陰陽二仙齊聲道:“死了?怎麼江湖上從無人知曉?你騙我們是不是!”
雪衣娘道:“此事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除了我以外,大概只有這位姑娘知道。”
陰陽二仙見說,齊齊望向紅菱兒,紅菱兒點頭:“英天傲確已死了十幾年,殺他的,便是我紅蓮教上任教主。”陰陽二仙道:“那屍體呢?”紅菱兒冷笑:“怎麼,你們還想鞭屍泄憤麼!人早死了十幾年,現在連骨頭恐怕也爛光了。就別費心思了。”
陰陽二仙對視一眼,臉色慘變。他們一生的希望,就是殺了英天傲,爲兒子報仇,可如今大仇人已死去多年,二人便再練成通天本事,也都無處可用了。
最後二人轉向雪衣娘:“他死了,你母女可還活着,有道是父債子還,你女兒不會武功,不是江湖人,便放過她,可我們不會放過你。你現在如果不殺了我二人,日後陰陽二仙定會捲土重來,找你報仇。”
雪衣娘微微點頭:“儘管來便是。”
陰陽二仙知道此時絕討不了好去,二人一般心思,想再回萬花谷,煉製奇毒,再來報仇。想到此,陰陽二仙也不與任何人招呼,拔足便走,轉眼間已不見人影。
雪衣娘並不理會陰陽二仙,掌中託了一顆丸藥,塞入蓮兒口中,那丸藥入口既化,彷彿冰做的一般。
此時雪衣娘身後又走來一人,也是一位女子,到了紅菱兒面前,拱手道:“教主,我來了。”
紅菱兒點頭:“我知道你定會完成使命。去休息吧。”
那女子也不多話,向峯下走去,經過雪衣娘時,眼睛掃了她一下,微微搖頭,輕嘆一聲,快步而去。
顧風塵依稀記得這位女子,像是野店中見過,此女子其貌不揚,衣服也極普通,沒有什麼扎眼之處,因此印象不深。
紅菱兒直視雪衣娘,道:“十四年前你下峯之時,可曾想過今日?”雪衣娘道:“你若想爲父報仇,爲何還不動手?”紅菱兒道:“你知道我會爲父報仇,還敢上光明頂來,想必有恃無恐吧。”
雪衣娘道:“你殺我,不單單是爲父報仇,還爲了一事,我們心照不宣,因此在未探明之前,你不會動手。”
紅菱兒道:“倒也不錯。這裏非是講話之處,你既已來了,便來光明殿一敘吧。”
說完也不管她答不答應,徑自向中間的大殿走去。紅蓮四駿兩邊一分,雪衣娘看了他們一眼,抱起依舊暈迷的蓮兒,尾隨而去。顧風塵心繫蓮兒安危,雖然她母親已在眼前,可終究要說得明白,纔好脫身回家,因此也跟進了大殿。
進殿之後,雪衣娘將蓮兒輕輕放於一把大椅上,顧風塵見她神色平靜,知道蓮兒定然無恙,心內稍安。
雪衣娘也不客氣,自顧坐在客座上,紅蓮四駿站在紅菱兒身邊,神色嚴肅。
殿內一時寂靜如死,誰也不先開口。顧風塵覺得自己似乎是個多餘人,便起身對雪衣娘道:“這位雪前輩,我叫顧風塵,受了一位少林僧人所託,護送蓮兒去找母親,中途卻不幸使蓮兒落入敵手,天幸蓮兒福大命大,最終脫險,與前輩團聚,我也算對得起朋友了。如今您母女重逢,這件差事也算完結了,在下要與列位告辭。咱們青山不改,綠水常流,後會有期吧。”
說完他向雪無痕等人一拱手,轉身便走。
紅菱兒冷笑道:“你這就要走麼?”顧風塵卸了擔子,頓覺一身輕鬆,轉頭笑道:“就算來打秋風,也有個夠。在下耗了貴教不少糧食,不好再叼擾了。”紅菱兒道:“你此時離開,便是失信之人。”
顧風塵一怔:“失信之人?”
紅菱兒道:“昨晚的事,難道你忘了不成?你可答應我要爲我做一件事的。如果你想出爾反爾,我也不攔你,請便吧。”
顧風塵呆在當場,最後只得輕輕搖頭,坐回椅內:“好,我便爲你做一件事,事完之後再走。”
紅菱兒不再理他,將目光轉向雪衣娘,道:“你既已猜到,咱們便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可以不殺你,也不難爲你女兒,只要你交出我紅蓮教那件至寶。”
雪衣娘冷然道:“你派了何妙姑來告知我上光明頂接女兒,我第一句話便告訴她,不要施展她的空空妙手,那件寶是在我手裏,可沒在月牙泉。”紅菱兒道:“你很聰明,因此纔有恃無恐,如果我殺你,就再也得不到寶物。”雪衣娘默然。
紅菱兒道:“可你知不知道,我不想殺你,絕不是因爲我心軟,而是有人不忍心你死,他逼我立誓,不得傷你分毫。”雪衣娘道:“有如此好人,我倒想見見。”紅菱兒道:“你見不到了,此人已駕鶴西歸,遨遊紫府。”
雪衣娘突然神色慘變,嘴裏喃喃道:“是他,是他……”
紅菱兒冷笑:“你倒沒忘!你雖然害了他,可他卻從沒想傷害你。至死都在護着你,我真不明白,你有那麼好麼?”
雪衣娘不回答,只是神色黯然,眼光迷離。
紅菱兒道:“你雖然竊了我紅蓮教至寶,可他卻不想追究你的過錯,還逼我立誓,無論我多想殺你泄憤,也是不成的了。你若念着他的好,就應把寶物交還……”
她話沒完,雪衣娘突然站起,截道:“你不要說了,他逼你立誓,有誰見來?我如何知道這是否只是你的欺騙手段?我雖婦人,卻沒有婦人之仁,要我將寶物交出,沒那麼容易。”
鐵芙蓉已捺不住性子,插口道:“教主給你面子,纔好言相勸,你若不識好歹,真以爲紅蓮教有做不到的事麼?”
她久居天山,紅蓮教離開中原時,她還未入教,因此不識這位雪衣娘,雖然方纔見她毒功厲害,可終究是旁門左道,心底便存了蔑視之意,此時見她出口強硬,便也不客氣,出言威脅。
紅蓮教內的“三才八駿”,只是常設的交椅,並非固定,照例每三年一換,如果有新人想要列位,介時就可以向這十一人提出挑戰,如果勝了一人,就可以坐此人的位子,而被擊敗者只有暗中苦練,三年後再行比試。因有這般制度,三才八駿諸人想要坐穩位子,必須時時苦練,這鐵芙蓉便是紅蓮教潛遁天山時才入教,九年前升入八駿,以前從未見過雪衣娘。
此話出口,眼見殿內的氣氛便緊張起來,紅蓮教諸人皆恨雪衣娘入骨,只是礙着教主在此,不知道她的意思,沒敢發作,此時聽了鐵芙蓉的話,都覺得講出自己的心底話,暗自點頭。
雪衣娘恍如不聞,起身抱起蓮兒,對紅菱兒道:“下月十五,我在西湖湖心亭等你,如果想拿回寶物,就一個人來吧。”說完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鐵芙蓉看看紅菱兒,意在詢問要不要攔住,紅菱兒微微冷笑:“一言爲定。”雪衣娘步子不停,出殿下峯去了。
衆人見紅菱兒不發令,無人敢動,等雪衣娘走遠,鐵芙蓉道:“教主,您爲何放她走?將她拿了,我有手段讓她交出寶物!”
紅菱兒道:“你沒會過她,不知道此人的脾氣,越是用強,她越是倔強,而且悍不畏死,一旦逼急了,她將寶物毀去,可大大不妙。”鐵芙蓉看看雪無痕等人,另三人都深以爲然,表示同意。他們與雪衣娘相識,看法與紅菱兒相同。鐵芙蓉只得做罷。
此時殿內只剩下顧風塵一位客人,紅菱兒悄聲吩咐幾句,雪無痕等人各自點頭拱手,紛紛出殿而去。
紅菱兒對顧風塵道:“我們明日下山。”
顧風塵一怔:“下山?”紅菱兒道:“對啊,你沒聽雪衣娘說麼,下月十五,她在西湖等我。”顧風塵道:“我也要去?”紅菱兒點頭:“人家要我一個人去,我若帶了手下,好像有些怕她,你不是我手下,所以不丟面子。”顧風塵道:“你要我做的,就是這件事?”
紅菱兒點頭:“我只要你跟着我,至於具體做什麼事,到時候再說。”顧風塵道:“好啊,但願越早結束越好。”紅菱兒瞪了他一眼:“你就那麼討厭我,不想和我多待一會兒麼!”
顧風塵道:“你這人太危險,我與你見過幾次,幾乎是見一次死一回,你想是不是?”紅菱兒回想起幾次見面,野店、太嶽派、汾河船中,果然不差,便微笑道:“你怎麼不說我是你的福星?每次見我,你都死不了。”顧風塵聞言也笑了:“這讓我想起了一個佛教故事,兩個人去見高僧,問自己的運氣如何,高僧倒了半杯茶水,對他們說,你們的運氣就如同這杯水。一人看後,嘆息一聲,說只有一半的水,另一半空着,看來我的運氣不太好。可另一人看後卻非常高興,說本來空的水杯,現在有了一半的水,看來我的運氣還不壞。同樣的事,看法不同罷了。”
紅菱兒面帶微笑地看着他,彷彿在思索他的話。顧風塵一抬頭,二人目光正好相對,紅菱兒問他:“說到運氣,你認爲你的運氣好嗎?”
顧風塵點頭:“好極了。”紅菱兒支頤於椅子扶手上,笑道:“怎麼個好法,說來聽聽。”顧風塵見她臉色興奮,透着紅光,又是可愛,又是頑皮,不由莞爾:“本來以爲要沒命了,不是被這個抓住,就是被那個推下河,然而否極泰來,不但沒死,還糊里糊塗地有了這一身邪門內功,如果我投入了紅蓮教,以我的功夫,必定可以橫掃諸派,蕩平四大世家,與少林武當三足鼎立呢。到時候我顧風塵的大名,震動江湖,這等運氣,不是極好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