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金一聽即知我所言非虛,因爲侍衛長布魯菲德吩咐下來的指令也恰是如此,頓時對我的敬意又增添了幾分。
但是本來打算三緘其口的格伍夫聽罷可不幹了,他大聲嚷嚷道:“這可不行,我還有非常緊急的事情需要稟報呢!”
阿爾金見格伍夫對自己頻頻發出的警告不但不聽,反而越來越放肆了,不禁倏然臉色一沉,手扶劍柄喝道:“住口,妳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好言相勸,妳反倒越來越無理了是不是?現在我就告訴妳一句痛快話,除非是邁過我的屍體,否則妳休想在聖母大人和院長閣下允許前,進入不死鳳凰院!”
結果也不知道格伍夫中了什麼邪,居然在低頭思索片刻後,緩緩抬起頭來,用一種非常認真的口氣道:“那就對不住了兄弟,我確實有萬分緊急的事情得馬上晉見上頭,不過妳放心,我最多制住妳而已,不會傷及性命的!”
我眼見兩人說着說着,忽然話全變了味兒,繼而劍拔弩張,隨時都可能發出雷霆一擊了,趕緊上前一步,介入到了兩人中間,準備制止這場毫無道理的自相殘殺。
“住手!”平平淡淡的語音,聽在阿爾金和格伍夫耳中恍若晴天霹靂,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全身功力都被震得散回原處了。
我藉着獅子吼的餘威勸道:“妳們之間也算恁熟的好友了,豈可因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呢!”說着轉身對張口欲言的格伍夫溫言道:“我想妳要向聖母大人報告的事,跟我講也是一樣的,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轉達給她聽。不過妳要見她卻是萬萬不能,因爲她跟院長閣下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絕對不能被任何人打擾。”
格伍夫聽了勉強地點了點頭,旋又補充一句道:“可以,我信得過老大,畢竟妳是……聖母大人的朋友!但是也只能妳一個人聽哦,其他閒雜人等是沒有權力知曉的。”末尾那一句無疑是故意說給阿爾金聽的,以宣泄被他堵在門外良久的悶氣。
可惜阿爾金涵養好得離譜,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遂重新回到崗位上肅立繼續值勤了。
我見狀莞爾一笑,遂扯着格伍夫走進不死鳳凰院正門。在經過阿爾金的時候,我發現他微微皺了皺眉頭,似乎非常不願意讓我們進去,顯是害怕因此擔上責任。於是,我不經意地揚了揚左手,在他眼前把那枚藍寶石戒指“天涯”亮了亮,這下他所有的疑慮頓時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虔誠與尊敬。
不死鳳凰院西面有一座很大的池塘,塘邊建有一條長廊,長廊的梁枋上繪有八百多幅彩畫,內容包括風景、人物、花鳥及故事等,互不雷同。
我在格伍夫的指引下,先去庫房處領了全套的衣褲,換完了纔跟他漫步在這條名曰“遊廊”的美妙環境裏暢談心事。
我眯縫着眼睛,瞅着早已迫不及待的格伍夫說道:“妳現在可以說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保證眼下方圓百丈內除咱倆外絕無第三人偷聽。”
格伍夫聞言小心翼翼地審視了周圍幾圈,見確實不見人跡,這才壓低聲音說道:“老大,您知道小弟生性最喜閒逛,在同一個地方怎都呆不到十天的。當日我陪您去了趟藍湖回來後,在拜森基又照例值勤六日,遂在前天乘着狗拉雪橇跑到桑索巴冰原東邊的銀灣村找朋友喝酒去了。我的那位朋友名叫羅尼斯,是銀灣村首屈一指的水陸兩棲獵人,不但可以空手搏殺白熊,而且還能以不可思議的技藝,在皮船上捕捉包括鯨在內的各種海洋哺乳動物。”
聽到這兒,我插了一嘴道:“妳的朋友羅尼斯是布朗人吧?”
所謂的布朗人是指,三千多年前最早進入極地的一個奇特種族。最初他們駕駛獨木舟穿越兇險莫測的死亡海峽,進入玄溟洋周遭的島嶼定居下來,以捕魚和捕捉海豹等動物爲生,以麝牛和馴鹿爲食,用它們的皮毛、骨骼做衣服和武器,並改良方法獵殺大型海洋生物,最終興旺繁榮起來,成爲了現代布朗人的祖先。
值得一提的是,狗拉雪橇就是他們發明出來的最重要的陸上交通工具,布朗人經常乘坐狗拉雪橇在冰面行駛。據說布朗人早已適應了極地的嚴寒,他們居住在雪屋之中,並有食用生肉的習慣,而且性格彪悍勇猛,個個都是天生神力的搏擊高手,幾千年來還形成了自己民族獨特的文化與藝術,只是在海盜們(即冰島人的祖先)到來之後,才慢慢沒落下來,最後僅剩極少數族人繼續生活在環境嚴酷的冰原裏。
格伍夫愕了一愕,顯是沒料到我竟能猜中羅尼斯的來歷,不過驚訝一閃即逝,臉上迅速爬滿了哀慟與憤怒的表情。
他幽幽嘆道:“不錯,羅尼斯正是布朗人,銀灣村更是冰島上布朗人的最後一個定居點。但是自昨天起,那些都已經成爲一個歷史,因爲就在我抵達銀灣村的時候,居然發現全村老少統統被人殘忍無比地殺害了,其中還包括羅尼斯的老婆和兩歲大的女兒,他本人更被大火球燒成了焦炭,屍骨無存。”
我情不自禁地啊了一聲,那倒不是被格伍夫描述的屠村慘狀所震駭,而是因爲殺人手法居然是大火球,那赫然是隻有拜火教徒才懂得的獨門祕技。只是這樁慘案到底出自何方勢力的手筆呢?瞬息間,我腦海中飛速掠過了當世拜火教三大分支的資料,最後果斷地排除了高層集體忙於協助我屠龍的冰島拜火教和路途遙不可及的印第安納拜火教,把嫌疑目標鎖定在了草原拜火教身上。
正尋思間,耳畔繼續傳來格伍夫的聲音道:“當時我目睹慘狀憤怒如狂,拔出劍來找遍全村卻毫無所獲,想來敵人早已逃離多時了。於是,我重新恢復冷靜,搜尋着他們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一路追了上去,終於在距離銀灣村西北七十裏的海螺溝找到了他們的宿營地。本來我想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殺死幾名強盜,替羅尼斯全家老小報仇雪恨的,殊料偷偷地偵察一番後,看到的景象又讓我馬上改變了主意。”
格伍夫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居然發現那幫強盜的宿營地裏,統統都是萬里挑一的精銳高手,儘管身上換了布朗人的裝束,但是高鼻深目的異族人特徵,焉能瞞得過我的眼睛。更可怕的是,除了那大約兩百名精銳高手外,還有五十名左右的草原拜火教徒,其中包括四十二名術士,七名長老,以及一名法力深不可測的年輕人,要不是我機警絕倫,僅在千步外用魔鏡的餘光輕輕一瞥即轉移視線,恐怕現在都不能站在您面前報告了。”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緩緩地道:“妳看清了嗎?”
格伍夫信誓旦旦地道:“我敢用性命擔保絕對沒有看錯。由於姑姑的關係,我曾經有幸翻閱過草原拜火教的資料,上面說草原拜火教內部編制爲信民、教徒、術士和聖武士、長老、主教、聖者六級,每一級的服飾都各不相同。信民穿黑衣代表內心尚處於混沌狀態,教徒穿淡黃衣代表開始侍奉火神,術士穿深黃衣服代表信仰火神的程度加深,聖武士穿銀衣代表神聖光明的心靈,長老穿紅衣、主教穿紅袍代表是火系法術高級、資深修練者,聖者穿白袍代表地位至高無上的先知。雖然我沒親眼看到那羣精銳高手穿着耀眼的銀衣,但是當時他們外罩白熊皮袍,想來裏面肯定是有穿的,所以鐵定是聖武士,而餘下的術士和長老的身份肯定確鑿無疑,最嚇人的是那個年輕人,他赫然穿着白衣,我想應該是……是草原拜火教的先知希魯達•;布爾曼。”
格伍夫說完臉色變得難看之極,顯是想起當時命懸一線的驚險場面,迄今猶自緊張不已。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輸入一縷真氣安撫他狂亂的心緒後,沉聲道:“妳是一員福將,擁有無與倫比的好運氣。我想不論換作任何一人,只要當時被他們發現的話,就萬難活着回來了,即使是聖母大人和我也不行。”
格伍夫艱澀着點了點頭,問道:“知道的我都說了,發現那幫兇神惡煞後,我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準備向聖母大人和姑姑報告,結果還被阿爾金那個傢伙擋在門外老半天……”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了好一陣兒,驀然抬頭卻發現我並未聽他訴說,而是凝望着池塘中的荷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遂自動閉上了嘴巴,垂手肅立在側等待我下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