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競技 > 獵狐行動 > 第二節激情尼日利亞

漆黑的夜幕深不見底,彷彿一個巨大的黑洞,能將所有光亮吸收。急促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不絕於耳,一箇中國男子瘋狂地在拉各斯的黑暗中狂奔。面前的道路崎嶇不平,他幾次險些摔倒,但仍不顧一切、跌跌撞撞地亡命疾奔,後面幾個持槍的黑人警察緊追不捨。

“STOP!(站住!)”一個黑人警察大聲喊叫,對天鳴槍。

槍聲如一道閃電,劈裂靜謐的夜空。

中國男子卻絲毫沒有猶豫,他越跑越快,跑到一處牆邊,用盡全力縱身一跳,用手扒住了牆頭兒。

“STOP!STOP!”後面的警察繼續大喊,一邊跑一邊抬起了手槍。

男子沒有停住動作,他用力撐臂、猛地翻身,一下躍過了牆頭,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黑暗再次矇住世界,所有的喧囂被寂靜吞噬。在尼日利亞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夜裏,一場抓捕徹底失敗。

數月後的阿布賈,暴雨傾盆,泥濘的土路被滂沱的雨柱砸得坑坑窪窪,街頭泥水氾濫。從高空俯視,尼日利亞大地丘陵起伏、河水蜿蜒,一派非洲的狂野風貌。其中一片新月形的建築羣,就是阿布賈。阿布賈是尼日利亞的首都,地處尼日利亞的中心地帶,人口稀少、空氣新鮮。1979年之前,由於尼日利亞原首都拉各斯人口過於稠密、城市無法擴展,當時的穆罕默德政府宣佈遷都至阿布賈。

七名獵狐緝捕組的成員,在暴雨中踏上了這片陌生的國土。此行由戴濤帶隊。他三十七歲,中等身材、相貌端正,戴着一副黑邊眼鏡,說起話來縝密嚴謹。他畢業於公安大學的碩士研究生,在工作中善於發揮成員所長,形成合力,因勢利導開展工作,是個難得的“將才”。其他六名成員分別來自山東和安徽,分爲兩個組。其中安徽組由程豐支隊長帶隊,來阿布賈執行押解穆中興(化名)的任務;而山東組三位同志,則是要和戴濤一起,赴尼日利亞的另一個城市拉各斯,執行緝捕重大犯罪嫌疑人張青山(化名)。

戴濤讓其他同志先在賓館裏倒時差,自己和程豐馬不停蹄,一起前往使館商談遣返嫌疑人穆中興的相關事宜。

尼日利亞屬熱帶季風氣候,每年5月至10月是雨季,天氣像是個喜怒無常的孩子,臉變得極快,車還沒行到一半,滂沱暴雨便停了,轉爲烈日驕陽。阿布賈雖然是尼日利亞的首都,但城市環境卻不敢恭維,街頭擁堵異常,交通秩序混亂,最繁華的街道也僅爲雙向四車道,城市基礎建設已顯滯後。在這個二百萬人口的城市裏,隨處可見頭頂貨物的小販,他們穿着拖鞋,左顧右盼地穿梭在車流裏,不時敲打車窗推銷商品。街邊的建築大都是土黃色的,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樣子,天空卻湛藍高遠,飄浮着大朵大朵的雲絮,平和安詳。

這裏與中國有着七個小時的時差,長途飛行戴濤和程豐舟車勞頓,卻顧不得睏倦。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擁堵,纔來到距離住處不過十公裏外的中國駐尼日利亞大使館。大使館是一棟白色的建築,門前豎立着一塊提示牌,上面用英文寫着:“Sensitivetime,Donotshakehandsorhugplease”,意思是“敏感時期,請勿握手或擁抱”。戴濤看着路旁鬱鬱蔥蔥的樹木,心想如果不是這塊牌子的提示,真的想象不到這裏竟是埃博拉疫區。

根據世衛組織的埃博拉疫情通報,014年8月,包括尼日利亞在內的非洲四國,累計出現埃博拉病毒確診、疑似和可能感染的病例一千七百一十一例,死亡九百三十二人。其中,自7月5日尼日利亞出現首例埃博拉跨境傳播病例以來,該國已出現九例疑似感染病例,死亡一人。埃博拉病毒像個看不見身影的魔鬼,就潛伏在看似平和的周圍。面對如此的危機,戴濤心事重重。

大使館的參贊非常熱心,不但在前期工作中給予了極大的支持,而且見面後也噓寒問暖。但戴濤和程豐見到參贊卻只是微笑,都沒有握手的舉動。反而是參贊主動與他們握手擁抱。

“沒事,都是自己人。”參贊拍了拍戴濤的臂膀說。他五十多歲的樣子,身材微胖、滿臉笑容,聽口音家鄉應該在中國的南方。

戴濤的心一下就暖了。在隱形的恐怖之中,祖國的後盾讓人充滿力量。

“聽說你們剛下飛機就過來了,怎麼樣,時差倒過來了嗎?”參贊問候道。

“呵呵,我們早在國內就已經倒過了時差。”戴濤開了句玩笑。“這是安徽經偵的程豐支隊長,他負責此次穆中興的押解工作。”他介紹道。

程豐四十多歲,談吐儒雅,畢業於西南政法大學,在全國經偵系統中,既是個經驗豐富的“捕頭”,也是公安理論研究的專家。在他的努力之下,安徽境外追逃工作層層推進,在衆多省市中名列前茅。

“能如此迅速地將穆中興抓捕,還要歸功於使館的有力協調。”程豐說的不是客套話,在境外緝捕工作中,我國警察在他國無法直接抓捕,能否順利擒獲逃犯,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使館的協調工作是否得力。

“說什麼客氣話,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工作。”參贊笑着回答。

被抓獲的犯罪嫌疑人穆中興,四十二歲,兩年前因涉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件事發,逃往尼日利亞。此次獵狐行動剛開始不久,他便在阿布賈的公寓裏被移民局警察抓獲了。

“穆中興遣返回國的手續,我會派專人協助你們辦理。他在被抓獲後態度較好,也有回國贖罪的意願,能配合我們的工作,我想這個不是太大問題。但是……”參贊話鋒一轉,“對於你們要赴拉各斯緝捕的犯罪嫌疑人張青山,就另當別論了,你們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

“嗯,對於緝捕張青山的困難,我們也早有準備。”戴濤點頭,“我聽說在幾個月前,他就曾逃脫尼日利亞CID(刑事警察)的追捕。”

“是啊,他那次被追捕還不是因爲國內的案件,而是因爲在拉各斯被人舉報綁架婦女。”參贊說。

“什麼?綁架婦女?”程豐皺起眉來。

“是,綁架了四名當地婦女。但在那次抓捕中,尼日利亞的CID雖然使用了槍械,卻還是被他逃跑了。”參贊回答。

“嗯,據我們在國內的瞭解,這個傢伙一米九的身高,年輕時練過長跑,身體素質很好,被朋友們稱爲‘大老張’。爲人十分狡猾,如果不是山東警方縝密偵查,幾乎漏掉了這條大魚。”戴濤補充道。

“到了尼日利亞,除了執行工作任務,你們對疾病的防護也要高度重視。現在已經出現了埃博拉死亡的病例,感染的數字也有上升的趨勢。”參贊強調着。

“嗯……關於防病的問題,我們做得確實不到位。現在我們的一個緝捕隊員,已經出現了高熱的反應。”戴濤表情凝重。

“什麼?高熱?”參贊驚訝着,“都有什麼症狀?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熱的?”

“剛下飛機的時候,他只是感到渾身發冷,但到了賓館以後,就出現了發熱的症狀。我們是向您求助來了。”戴濤說。

尼日利亞現在的平均氣溫在三十攝氏度,發冷和高熱已經是最直接的警告。

“哎呀,這可一定要引起重視。”參贊站了起來,“這樣,你們先回去,務必把患病者與其他人隔離開,我馬上找一個可靠的醫生前去診斷。不要慌亂,但也事不宜遲。”

幾個人站起身來,握手告別。

阿布賈的午後寂靜安謐,微風吹過,鬱鬱蔥蔥的樹木搖曳伸展,彷彿在輕舞。古蘭經的誦讀聲從遠方徐徐傳來,世界頓時莊嚴肅穆起來,這裏的信徒們,每天要做四次禮拜。

孫鵬裹着厚厚的毛毯,額頭冒出細汗,透過窗戶,望着遠方氣勢磅礴的大清真寺,悵然若失。大清真寺是阿布賈的標誌性建築,四根巨大的尖頂石柱,環繞在金色的半圓穹頂周圍,遠遠望着,也讓人肅然起敬。此刻孫鵬的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三十五歲,是來自山東某地經偵支隊的副大隊長,一米八五的身高、魁梧的體態,都顯示着他曾經五年的特警經歷。按照緝捕組長戴濤的要求,山東經偵派遣了最精幹的力量,孫鵬作爲緝捕專家參與行動。獵狐行動辦的領導曾經說過,面對“博士”逃犯,需要用“博士”警察去緝捕。戴濤延伸了領導的精神,對待身高一米九、有運動員經歷的逃犯“大老張”,就要用身高一米八五、有特警經歷的孫鵬去緝捕。

卻不料,孫鵬一下飛機就出現了高熱反應,而且症狀越發嚴重。在尼日利亞發高燒,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這裏埃博拉病毒肆虐,一旦染病,後果十分嚴重,甚至會危及生命。孫鵬深深嘆氣,他不是怕死,幹特警執行任務的時候,槍林彈雨也沒眨過眼,當警察就意味着付出,爲了職責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孫鵬怕的是自己的病會影響到整體行動,拖了緝捕組的後腿。經過戴濤等人的反覆研究,決定暫時不送孫鵬到當地醫院治療。在尼日利亞,除了埃博拉疫情之外,艾滋病的感染率也居高不下,爲了安全起見,戴濤和程豐纔到使館求助。

孫鵬思緒萬千,心中雖充滿力量卻束手無策,真有些英雄氣短之感。他感到眼前模糊、頭腦發沉,取出夾在腋下的體溫計,上面的數字已經飆升到了三十九點五度。

這時,錢松推門走進了房間。

“哎,兄弟,戴口罩!”孫鵬下意識地捂住嘴,向後退着說。

錢松二十九歲,是山東借調至公安部獵狐行動辦工作的民警,他外形俊朗,被行動辦的女同事們稱爲“中國版李敏鎬”。錢松來行動辦之前,是省裏出色的業務骨幹,不但熟練掌握外語,還擅長信息比對,能從龐雜的事物中去僞存真、找到規律、爲我所用,是個情報高手。

“不用,沒事。我又給你拿了幾瓶礦泉水。”錢松大大咧咧地說。

“什麼沒事!水放下,人快走!”孫鵬厲聲道,衝錢松猛地揮手。他身邊放着一堆空礦泉水瓶,爲了儘快緩解症狀,他一上午已經喝了十多瓶水。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叫我啊。”他擔憂地說。

“沒事,你給我的藥都頂上了,估計是這幾天的行程有點兒累,我休息休息就好。”孫鵬硬撐着。

錢松無奈地退出房間。孫鵬無力地坐在牀上,嘆了口氣。

這時,房門又被打開了,程豐支隊長走進了房間。

“小孫,身體好些了嗎?”程豐關心地問。

“沒事,休息一晚就能好。”孫鵬臉色慘白,努力微笑。

“這是我從餐館給你買的中餐。沒辦法……說是中餐,也就是些炒飯,沒有什麼粥啊湯的。你多少喫點兒,補充補充體力。你別起來了,好好躺着,一會兒大使館找的醫生會來給你診治,別擔心,一切會好。”程豐邊說邊放下了兩個快餐盒。

“嗯……”孫鵬點頭,刻意與程豐保持着距離,待他離去才走過去打開餐盒。那是兩份炒飯和蔬菜,孫鵬感到飯菜的溫暖從手裏一直傳遞到心中,突然覺得鼻子發酸。但特警的口號是流血流汗不流淚,他咬住嘴脣,穩住了情緒。

下午4點,經過使館派遣的醫生抽血化驗,最後診斷孫鵬所患的疾病不是埃博拉,而是急性瘧疾,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醫生給孫鵬開了消除瘧原蟲的藥物,叮囑道:“瘧疾發病,一般是通過蚊蟲的叮咬,這種病的症狀一般分爲發冷寒戰期和發熱期,表現爲忽冷忽熱。在服藥後你要注意臥牀休息和水分的補給,在寒戰期要注意保暖,汗後要及時用毛巾擦乾,如出現突發症狀要及時聯繫我。使館的領導再三強調,一定要給你最好的診治。”

“嗯,謝謝醫生了,我這個病大約幾天能好?”孫鵬問。

“最少也要一週時間。這個病不能急,如果不注意治療,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醫生回答。

“彆着急,等身體養好了再工作也不遲。”戴濤在一旁安慰道,“唉……你要真是得了埃博拉,我可真沒法和你的領導及家人交代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戴濤等人已經在使館人員的協助下,順利辦完了遣返穆中興回國的手續,但面對患病的孫鵬,他的心卻處於了兩難。一邊是押解穆中興回國和赴拉各斯緝捕張青山的任務,一邊是患病在牀的戰友。面對職責和友情的選擇,戴濤少有的這樣猶豫不決。

看戴濤欲言又止的表情,反而是孫鵬先開了口:“戴哥,你們先走吧,等我病好了再去追你們。”他努力把身體的痛苦隱藏,故作輕鬆地說。

“這……”戴濤心中萬般無奈。境外緝捕的機會稍縱即逝,“大老張”這個狡猾的狐狸剛剛露出尾巴,如果不能及時趕赴緝捕,他也許又會潛藏起來。作爲警察,貽誤戰機就是瀆職,就是犯罪。

戴濤默默點了點頭,緊緊握住了孫鵬的手:“兄弟,那我們就先赴前線,我留下錢松來照顧你,等你病好了,再去拉各斯找我們。”

“不行,絕對不行!”孫鵬搖頭,“‘大老張’的案件複雜,緝捕工作困難重重,本來我就掉隊了,怎麼還能讓錢松再留下。戴哥,你聽我的,你們三個先去,等我好些了一定隨後趕上,千萬,千萬別再爲了我……”他說着瘧疾的症狀又發,渾身打起寒戰來。

戴濤趕忙倒來一杯熱水,端給孫鵬。

孫鵬接過水,卻沒有馬上喝:“戴哥,你就聽我這一次,我一個人留下絕對沒有問題。在這之前都是我服從你的命令,這次請你也要接受我的意見。”他臉色蒼白,但語氣決絕。

戴濤看着孫鵬,表情複雜,他思索了良久才說:“那好吧,我們會請使館人員代爲照顧你,有什麼突發情況要立即告訴我,千萬別出現什麼問題。”

“放心吧。”孫鵬這才舒展開表情。

晚飯後,中國駐尼日利亞大使攜夫人在參贊的陪同下來到緝捕組的住處,探望患病的孫鵬,孫鵬深受感動。

“好些了嗎?”大使五十多歲,說話帶有浙江口音。

“您都來看我了,病早就好了一半了。”孫鵬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起來。

是啊,在陌生的國度,祖國就是我們最大的後盾。沒有日益強大的祖國的影響力,我們又怎能在他國擁有話語權,得到良好的配合。孫鵬感受着領導和戰友們給予的溫暖,也許是心理作用,此時他的病狀真的已經好了許多。

大使夫人給孫鵬帶來了自己醃製的雞蛋和鹹菜,讓他能在飲食中嚐到家鄉的味道。孫鵬萬分感動,又手足無措,一個高大威猛的昔日特警竟像個孩子。

大使在探望孫鵬的同時又告訴戴濤,他已經親自致電尼日利亞的相關部門,要求儘快配合將穆中興轉交工作組遣返回國。在緝捕組離開阿布賈期間,會有使館人員專門負責孫鵬的飲食。

大使的一席話,極大地鼓舞了緝捕組的全體成員,大家鬥志昂揚、信心滿滿,有強大祖國的堅強支持,一切困難又算得了什麼。戴濤懸在半空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在送大使離開住處的時候,緝捕組的成員們莊嚴地敬禮。在困難面前,有些人會選擇躲閃逃避,有些人卻會選擇衆志成城,不退縮、不畏懼,迎難而上。獵狐緝捕組的成員們都善於將困難這個橫亙在前的絆腳石,換個位置成爲上升的基石,再大的阻礙也會攻克,再密佈的荊棘也會踏平,這就是中國警察的精神。

次日清晨,程豐敲打着孫鵬的房門,他提着兩大袋的方便麪和食品,準備給孫鵬做不時之需。但敲了許久,也不見開門,他擔心起來,生怕孫鵬出現什麼問題。就在這時,孫鵬從他身後慢跑過來。

爲了緩解病狀,孫鵬給自己做了詳細的恢復計劃。他不會讓自己掉隊,更不允許自己變得虛弱。他查閱了治療瘧疾的自愈方法,利用在酒店樓道慢跑的方式,達到發汗的目的。見到程豐的時候,他已大汗淋漓。

“醫生說過了,讓你不要過多出汗,注意補充水分。”程豐皺眉說。

“程支,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孫鵬的狀態果然比昨天好了許多。“錢松那小子昨晚已經給我送了兩箱礦泉水,就衝着兄弟們的溫暖,我也會盡快復原。”孫鵬說得堅定。

“那你也要量力而爲。這些東西給你,早日康復!”程豐也堅定地說。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個人身上,讓孫鵬有些恍惚。他看着面前熟悉的戰友,甚至有些分不清此刻到底是在何處,彷彿置身在自己的經偵支隊之中。

在大使館的有力協調下,尼日利亞移民部門在特警的護衛下,將嫌疑人穆中興押解至機場等待移交。戴濤接到消息,通知緝捕組的成員們立即動身。在大家離開賓館的時候,孫鵬不顧勸阻,一直送到了門外。

兄弟們顧不得許多,一起將孫鵬擁抱在中間。堅強的硬漢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激動得淚流滿面。

“好兄弟,保重身體,好好休息,別給自己太多壓力。”戴濤拍着孫鵬的肩膀說。

“放心吧,孫哥,‘大老張’藏匿的地址我們已經掌握了,到了拉各斯準保手到擒來。”錢松也說。

“兄弟啊,我就不陪你了,一會兒和戴組長到了機場,我們也要分別,他們繼續到拉各斯執行緝捕任務,我們則要押解嫌疑人回國。這幾日的相聚感慨頗多啊,等回國之後,大家一定多聚多聯繫!任務總會執行完畢,但友誼天長地久。”程豐說着。

“對,友誼天長地久。”大家一起重複着。

孫鵬默默地點頭,這個憨厚的山東漢子,再次露出堅毅的表情。“等着我。”他說。

在走上出租車的時候,大家都回頭望着孫鵬,向他揮手道別。孫鵬迎着陽光,努力撐起虛弱的身體,鄭重地敬禮。大家也都轉身立正,鄭重地回禮。

兩組人馬奔赴阿布賈機場,在使館人員的協助下,尼日利亞警方正式將嫌疑人穆中興移交給緝捕組,在程豐支隊長的帶領下,穆中興被押上遣返回國的航班。戴濤送走了安徽組,身邊只剩下了兩名隊員,他們在機場等候了一個小時之後,踏上了前往拉各斯的航班,更艱鉅的任務在等待着他們。

前路未知,拉各斯之行到底是風和日麗還是疾風驟雨,誰也無法預料。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就在幾個小時之後,張青山案件會發生如此重大的變故,令緝捕組的所有成員都措手不及。

尼日利亞最大的城市拉各斯,距首都阿布賈近一千公裏。經過近兩個小時的飛行,在飛機降落的時候,已經可以看到這個城市的概貌。一片連一片的鐵皮房和低矮建築組成了這座“一望無際”的城市,只有遠方的港口有一片蔚藍,陽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閃爍着金子般燦爛的光芒。

拉各斯幅員遼闊,由六個島嶼組成。島嶼之間由高架鐵橋連爲一體,市區以拉各斯島爲中心,北面是鹹水湖,南面是著名的拉各斯港口。

戴濤等人下了飛機,擁擠在行李傳送帶前等待。拉各斯國際機場非常小,規模近似於國內中等城市的火車站。經過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大家才取到行李,當走到海關口的時候,幾個身着白衣的安檢人員攔住了去路,他們拿着電子體溫計給每個入關的人測量體溫。大家都心知肚明,拉各斯是埃博拉的重災區,但是在這一路上,誰也沒有提起這件事,此刻在大家心中最重要的,是如何儘快地將狐狸獵到。

但爲了預防埃博拉的感染,大家還是做好了防護措施。錢松嘴上戴着口罩,手上拴着防蚊環,推着行李車走在最前頭。卻不料兩個尼日利亞人不屑地笑着,湊過來用英文挑釁地說:“IfyouareafraidofEbola,gobacktoChina!Wearenotscaredbyit.(你們要是害怕埃博拉,就滾回中國去,我們不怕埃博拉。)”

別看錢松長得像個白面書生,但骨子裏可是一條錚錚的山東漢子。他一點兒沒發怵,一把扯掉自己的口罩,凝眉怒視地質問道:“Whatareyousaying?(你們說什麼?)”

兩個黑人見狀,又湊近了幾步,剛想做出什麼舉動,就被戴濤攔了回去。他一言不發地將錢松擋在身後,不動聲色地看着兩個黑人。兩個黑人看着無趣,又奚落了幾句,就轉頭離開了。戴濤回頭看了看錢松,笑着搖了搖頭。

在機場外,駐拉各斯總領館的參贊已經等候了多時,大家握手問好,稍作寒暄,便驅車直奔總領館。

與到達阿布賈的暴雨傾盆不同,拉各斯萬里無雲,風和日麗。總領館的車車膜貼得很深,從車窗向外看去,天空的顏色變成了迷幻的深藍。據參贊介紹,拉各斯貧富差距極大,富人可以在私人遊艇上尋歡作樂,而窮人卻只能在路旁用幾塊木板和油氈組成的“家”中度日。貧窮造成了治安混亂,街頭的搶劫案件頻發,特別是在拉各斯的中國人,時常遭到敲詐勒索。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纔將車膜貼深,以加強車內的私密性。而沿途看到的那些手持AK-47的武裝警察,也並不是什麼友善的朋友,一旦被他們攔住盤查,往往要付出幾百至上千奈拉“禮尚往來”才能放行。

從機場到拉各斯市中心,要經過一座有着七十年曆史的跨海大橋,這座大橋長達近十二公裏,汽車以正常的速度行駛通過也需要十分鐘,它代表着這個城市曾經的輝煌。戴濤望着窗外和天空融爲一體的蔚藍海面,近處有許多單帆小船在海面作業,遠處可以看到遠洋油輪在天際緩緩航行,此刻彷彿是在天堂中行駛。

參贊不到四十歲的年紀,舉手投足嚴謹精幹。“在這裏還有幾個注意事項,首先就是不能拍照,在路上、酒店裏或公共場所都不可以,這裏有個形象的比喻,‘舉起手機就相當於舉起了手槍’;再有就是要做好防護措施,畢竟現在埃博拉疫情還比較嚴重;最後就是不能單獨在外行動,以防人身安全受到侵害。現在拉各斯的人口已經達到一千五百萬人,是個超大型的城市,你們在這裏執行任務,我們總領館會全力配合,請你們放心。”

“嗯,我們來的時候領導已經強調了紀律,不多看、不多說,與案件無關的事情不參與。您放心吧。”戴濤回答。

“過了前面那個路口就到總領館了。”參贊說。

錢松已經打開了筆記本電腦上的谷歌地圖,拉各斯的城市情況已經瞭然於胸。

在總領館的會議室裏,戴濤彙報了此行要執行的緝捕任務。犯罪嫌疑人叫張青山,五十一歲,山東人,外號“大老張”。005年底,該人夥同另外兩人註冊成立公司,虛構開發房地產項目的事實,僞造政府公文,以每四個月利息百分之二十八的高額回報爲誘餌,騙取了一百餘名受害者的共計三千三百萬元集資款。案發後,另兩名案犯分別被法院判處無期徒刑、有期徒刑十二年。而狡猾的“大老張”卻人間蒸發,於006年7月潛逃至境外。

在“大老張”潛逃的八年來,辦案單位始終未放棄追捕,多方查找線索。經報請公安部協調國際刑警組織,對其發出了“紅色通報”進行全球通緝。獵狐行動開始,“大老張”再次被列爲重點追逃犯罪嫌疑人。面對如此狡猾的狐狸,獵狐緝捕組廣泛開展信息比對、網上偵查,錢松便是主要成員之一。經過長達數日的資源整合、信息碰撞,“大老張”逃匿的蛛絲馬跡漸漸浮出了水面,該人潛伏在尼日利亞拉各斯的可能性極大。於是,獵狐行動辦立即通知山東警方,在最短的時間內抽調精幹力量組成聯合緝捕組,前往尼日利亞“獵狐”。

“嗯,根據你們提出的協查要求,我們要求尼日利亞警方協助我方調查張青山的情況。經過調查,該人很有可能仍潛藏在拉各斯。幾個月前,他曾因綁架了四名當地婦女被控告,但在拉各斯警方緝捕他的時候,他甩開緝捕人員逃跑了。根據這條線索,我們要求當地警方提供張青山的相關情況,繼續開展抓捕。根據情報反映,張青山在拉各斯當地開了一個飯店,還有一個居住地址。”參贊介紹着情況。

“既然張青山涉嫌綁架婦女,那爲什麼拉各斯警方沒有繼續對其緝捕?”戴濤不解地問。

“唉……”參贊搖頭,“這種情況就不好說了,尼日利亞雖然法制健全,但執行力卻遠遠不夠,張青山雖然觸犯了法律,應該被緝捕,但當地警方的部分人,唉,一言難盡啊……”參贊的話沒有說完,但大家都大致明白了意思。

“他爲什麼要綁架婦女呢?是販賣人口還是有其他目的?”很少開口說話的薛金永問道。他三十四歲,身材不高、相貌平常,是山東某地經偵的副大隊長,來經偵工作之前,曾有多年治安工作的經驗,與高大威猛的孫鵬和睿智帥氣的錢松相比,他顯得平凡普通。

“爲什麼綁架婦女?這點我們還不得而知。”參贊搖頭。

“嗯……”薛金永輕輕點頭。“他開的飯店在什麼地段?是繁華地段還是僻靜郊區?”他又問。

“根據我們的調查,張青山經營飯店的位置,在維多利亞島上,算是個富人區。”參贊回答。

“好的,我明白了。謝謝。”薛金永提問完畢。

“錢松,你有什麼問題?”戴濤看着錢松問。

錢松停止操作手中的筆記本,抬起頭說:“根據我們的信息彙集,維多利亞島因各國的使領館衆多,聚居着各國僑民,是尼日利亞所謂的富人區。我想請教一下,在拉各斯,如果以防治埃博拉病毒的名義,可不可以進入到居民的家中進行走訪。”他的問題已經到了入戶摸排的階段。

“這個是絕對不可以的。”參贊搖頭,“尼日利亞是英美法系的國家,對公民的隱私權保護得很好,不要說入戶走訪,就是抓捕犯罪嫌疑人,也必須在戶外進行,不經法官的允許,是不能入戶的。”

“嗯,那我沒有問題了。”錢松點頭。

戴濤看了看身旁的兩員大將,心中卻仍覺得發空。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遠在千裏之外的抓捕能手孫鵬,到底恢復得怎麼樣了。這次的組合是他精心挑選而成的,孫鵬、錢松、薛金永,他們可是經偵系統各懷絕技的“加裏森敢死隊”成員。但此時孫鵬染病,無奈缺席,也爲緝捕工作帶來了不小的困難。

“聽說你們的一個隊員生病了?”參贊正好問到這個問題。

“是啊,那是我們的一個抓捕能手。”戴濤無奈地搖頭,“但這並不影響我們的工作,請您放心。”

“那就好。”參贊點頭,“爲了你們能順利開展此次的緝捕任務,總領事特意致電給拉各斯二大區的移民局長,他們將專門派遣移民警察,配合咱們這次抓捕。放心,我們就是你們的後盾。”

配合抓捕工作的兩個移民警察都是拉各斯當地人。一個叫金斯利,三十歲出頭,身材高大魁梧,健談好聊;一個叫戴維,四十出頭,比金斯利稍矮,內斂沉默。兩個人都穿着便服,駕車帶戴濤等人前往維多利亞島。金斯利的英語說得很好,交流起來無障礙。

“WhendidyouetoLagos?(你們什麼時間來的拉各斯?)”金斯利邊駕車邊問。

“Wearrivedherethismorning.(今天上午到的。)”戴濤回答。

“What?Soyoudidn’thaveabreakbeforegetorking?(什麼,那也沒有休息一下就開始幹活了?)”金斯利又問。

“It’sOKforus,hopingthatedidn’tcausetoomuchtroubleforyou.(我們沒事,就是辛苦你們了。)”戴濤客氣道。

汽車在擁堵的路上停停走走,在某些路段幾乎停滯。傍晚的拉各斯街頭熙熙攘攘,大批的小販頭頂着商品,穿梭在車流中叫賣。金斯利爲了活躍氣氛,現身說法地講述着自己對中國的看法。他說在多年前,曾經認爲尼日利亞是世界上的第三大國。第一是美國,第二是英國,而第三就是尼日利亞。但自從008年在電視上看到了中國舉辦奧運會的轉播之後,才知道原來尼日利亞是世界第四大國,中國應該排在尼日利亞的前面,說完便哈哈大笑起來。

戴濤知道金斯利是在說着笑話,也笑了起來。但金斯利的話卻一點兒沒錯,自己每次到國外執行任務,總能很強烈地感覺到祖國日益強大的國際影響力。自己作爲一名中國警察,在國外也越來越受到尊重。

維多利亞島區在拉各斯中心島的東側,廣袤的海灘和醉人的風景,讓這裏成爲度假的勝地。路旁的街燈忽明忽暗地閃爍,遠方不時傳來輪渡轟鳴的聲音,岸邊成排的棕櫚樹在海風中輕輕搖曳,在夕陽的映照下,宛如非洲少女在舞蹈。如果不是任務壓身,戴濤真想放下一切,在這裏安安靜靜地待一天,什麼都不想。但抓捕的機會時不我待,他來不及欣賞美景,便匆匆讓金斯利駕車趕赴“大老張”的居住地。

根據張青山綁架案件的情況記載,他就居住在維多利亞島區的某個依山傍海、風景秀麗的高檔別墅區內。金斯利駕車圍着別墅區緩慢行駛,觀察着周圍的情況,而錢松則操作起筆記本電腦,在地圖上標明瞭位置,同時查明,這個小區有四個進出車的出入口,大約有一百餘棟別墅。

戴濤和薛金永下車到別墅區入口處試探,被手持AK-47的黑人保安阻攔。他們說要進去找一個朋友,黑人保安卻不放行,必須讓他們出示門卡或者由居住者電話通知、以驗證身份。戴濤裝作打電話的樣子,和薛金永離開入口。經過金斯利向當地的朋友求證,這個別墅區的管理非常嚴格,進入居住區需要經過兩道崗的驗證,想混進去難度很大。

戴濤站在牆外,看着這個像鐵桶一樣水潑不進的別墅區,心中在默默還原着幾個月前,拉各斯警方對“大老張”抓捕失利的原因。根據案件記錄記載,拉各斯警方是在“大老張”別墅外對其實施的抓捕,但由於“大老張”身體素質較好,在逃竄中甩掉了抓捕他的警察,翻牆逃進了別墅區。戴濤看着面前的高牆,彷彿這裏就是“大老張”僥倖逃脫的位置。在下午的時候,參贊之所以對“大老張”綁架案欲言又止,實際上是暗示那次綁架案,已經被“大老張”花錢擺平了,具體是找的拉各斯警方的什麼關係,他們也不得而知。但據此分析,這個對手不但生性狡猾,而且在當地擁有一定的社會關係。幾個月前的抓捕已經驚動了他,現在就算能混入別墅區,實施抓捕也難比登天。

根據錢松的地圖比對,能確定“大老張”居住的別墅就在別墅區的一個拐角處,戴濤和薛金永站在遠處的高地向那裏眺望,模糊地看到那棟別墅似乎亮着燈光。

“就算我們能混到那棟別墅前,也無法讓移民警察進入別墅內進行抓捕。”戴濤做着判斷。

“是啊,在攝像頭林立的別墅區內蹲守,也毫無條件。”薛金永說。

“嗯,是啊。再轉轉吧。”戴濤嘆了口氣。

金斯利駕車,又慢慢地圍着別墅區轉了兩圈,經過綜合分析,大家都覺得在“大老張”的居住地實施抓捕,難度很大。於是準備啓用第二個計劃,到他經營的飯店開展工作。

這時時間已經到了晚上8點,按常理說,該是飯店經營最紅火的時候。根據線索反映,“大老張”開的飯店叫“金湖餐廳”,位置離別墅區不遠,地址是維多利亞某街6號。在尼日利亞時間晚上8∶15左右,衆人驅車趕到了這個地址,不料在這裏轉了幾圈,都沒有發現飯店的標誌。

“金湖餐廳”,到底在什麼地方呢?所有人的心中都出現了大大的問號。難道是情報出現了失誤嗎?還是這個飯店已經關停?這一系列的問題都無法找到答案。

“錢松,查查有沒有這個地址。”戴濤命令道。

錢松立即操作起電腦,不一會兒便抬起頭:“查了,沒有。”

“沒有……”戴濤皺眉。

“會不會是私人會所?”薛金永在一旁猜測。

“有這種可能。”錢松點頭。

“既然通過名稱找不到,那我們就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下車。”戴濤命令道。

三個人走到車外,在金斯利和戴維的配合下,根據附近建築的編號,查詢起“6號”的位置。但許多建築要麼是未懸掛門牌,要麼就是門牌破損,找了半天也沒有查到目標。遠處波濤拍岸,海風漸大,誰也不能確定這次在異國他鄉的摸排是否能進展順利。就在這時,眼尖的薛金永發現了線索。

他站在一堵高牆旁,向黑暗中指着:“找到了。”他的語氣裏帶着激動。

戴濤和錢松走過去,發現在烏黑的牆壁上,貼着一張已經破舊的指示牌。上面寫着“GoldenLake50metersaay(金湖餐廳五十米)”。

衆人抬頭觀望,就在五十米外,有一棟二層的灰色建築。從外面望去,建築的一層漆黑一片,二層掛着厚厚的窗簾,但透過窗簾的間隙,仍能看到裏面的燈光。

“就是這兒。”戴濤點着頭說。

灰色建築的門前停着不少汽車,在門前還有一個持槍的黑人保鏢站崗。令人費解的是,這裏不但沒有懸掛任何與飯店有關的招牌或標識,反而大門緊閉,毫無開門迎客的架勢。在此前的計劃中,戴濤曾設想在摸到“大老張”開的飯店之後,直接進去用餐,在用餐的過程中可以熟悉地形,查找犯罪嫌疑人,這樣一舉多得。

但從現在的情況看,之前的計劃全部落空,整個飯店是封閉的,大門緊鎖,單說門前黑人保鏢的那一關也不好過,貿然前去調查,很可能會打草驚蛇。“大老張”有成功出逃的先例,此次要是再讓他逃跑,那計劃就會功虧一簣。但從二層窗簾內不時閃動的人影分析,裏面確實有不少人在活動。這是怎麼回事?到底該怎麼辦?戴濤和錢松默默潛伏在車裏,都感到問題的棘手。

這時,薛金永打破了沉默:“這裏有情況啊……”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錢松知道,他曾經有幹治安工作的經歷,但卻不知道,薛金永在治安支隊幹了整整十三年,重大活動安保、治安案件處置、危險物品管理都有涉及,而到經偵工作纔剛剛兩年。說白了,他實際上是個“混社會”的老手。

“我在總領館問過參贊,‘大老張’爲什麼要綁架婦女呢?是販賣人口還是有其他目的?但參贊並沒有給我明確的答覆。”薛金永用手捏着下巴分析。“現在,我明白一些了。”他緩緩地說。

“明白什麼了?薛哥。”錢松迫不及待地想獲得答案。

“現在有三種可能,第一種與咱們獲取的情報一致,開的是飯店;第二種呢,就是裏面在販毒;而第三種……”薛金永停頓了一下說,“這裏面是賣淫的場所。”

“什麼?”錢松皺眉,“但我覺得,要真是開飯店的,應該是敞開大門、迎接四方客,我看第一種不可能。”

“是啊,我也覺得第一種不可能,哪個飯店喫飯還鎖着門、有保鏢巡邏啊。所以使用排除法,這裏面就只剩下兩種可能,販毒,或者賣淫。”薛金永按照邏輯推理着。

“販毒……賣淫……”戴濤在一旁不禁重複着。他默默地看着薛金永,沿着他的思路再進行分析。他轉頭對金斯利和戴維說了幾句,又轉回頭對薛金永說:“在拉各斯販毒的情況不多,這裏的居民大多信奉伊斯蘭教或基督教,別說販毒了,就連吸菸的都很少。”

“嗯,那就對了。再排除掉販毒,那這裏面就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存在賣淫的交易。”薛金永肯定地說。他在此行中一直很沉默,在有特警經歷的抓捕能手孫鵬和善於信息比對、情報分析的錢松面前,他似乎還未體現出自身的價值。但在此時,他卻有了英雄用武之地。薛金永不知道,戴濤之所以選他加入緝捕組,就是看中了他豐富的社會經驗。戴濤不愧有“將將之才”。

“我不是簡單地猜測,而是通過事實情況進行分析。根據掌握的線索,犯罪嫌疑人曾經在幾個月前,因爲綁架了四名當地婦女被警方抓捕。他綁架婦女的目的是什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逼迫婦女進行賣淫。而拉各斯警方之所以能將此事不了了之,也大概是收受了嫌疑人的好處。所以依此推斷,這個所謂的‘金湖餐廳’,實際上就是‘大老張’經營的隱祕Se情場所。”薛金永分析道。

“天啊,薛哥您說得夠專業的啊。”錢松壞笑。

“哼,我在國內幹治安的時候,也沒少打擊這樣的犯罪。”薛金永不屑地說。

就在幾個人對話之時,建築一層的大門突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來兩個靚麗的華人女孩。她們穿着暴露、身材曼妙,白皙的皮膚光潔動人,長髮如瀑披在肩頭,黑色的絲襪引人遐想。薛金永默默注視着兩個女孩的身姿,計上心來。

“錢松,你聽我說,到了你的用武之地了。”薛金永加快語速。

“什麼?我的用武之地?”錢松費解。

“你現在馬上下車,到前面那個街口去等那兩個女人。”薛金永說。

“啊?等她們?做什麼?”錢松有點兒慌。

“什麼都不用做,就拿眼睛看着她們。”薛金永又說。

“看着她們?”錢松亂了,“怎麼……怎麼看着她們?”

“你還沒結婚吧?”薛金永轉頭皺眉。

“沒……沒結婚啊……”錢松在車廂的黑暗中回答,似乎矮了衆人半截兒。

“我說的呢。”薛金永嘆氣,“我告訴你啊,一會兒你到前面的街口去等她們,就裝作是剛剛路過的樣子。什麼都不用做,就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們看,如果她們不看你,或者躲閃你的眼神,就算了。”薛金永說,“一般的良家婦女看到有人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都不會正視對方。”

“那她們如果不躲閃我的眼神呢?”錢松問。

“那就成了第一步。”薛金永回答,“然後你就向前走兩步,記住,不要走到她們面前,而是有一個向前走的架勢。如果她們不理你,或者離開,你也不要管,就算失敗了。”薛金永又說。

“那……如果她們沒有離開呢。”錢松繼續問。

“那就成了第二步。”薛金永說,“如果她們沒有走,反而朝你走了過來,那這件事就算成了一半了。”薛金永一邊說一邊看着遠處的兩個女孩,進一步加快語速,“如果她們跟你搭訕,你就隨便編幾句跟她們聊聊。”

“隨便編幾句,編什麼啊?”錢松額頭冒汗,再無情報專家的“範兒”。

“哎……你情商怎麼這麼低啊,這還用我教你……”薛金永無奈,“你就說自己在這裏沒什麼朋友,寂寞,所以晚上出來消遣消遣。懂了嗎?”

“懂了。”錢松點頭,“您這意思,是拿我當餌,‘釣馬子’是吧。”沒想到錢松說得也挺專業。

“呵呵,就是這個意思。”薛金永壞笑着回答,“她們要是讓你去夜店,你就拒絕,說你不相信那裏的安全,然後儘量要到女孩的聯繫方式。懂了嗎?快去!”薛金永說着就把錢松“踹”出了車外,“快點兒,快來不及了。”

錢松迅速行動,幾步就跑到了兩個女孩必經的那個街口。他站在黑暗裏,心撲通撲通亂跳,別看他是個警察,但卻從沒有幹過這樣的事情。“老薛,你夠狠的……”他在心裏無奈地默唸着。

這時兩個女孩走了過來。錢松故作輕鬆,雙手插兜,裝作瀟灑地緩步走去。他用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兩個女孩,裏面彷彿燃燒着一團火。

女孩們不但沒有躲閃,反而用眼睛迎着錢松的眼神。特別是其中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眼神裏顯然有挑逗的信息。

錢松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沉穩。他按照薛金永的指導,照方抓藥,往前試探性地走了兩步。正如老薛的判斷,其中那個身材高挑的女孩,輕佻地笑了一下,迎着錢松的方向走了過來。

錢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他在心中默唸着對祖國親人、特別是未婚女友的懺悔,她大概無法想象,遠赴國外執行緝捕任務的自己,此刻正在幹着如此“齷齪”之事。但沒辦法,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甭管什麼招數,能查出線索才最重要。錢松眼一閉心一橫,迎着女孩走了過去。

“先生,怎麼一個人在這裏啊?”女孩說的竟是中文。

“啊,我……”錢松像應對考試一樣,回憶着薛金永告訴自己的答案,“哦……我在這裏也沒什麼朋友,無聊寂寞,所以晚上出來消遣消遣。”他說得一字不差。

“哦……我們也很無聊,那一起找個地方玩玩唄。”女孩眯起杏眼,已經做出了暗示。

“啊,你說去哪裏玩玩啊?”錢松問。

“酒吧、迪廳,或者……”女孩淺笑了一下,“賓館也行……”

要不是身處在黑暗中,女孩大概就會看到錢松滿臉通紅了。錢松默默呼了一口氣,故作淡定地回答:“你有聯繫方式嗎?給我一個。”

“有啊。”女孩笑了,從身上掏出一張名片,“我是金湖餐廳的,一定要聯繫我啊。”她說着將名片遞給了錢松。

“好,我會聯繫你的。”錢松笑了一下,那樣子果然像韓國的明星李敏鎬。

女孩似乎也臉紅了,她對錢松笑了一下,湊近輕聲地說了句:“等你電話哦。”便轉頭走回另一個女孩身邊。

兩個女孩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着錢松。錢松一個人站在黑暗中,額頭佈滿汗水。

“薛哥,以後這個活兒你上,我可不受這刺激了!”錢松擠進車裏,沒好氣地說。

“怎麼了?共產黨員的意志鬆動了?被糖衣炮彈擊中了?”薛金永打趣道。

“你拿沒拿到她們的名片?”戴濤可沒有開玩笑的心情。

“拿到了,領導。”錢松說着將名片遞了過去。

“金湖餐廳,琳達……”戴濤默唸着,“老薛,你看看。”他轉頭又遞了過去。

薛金永接過名片,笑了一下。“沒錯了,咱們有偵查的切入點了。”他說。

“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戴濤問。

“你就看我的吧。”薛金永正色回答。

一夜無眠,錢松和薛金永在房間裏,忙碌着不同的事情。錢松操作着筆記本,按照薛金永的要求,提供着“大老張”的所有資料,年齡、籍貫、身高、體態、口音、經歷,甚至嗜好,事無鉅細。這裏雖然無法和國內的信息庫聯網,但錢松這個信息專家早已在出國之前,將所有關於張青山案件的信息情況和其個人資料收集整理,隨時可供提取分析。而薛金永則用手機裏的一個聊天軟件把那個女孩加爲了好友,他冒充着錢松的身份,給自己起了一個網名叫“Psir”,女孩問他爲什麼叫這個名字,薛金永解釋道,因爲他姓潘。

薛金永山南海北,從尼日利亞的天氣到國產電視劇的情節,從奈拉對人民幣的兌換比率到兩國人的文化差異,逐漸與琳達拉近着距離。而錢松則不斷在薛金永的要求下,提供着各種數據。一個小時後,薛金永已經知道了女孩琳達的家鄉在中國四川,今年二十五歲,來尼日利亞剛剛兩個月,在金湖餐廳做着按摩小姐。金湖餐廳名義上是個餐廳,實則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情se場所。這裏實行會員制,只接待辦卡的會員,沒有散客。要不是看“Psir”長得精神,琳達纔不會主動搭訕。

“嘿,說你精神呢。”薛金永壞笑着說,弄得錢松一頭霧水。

經過一夜上千條信息的攀談,薛金永初步彙總了情況,在黎明時分敲開了戴濤的房門。

“怎麼樣?有線索了?”戴濤急切地問。

“‘大老張’是不是五十多歲?”薛金永問。

“是啊。”戴濤回答。

“是不是一米九的身高,籍貫山東?”薛金永又問。

“沒錯。”戴濤回答。

“是不是有擠眼睛的習慣,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他又問。

“這個……”如此的細節難住了戴濤。

“是不是幾個月前被拉各斯警方抓過?”薛金永繼續問。

“是,是!這個情況你知道啊。看來有譜了!”戴濤笑了,打了薛金永一拳。

“就是他!”薛金永確定地說,“我和錢松忙活了一宿,他比對信息,我套那個按摩女的話,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金湖餐廳的經營者姓張,五十多歲,是中國山東人,一米九的身高,有擠眼睛的習慣,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幾個月前曾被拉各斯警方追捕。”

“太好了!你可真是個歪才啊。”戴濤大笑,“對了,你在套對方話的時候,沒有露出馬腳吧。”

“放心吧,領導,我把問題混雜在上千條的繁雜信息裏,有一搭無一搭地引導,這些信息點,都是她主動說出來的,不會有任何問題。”薛金永笑着回答。

“好,那咱們就立即開始下一步,研究如何開展抓捕。”戴濤完全相信薛金永的實力。

在戴濤的房間裏,三個人反覆研究着“大老張”的抓捕方案。戴濤又向總領館的領導通報了情況,總領館領導再次給移民局致電,要求增派人手,加大工作力度。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在研究會上,大家反覆分析着突襲金湖餐廳實施抓捕的實操性,但考慮到門前有持槍的警衛,這種抓捕方式存在巨大風險。薛金永的手機仍響個不停,經過一宿的“推心置腹”,那個與“Psir”在異國他鄉相遇的四川按摩女郎,顯然已經對他產生了好感。

“這個按摩女說來到這裏是朋友介紹的。來這裏工作,機票費、住宿費,都由張老闆提前墊付,待有生意之後再慢慢償還。女孩的按摩價格是一次五十美金,提供性服務是一次二百美金。她正在詢問,什麼時候可以進行服務。”薛金永說。

戴濤默默點頭,思量了一會兒說:“你問問她,能不能出來爲你服務。”

薛金永點了點頭,顯然明白了戴濤的深意,他操作起手機,不一會兒放下說:“我告訴她說我不願意去金湖餐廳裏面,那裏人多眼雜不安全。我讓她到拉各斯中心島的華陽酒店來進行服務。”

“拉各斯中心島的華陽酒店?那裏可離這兒挺遠的,她會去嗎?”錢松質疑。

“呵呵,你放心,對於她們這些人來說,只要錢數夠誘人,就沒有達不成的交易,能爲了錢來這麼陌生的國家,就不會在乎多跑一段路程。魚一旦上鉤,就輕易跑不了。但咱們不能急於收線,而要慢慢地在水裏遛它,然後再找準時機下手。再說了,她一個剛剛來這裏兩個月的女孩,能一個人到那麼遠的地方去嗎?”薛金永笑着說。

“哦……你的意思是,不但要把她引出來,還要讓人送她?”錢松醒悟了過來。

“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戴哥的意思。”薛金永說,“但現在仍有個問題,就是如果送她出來的人不是‘大老張’,而是那個黑人保鏢或者其他人怎麼辦?”

“嗯……這是個問題。”戴濤輕輕地點頭。他思索了一會兒又說:“你再給她加些錢,不能太少也不能過多,少了起不到作用,多了顯得假,具體數額你自己琢磨。然後告訴她,要多陪你幾天,我想,這樣她老闆親自送她出來的可能性纔會增大。”

“好,我明白了。五百美金一天,一週時間。怎麼樣?”薛金永問。

“行,你繼續吧。”戴濤回答,“錢松,你跟我再去一趟移民局,咱們要立即佈置在華陽酒店抓捕‘大老張’的方案。”他說着站起身來。

三個人分兵作戰,在不同的戰場上馳騁。幾個小時後,三個人在維多利亞島區的海邊聚齊。大家已經統一了思想,與其貿然抓捕,不如以不變應萬變,請君入甕,用錢作爲誘餌,讓“大老張”自己進入設置好的陷阱。

一望無際的海平面上波光粼粼,和第一次看到這裏的景象一樣,海鳥飛翔、海潮湧動,在波濤撞岸聲中的世界,反而顯得安靜。薛金永迎着海風,拿出了香菸,三人一人一支,面對蔚藍的海面默默地噴吐。這是大戰來臨之前難得的片刻休息。大家都知道,最考驗自己的時刻到了。

薛金永的手機仍然響個不停,他低頭操作了幾下,抬起頭說:“等抓捕成功,事情結束了,我要把這個女孩送回國內。”

“什麼?”戴濤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來這裏,也是受到了姐妹們的誘惑。現在證件被‘大老張’扣着,想回也回不去。我覺得……該解救她回去。”薛金永對着海的方向說。

“嗯……那個傢伙,害人不淺啊……”戴濤點頭。“明天約的什麼時間?”他問。

“明天午飯之後。”薛金永回答。

“好,這個方法好。”戴濤點頭。

“爲什麼……是午飯之後?”錢松顯然還沒明白。

“這裏的黑人每天要做四次禮拜,午飯之後的時間正好是一天中的第二次禮拜時間,再加上之前我告訴女孩的我對當地人不信任,就能避免黑人保鏢送她過來。同時按照我們的計劃,我提出了每天五百美金,讓她服務一週的要求,按摩女向她的老闆報告了,她老闆決定明天中午親自過來跟我談談。明白了嗎?”薛金永平靜地回答。

“嗯……我明白了。”錢松重重地點頭。

“唉……想想也可悲,到現在爲止,那個按摩女都以爲是在和你聊天呢……”薛金永又笑了起來。

錢松無奈地搖頭,戴濤也笑了起來,但他的表情又漸漸落寞下來。戴濤默默地望着大海,在心中想着,要釣的魚已經咬鉤了,圈子也兜得差不多了,現在就差收網了。“大老張”已經不知不覺地按照我方的引導步步走進陷阱,離成功抓捕的目標越來越近。但遠在阿布賈的戰友孫鵬,卻不知道是什麼情況,從昨天到今天,他的電話一直沒有打通。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喂,哪位?”戴濤例行公事地接聽。“誰?小孫!”他頓時激動起來,“你在哪兒?好,好,我馬上讓錢松去接你!”他說着掛斷了電話。

錢松和薛金永立即圍攏過來。“是孫鵬嗎?”錢松問。

“是啊,就是那個小子,他的手機沒錢了,剛纔是用拉各斯機場的公用電話打來的。”戴濤說。

“啊?他到拉各斯了?”錢松興奮起來。

“是啊,這小子神了,也不知道他這個外語盲是怎麼跑過來的。”戴濤笑着說。

“太好了!我馬上去接他!”錢松激動地跳了起來。

“咱們一起去,晚上喫點兒好的!”戴濤摟過錢松的肩膀說。他沒有想到,三員大將能在大戰來臨前湊齊:“東風已到,真是天助我也!看來這次‘大老張’是跑不掉了。”

第二天午後,當清真寺的禮拜聲傳來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尼桑轎車停在了拉各斯中心島區的華陽酒店門前。

從按摩女郎琳達走出金湖餐廳開始,薛金永已經通過聊天工具,知道了“大老張”駕駛的汽車品牌、顏色和車牌號碼,這是一次天衣無縫的“請君入甕”。張青山駕駛着汽車,從跨海大橋駛過,他望着廣袤的海平面,愉悅地哼着小曲,他在心裏估算着這次交易的收益,一天五百美金,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買賣。從一個打工者到老闆,他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時間,而從一個老闆墮落到皮條客,他卻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張青山到了尼日利亞之後,一年之內便千金散盡,花光了從國內帶來的資金,幾乎到了身無分文的境地。逃亡生涯並不好過,生存的問題已經被提到了首位,張青山走投無路幹起了損陰壞德的這個生意。他在整日對客人的搖尾乞憐和獻媚中,感覺自己活得還不如一條狗。

他把車停在門口,剛要讓琳達呼叫“Psir”,一個人高馬大的黑人警察就突然冒了出來,一下拉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同時拔掉了汽車的鑰匙。隨後另一個稍矮的黑人警察又拉開了後座的車門,坐到了琳達的身旁。

琳達大呼小叫,驚慌失措。這時“大老張”意識到不妙,猛地推開車門,準備逃跑。卻不料一箇中國大漢,一下用身體擋住了車門,讓他動彈不得。

“完了!這下完了!”張青山內心哀嘆着。

這時戴濤走了過來。

“我們是中國警察,你叫什麼名字?”他質問道。

“大老張”滑稽地被孫鵬擠在駕駛室裏瞠目結舌、無可奈何。“我,我姓張……”他下意識地回答。

“你是哪裏人?”戴濤又問。

“我……我是膠州人……”他回答。

“知道我們爲什麼要找你嗎?”戴濤繼續問。

“我……”張青山停頓了數秒才說,“我知道了……是國內的事情……”

在“大老張”被移民警察戴上手銬的時候,人高馬大的孫鵬一直在他身旁監視。“大老張”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早就斷了逃跑的念想。

薛金永讓錢松走到了琳達的面前,替自己說幾句話。

“對不起,我不該騙你的。”錢松照方抓藥。

“你……是警察?”琳達的表情複雜,聲音顫抖。她這時才明白,“Psir”不是姓“潘”,而是個“Police”。

“對,我是警察。”錢松點頭,“我們會讓移民局的警察到金湖餐廳取回你的證件,儘快安排你回國。”錢松語重心長。

“嗯,謝謝你們……”琳達淚流滿面地回答。錢松不願看到女人哭,轉身要走。這時,琳達在他身後說:“我知道……跟我聊天的那個人不是你……”

錢松驚詫,回過頭望着琳達,久久無語。

次日中午,張青山被移民警察押上了送往機場的鐵籠車。與此同時,在戴濤等人的安排下,女孩琳達也同乘這個航班返回祖國。對於許多遊離在正常生活之外的人來說,尼日利亞這個陌生的國度也許是逃避現實的地方,但暫時的逃避卻永遠無法解決真正的問題,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能成爲避罪的天堂,如不忍痛切除病竈、正視自己,就算麻醉一生,也無法得到解脫。

航班經停迪拜,在等待轉機的時候,錢松隔着厚厚的玻璃牆看到一輪圓圓的月亮正懸掛在天際。他這才突然意識到,此刻的北京時間也已過了凌晨。“今天是中秋節啊。”錢鬆脫口而出。

此言一出,衆人都愣住了,一同望着窗外的圓月。

從暴雨傾盆的阿布賈,到擁擠混亂的拉各斯,從兇險的埃博拉疫區,到美麗的維多利亞島,大家似乎都沒了時間概念。在異國他鄉的奔襲馳騁中,他們的心中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成功緝捕嫌疑人,完成神聖的使命。而此刻望着天邊的圓月,幾個人卻發現誰也沒有給家人發過一句問候,道過一句平安。

一種酸澀的感覺從心底生出,錢松用手機拍攝下迪拜的圓月,默默地發到獵狐行動辦的微信羣裏。窗外風輕雲淡,錢松默唸起了蘇軾的詩句: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安徽的程豐支隊長在羣裏也賦詩一首,既總結了此行的經歷,又遙祝着中秋夜還在執行任務的戰友們。詩的名字叫《尼日利亞獵狐記》:

尼日利亞,經濟人口,非洲首邦;

黃熱瘧疾,埃博拉毒,人心恐慌;

恐怖爆炸,社會無寧,營私結黨;

地遠天偏,鞭長莫及,癡人臆想;

奉命遠征,責任在身,危險全忘;

領導囑託,人民期盼,倍感榮光;

三萬裏數,晝夜兼行,不覺路長;

神奇非洲,狂野大地,無心觀光。

阿布賈府,大使接見,部署順暢;

參贊親爲,寬嚴有度,約見尼方;

特警護衛,交接嫌犯,一時繁忙;

告別兄弟,離開火線,黯然神傷;

拉各斯市,疫情日重,毅然前往;

逃犯逍遙,豈可無視,袖手一旁;

巧設妙局,智布羅網,無處可藏;

協調諸方,攻堅克難,月滿心揚。

獵狐中秋,將士用命,身體有恙;

大使探視,各方牽掛,關注安康;

國家利益,警察使命,勇於擔當;

法網恢恢,寰球之內,焉有天堂。

從迪拜到北京十多個小時,大家回到首都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北京時間的下午。戴濤和錢松押解着張青山,隨着數以百計各種膚色的乘客,一起走出艙門,當踏上祖國國土的一刻,心裏才真正踏實了。大家大口呼吸着祖國清新的空氣。這時,獵狐行動辦的負責人劉副局長,已經從人羣中走了過來。

空乘人員用喇叭對接機的人們宣告着:“因爲飛機來自疫區,請大家務必注意,保持距離。”

戴濤走到劉副局長面前,一個標準的立正,莊嚴地敬禮:“領導,我們圓滿完成了工作任務,特向您報告。”

劉副局長不顧空乘人員的勸阻,大步走到戴濤面前,一把握住了他的雙手:“你們辛苦了,活兒幹得漂亮!我代表孟局長向你們致以最親切的問候。”

戴濤熱淚盈眶,久久發不出聲音。

錢松、薛金永、孫鵬三員大將也隨後走到了劉局身邊,他們押解着張青山,在媒體記者的閃光燈下揚眉吐氣,他們用生命和崇高的榮譽,譜寫了屬於中國警察的壯麗篇章。

在接受記者採訪的時候,戴濤由衷地說:“我此次的最大體會是,境外的緝捕工作是國內工作的延續,個人的付出和努力是境外追逃成功的偶然因素和外因,而法律的維護和正義的彰顯纔是境外追逃的必然因素和內因。尼日利亞行動的成功,不僅是緝捕組的勝利,更要歸功於所有爲行動付出的人們,如果沒有信息研判戰友們的細緻分析、情報導偵,如果沒有駐外使領館的我外交戰線同志們的後勤保障和國家後盾,如果沒有外國警察同行對打擊犯罪的共識,緝捕行動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這是一場大家衆志成城的勝利!”(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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