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歷史軍事 > 清平樂 > 72.第七十七二章

喫得飽飽的,早秋的嚴霜都不覺得冷。零點看書

朝裏朝外都忙得腳不沾地,收取賦稅以充軍用之事,不特她能想到,許多有遠見的大臣都動起來了,戶部忙得一團亂,她眼下在戶部觀政,就算是尚書,有什麼大舉措也得與她說一聲兒。還有出兵一事,不知哪個時候皇帝便會召三公九卿與幾位皇子商議。

縱是如此,夏侯沛還是多留了一會兒,坐在皇後的身旁,拉着她的手把脈。

“太醫都看過了,服過藥也好了許多。”皇後抽了抽手腕,見夏侯沛執着不肯放,只得緩聲說道。

那手腕細膩如凝脂,白皙如霜雪,夏侯沛摸到了脈,努力忽略指腹下的觸感,集中於脈搏跳動。

疑難病症她力有不逮,簡單的傷寒她還是會看的。夏侯沛自己把過脈,確認無大礙,方真真切切地放心。

放心之後,夏侯沛便覺得她指腹下的手腕光潔如玉,光滑細膩的觸感讓她心旌搖曳。在這嚴寒乍起的秋日,她的指腹便如驀然間着了火,燙到了心裏。

她曾夢見一座宮室,一名女子,滿宮帷帳飄舞,她只顧看清那熟睡中的女子的面容。如今看清了,她的手腕就在她的手中。

皇後抽手,自夏侯沛指腹滑出,夏侯沛猛地一驚,下意識地便握緊,抓住了皇後的手。抓緊了,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

“阿孃……”夏侯沛忙抬頭,正觸上皇後那雙清冷的眼眸。

“看過了,可安心了?”皇後音色穩穩,並沒有什麼異常。

夏侯沛這纔想起她摸脈來的,忙裝作不經意地鬆了手,道:“親自看過,纔好安心。阿孃要按時用藥,在起頭上壓下去,好得快。”

皇後收回手,便攏在袖子底下,衣袖寬大,恰好完全擋住了,她道:“時候也不早了,你該做什麼,便做什麼去吧。”

的確是不好再留了,夏侯沛收拾收拾心情,依依不捨地告退。

兵貴神速,重點便是要抓住時機。楚帝纏綿病榻,結合他年過八旬的高齡,也知是不會好了,他還活着,諸王還能混戰,他一死,勢必要在短期內決出一個新皇帝來,到時,還不能預料是個什麼情形,興許就平定了,興許就要出一個“八王之亂”。

這世上就沒有穩賺不賠的買賣,早出兵有早出兵的好處,遲出兵有遲出兵的益處,誰都不能一言蔽之。

皇帝身前掛了一幅足有一人高的輿圖,圖上有一紅點標出的城池,那是健康,楚國都城所在。

健康就在長江邊上,只要渡過江,拿下了健康,將楚國皇帝從皇位上拽下來,便成了一大半了,餘下的不過是換兵防,派官吏,收民心的後續。

他的大業,也就完整了!

皇帝無論如何都要打這一仗,要在他的本紀中添上這一筆豐功偉績。因此,他在這時期頻頻召見大臣,因此消極倦怠不願違背本心發聲的太子越發讓他失望,父子之志背道而馳,太子如此,豈能承他志向治理天下?也因此,主張出兵的夏侯衷、夏侯沛備得皇帝喜愛,夏侯恕則是習慣性地遲疑,比衷、沛二人慢了一步,然也主張出兵。

終於,在楚國再度傳來楚帝病危的消息之時,皇帝夏侯庚下詔痛斥楚帝暴行罪惡十八條,三個月間,將詔書貼滿了大夏各州郡,並散發至江南諸地,爭取民心。

所有的戰爭都有一個正義的藉口,如此,方能名正言順,得到上天和黎民的諒解。大夏也不例外,做了近半年宣傳,大夏終於正式發兵。

隔年二月,泰始十九年,大夏發兵八路,南徵楚國。這八路大軍分別分爲上中下遊三部。任命晉王夏侯衷、秦王夏侯沛、大將軍魏師分別爲上、中、下遊行軍元帥,討伐楚國。

窗外冰雪消融,樹還是枯的,草還是黃的,春日的勃然生機還埋藏在泥土裏。

“殿下,十二郎來了。”阿祁喚道。

皇後轉過身,衣帶翩躚。不緊不慢的舉止與往常無異,熟知皇後的人卻能發現她的眼神中是有一點擔憂的。

走到外殿,夏侯沛站立在那裏。她已經長得很高了,說是長身玉立,儀表堂堂,毫不誇張,若不是她已經成婚,京中有女兒的大臣沒有不想將女兒嫁她的,就是現在,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動地想將女兒孫女侄女送入秦王府爲側妃,生下兒子,將來如何,誰說得準?因此,很有先見之明的秦勃便受了不少嫉妒。

“兒請阿孃大安。”夏侯沛一撩衣襬,跪了下去,伏身稽首,行了個鄭重的大禮。

皇後彎身扶她。

夏侯沛握住皇後的手,抬頭看着皇後:“兒此去,不知歸期,望阿孃少持操勞,保重身體。”

皇後笑了一下:“我兒此去,爲國爲民,專心所事,不必掛心宮中。”

夏侯沛站了起來,她今日來,是爲辭行。

行軍元帥的委任一下,便是啓程在即,明日,她便要隨軍遠行。

上戰場打仗,她是有一絲恐懼的,真刀真槍的拼殺,敵人可不會手下留情。可是,這也是一次機會,是她積累軍功的好時機。

二人坐下,皇後便道:“讓阿祁隨你去,也好照料你行裝。”

帶哪些人去,夏侯沛早就想好了,阿鄭是肯定不能少的,期間有許多事,只能阿鄭經手,再多一個阿祁,自然更加妥貼。

可是阿祁是侍奉皇後的人,讓侍奉母親的人轉過來侍奉她,未免不敬,夏侯沛要推辭,便聽皇後道:“遇到要緊的事,禮儀規矩放一邊就是。我在宮裏不缺人,你那裏更急迫些,讓阿祁隨你去吧。”

說到這份兒上,夏侯沛便也收下了。她就是擔心皇後在宮裏,沒有能體貼冷暖的心腹照顧。千言萬語地叮囑了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了添衣,腹飢了進食,每日都要出去走走,忙起來也要注意休息,虧待了什麼,都不能虧待自己的身體。

夏侯沛從來不知自己還能這般絮絮叨叨地嘮叨,一件事情反覆說上三遍都不能放心。

皇後耐心聽她嘮叨,其實兩相比較,更使人擔憂的是夏侯沛,刀劍無眼,誰可保無恙?只是皇後思索再三,到底沒有說出她的擔心,見天色不早,秦王府必然還要再做安排,便催促着夏侯沛回去。

夏侯沛是不捨的,皇後送她到宮門,見她緊緊握着她的手,怎麼都不肯放,又見她目光懇切而留戀,皇後終是軟了心腸,摸了摸她的鬢角,溫聲道:“我置酒宴,候君凱旋。”

有這句話,比什麼豪言壯語都管用。秦王殿下點了點頭,用力地握了握皇後的手,決然離去。

送了兩個兒子去,皇帝給他們配足了精兵良將,要他們打一場漂亮的戰役。

二王率軍啓程,皇帝城外親自送行,勉力軍士,使士氣高漲。旌旗獵獵,刀光劍影,駿馬飛馳,聲勢震天。

這一幕氣派之景深深刺痛了夏侯恕的眼。他站在皇帝身後,看着盔甲加身的夏侯衷與夏侯沛,嫉妒得要死。

那陰慘慘的眼神弄得夏侯沛心底發寒,找到空隙抓住崔玄就道:“我看二郎樣子不大對,多盯着些。”

崔玄也來送行了,他身上沒實職,可要入個宮見個皇帝,卻易如反掌。夏侯沛之所以沒找其他人,而是說與崔玄,是因崔玄靠譜,與他說了,他勢必放到心上。

“殿下放心。”崔玄回了她四字。

時辰已到,夏侯沛上馬。

獵獵風聲在耳旁呼嘯,皇帝與大臣們殷切的目光在身後相送。古老的洛陽城越來越遠,前方戰場的兇險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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