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歷史軍事 > 楚風 > 第三十九章 楊朱之學滿天下

  “智之所貴,

  存我爲貴,

  力之所賤,

  侵物爲賤。

  姑娘如何能夠爲了一己私利,而去攪擾了這裏所有人的美夢!”只見一年輕男子推開頂樓的房門走了出來,語氣和緩的說道。

  屈凌一下覺得臉紅的發熱,是啊,自己確實做的不對,高聲吶喊,驚擾了驛站之中,其他休息的住客,趕緊走到庭院正中,躬身行禮道:

  “學生有事召喚同伴,不想打擾了先生,學生在這裏給您賠罪了。”屈凌躬身行禮。

  只見這男子年紀輕輕,不到二十歲的樣子,卻有幾分仙風道骨,一襲白袍直落地上,面容清瘦,頭上一頂玉冠,將頭髮攏起。見庭院之中,站立着如此貌美的姑娘,言語謙卑,知書達理,不免也是心生喜愛。

  秋日裏的都城,雖見不到牡丹芍藥的雍容華貴,倒是少不得這菊花的添彩。

  驛站之中的庭院裏,載滿了各式各樣的菊花,有白菊.粉菊.紅菊.黃菊.綠菊.雪青.泥金九連環……

  細細看去花瓣的外觀形態,更是千姿百態,有園抱、退抱、反抱、亂抱、露心抱、飛午抱等各展風采。

  進得庭院的大門兩側,是幾株高大的立菊,成百上千的花朵,整齊的排列在枝蔓之上,蔚爲壯觀,花團錦簇,如同迎賓的佳麗。

  屈凌站在院子的中間,身後是一座人工堆砌而成的假山,作爲影牆存在,雖是人力所爲,卻是巧奪天工,構思精巧,將這尺寸之地,勾畫的別有洞天,最是絕妙之處在於,上麪點綴着無數的懸崖菊,此種菊花不同於前面所提。

  此花主幹修長,分枝繁茂,將整座假山團團圍住,根本看不到一絲的石塊瓦礫。

  年輕貌美的屈凌,深陷花海之中,如同從天而降的仙子,男子不免點頭稱讚,眼前美景該是如何描述,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楚國三閭大夫屈原的那句最好,一邊點頭,一邊說道:

  “朝飲木蘭之墮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姑娘真是秀色可餐啊!”男子不住的誇讚屈凌。

  屈凌被他這樣一說,也覺得好不好意思,臉色頓時變得更加緋紅,白嫩的肌膚,妖嬈的身姿,萬朵的秋菊,使人根本就分不清是人在花海,還是花美如人。

  男子站在樓上微微一笑,早沒了先前的憤怒之情,雙手合拳,問道:

  “在下心都子,楊朱門人,不知姑娘高名上姓。”

  屈凌一聽,原來是楊朱派的大弟子啊,墨家,楊朱是當時的兩大顯學,孟子曾說過:

  “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歸楊,即歸墨”

  屈凌趕緊幾步上前,答禮說:

  “原來是楊朱的大弟子心都子啊,失敬失敬,在下墨家屈凌”

  “難怪如此清新脫俗,原是墨家鉅子的掌上明珠,失禮了,失禮了。”說話之間心都子趕緊賠禮道歉。

  說話之間,孟說早就換好衣服,推門出來,一直在一旁密切的關注着眼前的陌生男子,‘飛羽衛’的密探無孔不入,孟說心底的弦,一直繃得緊緊的,陽城君手下的侍衛,也是一個個的魚貫而出,手持吳鉤,做好了準備。

  孟說揮手示意他們,先不要出來,靜觀其變,不可貿然出擊,陽城君的手下,一個個的摒住呼吸。雖說這是周天子的都城,可是‘飛羽衛’天地之間,早就無孔不入。誰敢保證眼前就是安全的。

  臨淄一劫,東周一難,雖然都被躲過,屈凌虛晃一招,留在東周,順道還去了一趟韓國,但是‘飛羽衛’卻突然如人間蒸發了一般,但是絲毫不敢有一星半點的大意。

  磨刀霍霍,瞬間就要十步殺一人,血流滿庭院。等到眼前的陌生男子報出自家的門號,孟說的心裏才長噓了一口氣,纔有了一種虛驚一場的失落。

  也就示意衆人退下,原本調整好得一場殺戮,終究還是沒有開打,但是衆人還是慶幸,沒有誤傷好人。

  “心都子,學富五車,才高八鬥,今日得見幸會幸會!”孟說從一邊房間的門前,向心都子這邊走來。

  心都子方纔只顧着,看樓下的美女了,自然沒有理會身邊的孟說,自然也就不會知道,自己差點就成了刀下的無頭鬼。正在出神之際,突然聽到身邊有人說話,心裏還是一驚,好在孟說離得還遠,自己的失態估計沒有被發現。

  趕緊收拾一下衣服,雙手一禮,

  “敢問壯士高姓大名。”

  孟說嘿嘿一笑,伸手一拍心都子的肩膀說道:

  “何必如此拘禮,在下孟說,當年曾與你家先生有一面之緣,聆聽家師與楊朱子論道,感觸良多。不知楊朱子,現今如何?”

  “哎呀!原來是孟執事,失敬,失敬,我家師傅現在閉關清修,已經不問世間俗務了。”心都子回答道。

  “那你門中事務何人打理?”孟說關切的詢問道。兩人只顧着說話,倒把屈凌晾到一邊,屈凌見兩人談論歡實,也就從樓梯之上,噔噔的上的樓來。

  “公天下之身,公天下之物,我楊朱一派,哪裏來的門中事務。”心都子平靜的說道。

  “楊朱一門果然別樹一幟…”還沒等孟說說完,屈凌已經來到近前,問道:

  “你們原來認識啊孟執事,”

  “大小姐,你準備好了。”孟說回身問道。

  “嗨!還不是爲了等你,纔打擾了先生的美夢,對了,方纔先生說的‘智之所貴,存我爲貴,力之所賤,侵物爲賤’該做何理會?”屈凌應付了一下孟說,走到心都子的近前問道。

  “我楊朱一門講究‘貴生’‘重己’,尊重個體生命的尊嚴,反對他人對自己的侵害,也反對自己去侵害別人,你我的生命均是屬於上天,天下無爭方是大同。”心都子侃侃而談。

  屈凌聽他說的真切,心裏好是奇怪,怎麼說的跟墨家的主張截然相反啊,鉅子教導‘天下兼相愛則治,交相惡則亂’,爲何心都子偏偏還不讓人有交往啊?彼此之間沒有來往,怎麼可能有大同啊?怎麼去爭取天下的大利啊?

  只要是對天下人有利的事情,我們墨者就算是磨光了頭髮,走破了腳板,也是在所不惜啊!

  心裏不住的嘀咕,我倒要問問這心都子,能夠重視自己到什麼程度,想到這裏,笑嘻嘻的對着心都子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想問一下先生,如果拔掉你小腿上的一根毛,對天下人有利,你拔不拔?”

  心都子一臉茫然,常作思考之後,對屈凌說道:

  “天下的問題,不是拔不拔一根腿毛,可以解決的!”

  “我是說假設,如果可以的話,你拔還是不拔?”屈凌繼續追問道,不過臉上依舊保持着純美的笑容,看的心都子,好是不習慣,臉不覺的紅了起來。

  心都子沉默不語,凝神遠望,陷入沉思。屈凌一看心中不無得意啊,還是我墨家的理論高人一等啊,臉上不覺有些得意的色彩出現。

  孟說在一邊看的真切,‘小姐,怎麼可以如此責難心都子,百家學術各有所持,本就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如何能夠生出如此荒謬的想法,墨家禁慾苦修,認爲勞動是人存在的基礎,原本就不提倡擦脂抹粉,到處遊樂,你自己不還是到處玩樂。

  當年禽滑釐爲了向墨子學習守城之法,跟了墨子三年,手腳都磨出了老繭,整個人曬得就跟炭一樣黑,隻字不提自己的要求,倒是最後墨子,看不下去了,才問禽滑釐有何所學。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怎可如此難爲心都子’。想到這裏,孟說想開口將這尷尬的局面的打破。正要開口說話,卻發現心都子,已經轉過身來,正對着屈凌和自己。

  面帶微笑的衝着屈凌笑了笑,說道:

  “姑娘可能是對我楊朱一門,有些偏頗之見,不過倒也無妨,百家爭鳴,各執一詞,彼此之間,相互責難,也是取長補短,互相進步。天下如果形同一色,反倒覺得冷清,不是嗎?”

  屈凌.孟說點頭稱是。只見心都子繼續說道:

  “方纔姑娘對我有一問,可能是你不瞭解,我所說的意思,現在我來問你一個問題,不知姑娘能否答出啊?”說着微微的笑着,兩眼看着屈凌,沒有絲毫的淫邪之念,純粹的談經論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心都子有話,儘管問就是了,屈凌當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不會有半句違心的話語。”屈凌直到這時,才覺得自己方纔的舉動有多麼不合時宜。

  “好!那我來問你,如果有人劃破你的手指,就可以得到一萬兩金子,你會讓他劃破你的手指嗎?”心都子問道。

  “會啊!怎麼不會呢?”屈凌絲毫沒有考慮,出口說來。

  “好!如果有人砍掉你的頭顱便可以得到一個國家,你還會做嗎?”心都子的笑,依舊掛在臉上,但是可以看得出,眼神之中,並沒有屈凌方纔的那份得意忘形。

  “這個?這個?…”屈凌一時語塞,不知從何說起,僵在那裏。

  心都子繼續說道:

  “一根汗毛比起手指來要小的多,一根手指比起頭顱要小的多,這是十分明顯的道理。不用說,大家都是知道的。

  然而一根根的汗毛積累起來,纔有了皮膚肌肉,一塊塊的皮膚肌肉積累起來,纔有了身體的肢節,頭顱.軀幹.四肢等等。

  一根汗毛本來就是組成整個身體的幾萬分之一,我們爲什麼要去輕視它呢?”。

  此時屈凌的臉早就像大紅布一樣了,看樣子方纔的得意,早就煙消雲散了,此時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心都子的反問。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雖然想不出理由來說服你。但是我想說如果把你的話,說給老子.關尹聽,你的肯定是對的:如果將我的話,說給大禹.墨子聽,我的肯定是對的!哼…真無趣,我走了。”屈凌說完揚長而去。

  心都子這才覺得,自己方纔只顧着談經論道了,早就忘記了眼前站着的,是個貌美如花的女人啊。

  男人總是會理性的去說明一些問題,比如男女吵架的時候,男人的大腦之中,是這樣的,

  ‘一,這件事是因爲什麼發生的,

  二,導致這件事發生的原因,

  三,這件事發生之後,所造成的影響。

  四,我在這件事當中做了什麼?你在這件事中做了什麼。是誰的責任,是誰引起的。

  五,以後我該怎麼做,六,以後你該怎麼做…….

  女人的大腦當中是這樣的,

  ‘一,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二,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三,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四,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五,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六,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看來心都子根本沒有考慮屈凌的感受,屈凌才氣的調頭就跑。孟說趕緊跟心都子道別來追屈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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