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歷史軍事 > 楚風 > 第一百零三章 士爲知己敢赴死

  昨日被蠻牛擊傷了腰部,今日又奮力抵擋住滾落的雪球,這舊傷,新傷一股腦的出現,換做常人早就癱軟了,哪裏還有力氣站着。

  秦武王贏蕩坐在馬車之中,疼的呲牙咧嘴!別看在朝臣的面前,裝作沒事人一樣,那也是迫不得已,馬車之中,此時也就剩下自己和魏國夫人,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秦武王贏蕩,如同一個孩子一樣,不停的唉吆!

  魏國夫人一邊給他按摩腰部,一邊說道:

  “你看你!方纔還是無所畏懼的樣子,現在這是怎麼了?”

  “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我總不能哼哼唧唧如同婦人吧!傳揚出去,寡人的臉面何在,王族的威嚴何在?”秦武王贏蕩呲牙咧嘴的說道。

  “是啊!貴爲諸侯,言行舉止總不能和平民一般無二!貴族,就該有貴族的派頭,貴族的擔當!

  方纔你捨命擋住滾落的雪球,作何感想啊?”魏國夫人開口詢問道。

  “還不是看你沒有走遠,怕出意外!”秦武王嬴蕩脫口而出,說完含情脈脈的看着魏國夫人,用手撫摸夫人的秀髮,魏國夫人緩緩的抬起頭,看着贏蕩熾熱的眼神,自己的心裏也是倍感欣慰。

  當初自己嫁到秦國,並非是你情我願的愛情,說白了是赤赤裸裸的交易,是國與國之間的聯合,女人不過是政治的附屬產品,根本沒有自己的想法。換做旁人或許只能怨天尤人一番,而後成爲別人傳宗接代的工具,但是作爲魏國王族的魏國夫人,並沒有就此沉淪,而是選擇了直面眼前的境遇。

  想要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改變眼前的現狀,或許嬴蕩並不是自己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但是命運總喜歡作弄世人,讓你無法選擇自己的歸宿。

  秦武王嬴蕩並不像想象的那般凶神惡煞,反倒是對自己格外的恩寵,魏國夫人也把握機會,將自己的影響力,逐步的延伸到嬴蕩的身上,通過自己的努力,來改變嬴蕩的決策,幾年下來,作爲伴侶,魏國夫人是稱職的,無微不至的照顧着嬴蕩的起居,作爲王族的自己也是盡責的,通過自己的努力,改善着秦國和魏國的關係。

  魏國也在秦國朝廷的操縱下,脫離了‘合縱’抗秦的隊伍,轉而加入‘連橫’的隊伍之中,對與錯無法評說,但就當年自己的使命來看,魏國夫人確實是忠於了自己的國家。

  “大王萬金之軀,怎能將心只放在賤妾的身上!這孔老夫子不是說過‘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大秦國千頭萬緒的大事,大王怎能如此輕浮!”魏國夫人雖然嘴上不住的埋怨,但這心裏是說不出的高興,一方諸侯,甘心爲了自己捨棄性命,這難道不是一個女人做好的歸宿嗎!

  伴侶都是在彼此不停的付出之中,發生的改變!我們有時候往往期待一開始就擁有最佳的伴侶,往往事與願違,彼此的神祕,也因爲長久的接觸,變得索然無味:彼此的矛盾也會因爲長期的接觸而越積越多,最後在某一天,某一時刻,因爲某一件小事而徹底爆發。

  不管自己的伴侶是何種身份,成親之後,對方就成了自己的另一半,隨着時間的流逝,開始的喜愛,會在彼此的付出之中,化作親情的延續。

  “大秦國沒了我嬴蕩,肯定會再立新君!大秦國要是沒了夫人,讓我到哪裏尋找啊!”嬴蕩嚴肅的說道。

  “大王的心意賤妾心領了,只是這天下要是沒了大王,賤妾如何應對!大王還需要謹慎持重爲好啊!”魏國夫人善意的提醒道。

  “是啊!先王爲我留下了太多的兄弟啊!這些人不當家不知當家之艱難,背地裏還聯絡一些諸侯國,妄圖藉助外部的力量來幹涉我大秦的決策!”秦武王嬴蕩生氣的說道。

  “大王是該好好管管他們了,免得讓人覺得你太過綿軟!不過如果親自的出面的話,難免有失身份,雖說一奶同胞不假,但不管怎麼說,此時您貴爲秦王,那些人也不過是普通的王族罷了,我看派個人嚇唬嚇唬就行了!”魏國夫人建議道。

  “夫人言之有理!不過,派誰出面,比較合適啊?”秦武王嬴蕩問道。

  “這倒是問題!”魏國夫人思考道:

  “此人需要智勇雙全,有謀略,還不怕事,否則不是你那些兄弟們的對手!再者這如果是秦國的人,難免會有些顧及,無法有效的傳達秦王的旨意!”

  “夫人的意思是?”秦武王嬴蕩說道。

  “在秦國沒有根基,得到大王的器重,必定會奮不顧身的爲大王效力。再者也不會受到人情的幹涉,凡是秦國的高官,多是世襲貴族,雖說軍功得爵,但是這的爵位的多半還是貴族子弟,那些平民奴隸,需要砍多少人頭,才能爬到大殿之上啊?

  這些人盤根錯節,稍有分吹草動,一個個的互相包庇,設法應付,大王根本無法得到,想要的信息!

  長此以往,必定會被他人矇蔽而不自知!公子贏稷早有奪嫡之心,要不是朝中老臣心裏向着大王,估計這秦王的位子,早就讓別人坐了!”魏國夫人說道。

  秦武王嬴蕩轉了轉身子,繼續說道:

  “任鄙如何?”

  “剛正不阿,忠心可嘉,處事優柔寡斷。缺乏殺伐決斷的魄力!不行!”魏國夫人說道。

  “烏獲如何?”秦武王嬴蕩繼續問道。

  “心胸狹隘,徒有蠻力,衝鋒陷陣的高手,運籌帷幄恐怕還需要歷練!”魏國夫人繼續說道:

  “還不知是生是死!”

  “如此說來,寡人的心腹之人,秦國之外的,也就這二人了。這可如何是好?”秦武王嬴蕩面有愁容的說道。

  “大王難道忘記了此行的目的!”魏國夫人笑嘻嘻的提醒道。

  “對啊!夫人真是絕頂聰明之人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啊,只是…不過…”秦武王嬴盪開始自己盤算此事的可行性。

  “大王實在顧慮這孟說的忠心?”魏國夫人說道。

  “不錯!但就這魄力,能力那是無可挑剔,在絕對劣勢的情況之下,居然能夠反敗爲勝,足見此人實力不一般啊!昨日在朝堂之上,見這人也是心底無私之人,不像是張儀那樣無恥之徒!就是不知道這人,是否真心爲我所用啊!”秦武王嬴蕩說道。

  “這有何難啊?大王待會看看他選的營地不就行了!”魏國夫人冷冷的說道。

  “夫人的意思?”秦武王嬴蕩問道。

  “方纔我從烏獲的肩膀上,看到箭傷,按理說這百十人全部喪命,獨獨一個烏獲回來,可見這孟說多半是猜到了什麼,否則按照他的功夫,不可能只是射中烏獲的肩膀。”魏國夫人說道。

  “夫人的意思!”秦武王嬴蕩繼續問道。

  魏國夫人開口說道:

  “多半他已經猜到是大王有意試探,而且此人也是手下有分寸的,單就此人不枉殺的性格,將來要是真的替大王管理那些公子們,也是有禮有節!失不了分寸!

  這些公子們平日裏飛揚跋扈慣了,要是突然被管理起來,難免要鬧出一些不愉快,要是換做了旁人肯定是壓不住檯面的,這孟說就不一樣了。

  昨日廣場之上,生拔牛角何人不知,何人不曉。這些公子們,又不是傻子,誰還敢試試孟說的身手啊!

  等一會兒看看他選的營地,多半就有定論了!他若是敷衍了事,此人萬萬留不得,若是不盡心盡力,留觀數日再做打算,如果盡心盡力,此人可以大用啊!”

  “夫人言之有理!只是我心裏一直沒底,讓他幹涉王族的事務,能力自然是有的,只是這忠心!”秦武王嬴蕩持續着自己的擔憂。

  魏國夫人笑嘻嘻的勸解道:

  “大王可曾聽說過豫讓的故事!”

  “願聞其詳!夫人請講!”秦武王嬴盪開口問道。

  “這豫讓最初是範氏家臣,後又給中行氏做家臣,都是默默無聞,得不到賞識。直到他做了智伯的家臣以後,才受到智伯的器重,智伯對豫讓是否得禮重,主僕二人的關係,自然是非比尋常。

  正當豫讓自感遇到明主,打算爲智伯鞠躬盡瘁的時候。智伯向趙襄子發起了進攻,事情的經過,我想大王肯定是有所瞭解的!”說着看了看嬴蕩。

  對於三家分晉的事情,秦武王嬴蕩對於那段歷史,自然是自小熟知,所以點頭默許,期當然沒有打斷魏國夫人的意思,因爲他想知道,這豫讓和這三家分晉有何聯繫。

  各國的朝堂之上,都有大量的史官存在,史官爲國君治理國家,提供前朝的借鑑,但這豫讓的故事,自然是無從考究的,所以秦武王嬴蕩是否想知道,自己所關心的問題。

  魏國夫人繼續說道:

  “趙襄子和韓、魏合謀將智伯滅掉了,消滅智伯以後,三家瓜分了智伯的土地。這趙襄子最恨智伯,就把智伯的頭蓋骨漆成飲具。

  豫讓逃到山裏,衣食無着落,自然是思念智伯對自己的優待,同時十分的怨恨趙襄子把智伯的頭顱做成漆器,盛了酒漿,發誓要爲智伯報仇,行刺趙襄子。

  於是,豫讓更名換姓,將自己的磨面,僞裝成受過刑法的囚徒,混進了趙襄子的宮中,爲趙襄子修整廁所。

  豫讓懷揣匕首,準備伺機行刺趙襄子,好爲智伯報仇。也該這趙襄子命不該絕,走到廁所門口,突然覺得一陣陣的心疼,所以趕緊將修整廁所的人拘拿起來。

  有人認出了豫讓,並且從他的身上搜出了利刃!侍衛們審問他的時候,他也是直言不諱

  ‘此行爲了殺趙襄子爲智伯報仇!’侍衛們打算將豫讓殺死!”

  “那後來如何?豫讓死還是沒死啊?”秦武王嬴蕩焦急的問道。

  “看把你急的!不等我說完啊!”魏國夫人笑嘻嘻的說道。

  秦武王嬴蕩嘿嘿的笑了笑,繼續問道:

  “這趙襄子是如何答覆的啊?”

  “大王問的是,這趙襄子也是厲害的角色,他說道

  ‘智伯的勢力已經被連根拔起,就連他的兒子們也都身首異處,以前的手下,大多逃離他國,保命去了!豫讓作爲他的家臣,居然能夠,想着爲他復仇!這樣的人,是了不起的義士啊!我怎麼能夠將他殺死啊。以後我躲着點就是啦!放他走吧!’”

  “趙襄子這是邀買人心,不殺豫讓,是做給自己的門客看的!”秦武王嬴蕩插了句話說道。

  “大王!這人心難道不需要邀買嗎?”魏國夫人反問道。

  “這個!嘿嘿,就這樣算了?”秦武王嬴蕩反問道:

  “豫讓這不是沒有殺死趙襄子啊?”

  “大王!您聽我慢慢給您說啊!”魏國夫人說道,秦武王嬴蕩點頭默許道。

  魏國夫人繼續說道:

  “過了不久,豫讓爲便於行事,順利實現報仇的目的,不惜把漆塗在身上,使皮膚爛得像癩瘡,吞下炭火使自己的聲音變成嘶啞,他喬裝打扮使自己的相貌不可辨認,沿街討飯。就連他的妻子也不認識他了。”抬頭看看秦武王嬴蕩,嬴蕩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目光,魏國夫人繼續說道:

  “路上遇見他的朋友,被朋友辨認了出來,朋友驚訝的問道:“這不是豫讓嗎?怎麼變成瞭如此模樣?”

  豫讓用自己沙啞的嗓音回答道:

  “是我。”

  朋友被他的事蹟感動了,淚流滿面的哽咽道:

  “憑着您的才能,如果委身侍奉趙襄子,趙襄子一定會親近寵愛您。親近寵愛您,您再幹您所想幹的事,難道不是易如反掌嗎!”

  “豫讓是怎麼說的?”秦武王嬴蕩急切的詢問道。魏國夫人依舊是笑了笑說道:

  “豫讓說:

  “委身侍奉人家以後,轉而又要殺掉人家,這是懷着異心侍奉他的君主啊。

  我知道我選擇的做法是非常困難的,可是我之所以選擇這樣的做法,就是要使天下後世的那些懷着異心侍奉國君的臣子感到慚愧。

  君臣有大義。我既然已經得到了智伯的器重,智伯待我以國士之禮,我自然肝腦塗地的報答他。

  趙襄子取了智伯的性命,我要拿趙襄子的人頭來報答智伯的厚愛!

  朋友羞愧的無地自容,轉身離去。

  豫讓在趙襄子的宮殿周圍乞討,日復一日的等待,終於摸準了趙襄子出行的時間和路線。有一天在趙襄子準備外出的時候,豫讓提前埋伏於一座赤橋下。

  趙襄子過橋的時候,馬突然受到驚嚇,趙襄子立馬猜到是有人行刺,極有可能又是豫讓。派出手下人前去打探,果然不差。

  趙襄子責問豫讓:

  “您不是曾經侍奉過範氏、中行氏嗎?智伯把他們都消滅了,而您不替他們報仇,反而託身爲智伯的家臣。智伯已經死了,您爲什麼單單如此急切地爲他報仇呢?”

  豫讓說:

  “我侍奉範氏、中行氏,他們都把我當作一般人看待,所以我像一般人那樣報答他們。至於智伯,他把我當作國士看待,所以我就像國士那樣報答他。”

  趙襄子很受感動,但又覺得不能再把豫讓放掉,就下令讓兵士把他圍住。

  豫讓知道生還無望,無法完成刺殺趙襄子的誓願了,就請求趙襄子把衣服脫下一件,讓他象徵性地刺殺。趙襄子滿足了他這個要求,派人拿着自己的衣裳給豫讓,豫讓拔出寶劍多次跳起來擊刺它,仰天大呼曰:

  “吾可以下報智伯矣!”遂伏劍自殺。”

  “真乃義士啊!夫人一番話,使得嬴蕩茅塞頓開,寡人明白了!”秦武王嬴蕩高興的說道。

  也就在這會功夫,前面的探馬來報:

  “報!孟說將軍已經將駐蹕的營地選好,請大王和娘娘移駕!”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秦武王嬴盪開口說道:

  “起駕!”

  侍衛趕緊高喊一嗓子道:

  “起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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