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采爾的呆相讓沉悶的行走似乎變得有趣了。拿着戰錘的牛頭人彷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哈哈着前仰後合,如果不是在趕路,恐怕他要在地上打兩個滾纔好。他笑得太過激烈,以至於前面的探路人弓起身子鑽進了低矮的巖洞也沒注意,就那麼”蓬”的一下撞了上去。沉重的身子頓時仰面摔倒在地,引得灰石紛飛,洞壁震顫,讓他後面的三人竊笑不已。牛頭人小心翼翼地爬起身,扯掉兜頭的鬥篷撣灰,露出一雙鋥亮的犄角來。
“阿蠻,你要把洞壁撞塌了,我們可就難辦了。”伊莎貝拉嗔怪地敲敲他的腦袋,”再鬧就把你鼻子栓個環!”
“俺不要,俺不要,免了,免了!”牛頭人在這個年輕的女孩子面前就像老鼠見了貓,乖得不得了。閔采爾也跟着笑了一聲,這下可捅了馬蜂窩,阿蠻一把拽過他,牛眼瞪得老大:”小子,不服氣,想打架嗎?”
“不,不用了,少主,少主你怎麼走了?”閔采爾知道惹上這牛比惹上馬蜂窩更麻煩。依着這牛的癡好,打架非要打倒動不了爲止,那管你有事沒事,朋友敵人。唯一能克得住他的,就是曾經打得他一星期臥牀的伊莎貝拉,其餘人哪怕是魔神都不行。
伊莎貝拉還想看會兒熱鬧,忽然聽見前面的探路人已經發出了信號。
“目標已到。”
“好了,阿蠻、閔采爾不要鬧了。霍曼,檢查一下鬥篷上的清潔封印還能持續多長時間。這裏的爆氣太濃,呆久了可能會有危險。刀子,找到佛倫大門入口沒有?”
“就是這裏。”刀子仔細摸索着巖壁,感受着黑暗裏巖洞的佈局。這個動作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他的手停留在巖壁的右側,一塊微微凸起的石頭上。刀子閉上眼睛,細微地擠壓、挪動石頭,隨即回頭示意伊莎貝拉等人退後。
石頭在推力的作用下慢慢地向內沉了下去,發出低沉刺耳的”嘎嘎”聲。
然後停止了。
霍曼也測量完畢了巖洞裏爆氣的含量。已經不足以引發哪怕一絲的燃燒了。他放心的拉下鬥篷,用雙手舉起法杖輕聲念道:”施拉克。”
青白色的光芒在整個法杖上亮起,照亮了整個洞壁。洞的深處裂開了一條縫,隱約的有些光亮透出。
“太久沒開,已經鏽住了。”刀子說道,”帶笨牛來果然有些用處。”
“阿蠻,閔采爾,去推開來!”伊莎貝拉點點頭,”沒到最後一刻,還不能粗心大意。”
話音剛落,阿蠻已經走到了裂縫前面,雙手搭在兩邊,猛地一使勁,那巖壁便開始緩慢地移動了。青白色的魔法光輝隨着巖縫的擴大慢慢的變得昏黃,明黃,最後照得人睜不開眼,而冒險隊的四人就像被雷劈了的蛤蟆一樣長大了嘴,石化了一般呆呆站在原處,幾乎被眼前的情景驚得腦袋短路。
“他奶奶的,累死俺了。”認真工作的阿蠻終於把石壁搬到了一旁,呼的喘了口氣。他也被眼前的光芒嚇了一跳,隨即變得氣憤起來。
“他奶奶的,俺又被你們騙了。跟俺說一定會大戰一場,殺個痛快,俺纔跟着你們這些呆瓜像耗子一樣鑽來鑽去。這就是什麼佛倫大門?他奶奶的,裏面除了金子,還是金子,俺要的大戰呢?”
“這就是佛倫大門傳說”閔采爾恍如夢遊。巖壁的那邊,是一個巨大的黃金神殿,填滿了幾乎所有的空間。就像佛倫大門猜想描述的那樣,黑暗神的大門裏躺着的是卡索拉斯愛子之一,半人半神奧西科羅拉的身軀。工匠佛倫爲這位執掌貨幣和商業的神建造了美輪美奐的神殿,幾乎用盡了地下所有的藏金,以至於地面上封獄帝國所有的諸侯財富加在一起,也不過是這裏黃金的一角。
這黃金的神殿高約十米,寬三十多米,神殿的大門前有着高出地面三十公分的黃金神路,一直通向神殿的最深處。而在神路兩邊則對稱擺放着三十二座守護魔,前八對分別是冬狼,雪猿,巨角鹿,猛獁獸,劍齒虎,披毛犀牛,雪梟以及雲豹;後面八對則清一色的都是赤裸左肩的巨人,雙手拄着長劍,頭髮和鬍鬚編成十幾條小辮子,散落在肩膀和胸口,表情猙獰,神態兇猛,堪是舉世傑作。閔采爾多少受了貴族文化的影響,情不自禁地評價起這些作品的藝術價值來,一旁的刀子和霍曼則全無教養的勾搭在一起商量怎麼把這些金傢伙弄出去買個好價錢。
“小閔,趕緊過來,幹什麼呢!”伊莎貝拉早就跑到神殿中間去了。閔采爾連忙收起鄙視藝術竊賊的感嘆,快步趕上前面女孩子的步伐。神殿裏的溫度十分適宜,伊莎貝拉早就將厚重的魔抗鬥篷丟在了殿外,只穿着一身小獵裝。裹在小獵裝的身軀因爲年紀的關係還沒完全成熟,顯得有些瘦削。可略微急促的呼吸帶起的起伏丘陵,不盈一握的小蠻腰,以及纖細結實的一雙長腿,已經足以吸引人們的注意,讓男人迷醉,讓女人嫉妒。
“不愧是少主,實在太美了”閔采爾彷佛仰慕着黃金光芒裏的女神,感動得渾身都要燃燒起來,可這種舉止對於高貴的伯爵小姐伊莎貝拉實在太褻瀆了,作爲一個紫衣衛,一個準備向伊莎貝拉奉獻忠誠的戰士,還是流下灼熱的感動眼淚才比較符合禮儀。
閔采爾使勁擠擠眼睛,又彆扭地側身貼在牆上。
嗯,黃金的牆壁還是有助於散熱的。
閔采爾這樣想着,又把雙手也貼在了牆上。金屬的涼意頓時從手心湧入,這種感覺比剛纔好多了。
閔采爾才深深呼出一口氣,忽然聽見神殿深處傳來劇烈的爆炸聲,以及女孩子的一聲尖叫!,
“小閔,快點過來!”
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嚇倒英氣颯爽的伊莎貝拉伯爵小姐,即使她那個殺人如麻的老爹,獄雷伯爵岡薩雷斯;也沒有任何神魔能讓無畏的伊莎貝拉低下高傲的頭顱,奧拉佐家族的男人和女人都是火一樣的爆脾氣,一旦惹惱了他們,哪怕是最高神凱斯,伊莎貝拉也要跟他拚個高低。就像所有封獄的戰爭諸侯一樣,奧拉佐一族是魔神後裔,血管裏流的是風暴君王塔雷的血,是天生的雷電系魔法使用者。血脈的印記帶來或強或弱的力量,而伊莎貝拉,是被塔雷的祭祀們誇耀爲”百年來最強魔血者”,”風暴君王塔雷的寵兒”。年紀僅僅十六歲的女孩子,已經擁有了不下於父親的強大魔力,在獄雷的軍隊裏有着成千的崇拜者。如不是這種力量的支撐,”盜賊大將”之稱的刀子,”惡魔”之稱的霍曼,”武瘋子”之稱的阿蠻,又怎能追隨她的身後。
伊莎貝拉的喊叫聲讓神殿的宏偉穹頂也在這充斥着興奮和暴躁的音波洗禮中戰慄起來,閔采爾頓時記起自己職責,頓時怒目圓睜,血氣翻湧,赤紅着臉孔,喘息着粗氣,以亡命之姿拔腿向聲源衝鋒,就像身後被一百隻狂吠的惡犬追趕着。遲一步反應過來的霍曼開始唱出來一個魔法護罩,額外施加了電抗術和堅固術,而刀子則認真地檢查着鞋釦,牛頭人阿蠻晃動着碩大的腦袋,樂呵呵望着閔采爾遁去的方向:”好啊,好啊,要有好戲了。”
閔采爾帶着一溜煙塵轉過了神殿長廊,寬闊的正殿裏,伊莎貝拉伯爵小姐正傲然佇立在廳堂的中央,右手向後斜伸着。
“小閔,千鳥雷魂。”
千鳥雷魂是伊莎貝拉的長刀,由獄雷最好的刀匠和最好的附魔師用了九個月打造出來的精品。黑鐵的刀脊,祕銀的刀刃,刀側的銘文灌注了雷鷹的血,驅動着一千餘鳥狀雷紋似的細小魔法陣,出鞘時必定引發強烈雷電,故名千鳥雷魂。
閔采爾嫺熟的從肩上解下背囊,拿出封印在獸皮套裏的長刀,拋到少女的手中。刀才入手,便見少女正面的一尊黃金雕像頭部迅速的融化,露出一雙血紅的眼睛,隨即是一張狹長的嘴。
這是一尊長五米多的金龍塑像,隱藏在黃金外殼下面的魔獸似乎受了什麼力量的刺激,開始脫下龜裂的外殼,抖動着龐大的身軀站了起來。它有着猙獰的醜陋臉孔,雜亂橫生的犄角,佈滿利齒的長吻,破爛的黑色巨翼,以及千瘡百孔的軀幹,赫然是一條殭屍龍。
“真是活見鬼。爲什麼貨幣和商業之神奧西科羅拉的神墓裏會有這麼一個妖怪?”伊莎貝拉似乎相當不滿,”小閔,你能告訴我嗎?”
“也許它是迷了路”
“咳咳,呆瓜閔,您還是這麼的幽默”尖利的笑聲想起在閔采爾的身後,不用說,霍曼等人已經跟了上來,那個討厭的法師順便取笑了閔采爾的無知和愚蠢,”如果我沒有弄錯的話,殭屍龍應該是四百年以前就被封印的黑龍海牙的部下。”
“那請您告訴我,爲什麼這個什麼海牙的部下會出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