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一幕氣氛非常詭異。
誰都知道顧西決徒手單挑高中七人衆, 把他們打得抱頭鼠竄吱哇亂叫的故事, 那一天起,江市一高附近一片“治安負責人”,大家默認姓顧。
就這麼一位兇悍的大佬,現在千裏迢迢跑過來亂入一場紛爭, 被潑了一臉顏料, 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我給你送月餅來了,雙黃的。
……………………雙黃個毛線啊!
衆人頭髮豎了起來,腦內瘋狂捶胸口, 但是沒人敢吭聲,只能一個個的緊張地盯着顧西決。
他目光平靜,看不出來生氣了沒有。
只是大家注意到他低下頭跟被他護在胸前的人說話時,那雙深褐色的眼中只是清晰地印着她呆滯和難以置信的臉……相反的,他表現得卻十分輕鬆,脣角甚至是放鬆的。
就好像剛纔潑在他臉上的只是水。
“……”
等姜鶴愣了一會兒回過神來,抬手想要碰顧西決全是紅色顏料的臉時,後者這才微微蹙眉, 頭一偏躲過了她的指尖。
只是這動作,又讓他髮間滴落的一滴顏料飛濺,在了她的臉上, 鼻尖那裏一點點紅色像是熟透的青春痘,在她白淨漂亮的臉蛋上異常顯眼且礙眼。
姜鶴“哦”了一聲,愣了下,像個傻子似的縮回手, 轉而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紅顏料暈染開,成了一片,紅尖尖的鼻尖像是遊樂園裏的小醜。
顧西決盯着看了一會兒,目光這才微沉,也許是反應遲鈍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那張薄脣輕抿的力道終於顯現出一絲不高興的鋒利來。
那股無形的氣壓讓在他們身後的王蕊開始後悔剛纔爲什麼要挑釁姜鶴甚至還跟她動手……明明話都是喬恩兮說的。
王蕊心中思緒暴風中,這邊顧西決還在盯着姜鶴。
拍開她在自己臉上亂舞的爪子,低聲提醒她“臉髒了,還摸”,與此同時,手不動聲色地放開了她……
這才慢吞吞轉身掃了一圈身後呆住的女生們,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遊走一圈,最終鎖定在王蕊身上。
被他不帶任何溫度的目光看得一個哆嗦,王蕊開始不確定顧西決會不會打女人,她只知道如果他真的動手,她連他一拳都受不住。
太害怕了。
女生身子抖得更加厲害,面色蒼白就像是手都完全不受控制,她緊張地看着顧西決抬手抹了把自己的臉,看了眼指尖的紅顏料……
意外的他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對她招招手,言簡意賅地說:“過來。”
王蕊一點不想過去,但是迫於無形的壓力,她還是硬着頭皮靠近了他。
走到顧西決面前很近的地方,在他的眼神示意下站穩,近在咫尺的距離,她幾乎可以感覺到從他鼻腔裏呼出的灼熱氣息。
她飛快地瞥了眼站在顧西決身後的姜鶴,恐懼之中人空白的大腦裏居然突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法:姜鶴爲什麼可以做到,每次靠那麼近都不害怕顧西決?
胡思亂想裏,她聽見距離非常近的腦袋上方,少年淡淡道:“外套給我,擦臉。”
王蕊“啊”了聲,意識到顧西決是在跟她說話。
已經是接近十月的天,江市涼的快,天一陰就會降溫,很多女生不耐凍的都穿上了外套,王蕊也不例外。
王蕊自詡聰明,並沒有問爲什麼要用她的外套這麼蠢的問題。
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瞥了眼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從她的角度,她只能看見少年緊繃的下顎,和高挺、微翹的鼻尖。
雖然面頰被顏料弄髒了,紅色的色料從他下顎沿着脖子、喉結一路滴入衣領……
他垂着眼,目光冷然。
但還是帥的。
心臟“噗通”一聲跳了一下,王蕊原本沒有血色的臉熱量升騰,大腦都來不及思考什麼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白色的薄毛衣外套還帶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大概是好聞的。
她輕呼吸一口氣,恐懼中帶着一絲絲幾乎不可見的期待,抬起身,將外套遞給顧西決。
“顧西決,對不起呀,剛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小聲解釋。
後者看都沒看藏在那團衣服後面微紅的臉,隨意接過來,轉身。
抓着衣服,微微彎下腰,湊近姜鶴的臉,後者皺眉一臉嫌惡地躲開,附贈一句沒心沒肺地:“幹什麼,別碰我。”
這是還在記仇顧西決不長眼色跑出來攪和她的事。
顧西決也不生氣,見她躲開就縮回手。
掂量了下手上還帶着溫度的毛衣外套,又面無表情地塞回還杵在他身後的王蕊的懷裏,譏誚地勾起脣角:“拿走,有汗味。”
衆人:“……”
哪個年輕高中生小姑娘不是香噴噴,嬌滴滴的,更何況f班的大部分都是草包,對名牌香水前後調分別是什麼味道記得比二氧化碳化學式還清楚的那種……
汗味?
顧西決這是在睜眼說瞎話。
站在旁邊看戲的邵雅欣、陳星等人沒良心“噗”地笑出了聲。
幸災樂禍地圍觀剛纔還滿臉嬌羞的小姑娘,眼下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消失褪盡。
眼淚迅速盈滿她的眼眶,逐漸視線迷糊裏,現在王蕊突然覺得自己還不如挨顧西決一拳還舒服些……
那也好過在衆人面前受到這種侮辱。
扔下一羣呆若木雞的人,顧西決拎着不情不願的姜鶴到樹蔭底下。
“怎麼回事,爲什麼又打架?”他低頭問她。
“顧西決,以前你們年級教導主任問你‘怎麼回事,爲什麼又打架‘的時候,你搭理他嗎?”
“姜鶴,”他很好脾氣地說,“別頂嘴,我在好好和你說話。”
“……”
姜鶴沉默了下,過了很久,她偏開頭,讓自己的目光凝固在不遠處草地上的一顆不起眼的石頭上,確認管理好了自己的表情是足夠若無其事的,她才慢吞吞開口。
“我媽沒來,她們拿這個笑話我。”
言簡意賅的解釋。
說完,她立刻閉上嘴,脣角微敏,露出一個多一個字都不肯再說的倔強表情。
——畢竟又不是小學生還要家長接送否則就是野孩子的概念,別人可能根本聽不懂這有什麼值得動那麼大火……
然而,顧西決聽懂了。
他“哦”了聲,跟着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少年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看了眼身後散開之後回到自己工作上的f班衆人。
王蕊還是紅着眼,那件外套被她丟在一旁沒有再穿;
林薇站在她旁邊不知道在說什麼;
喬恩兮遞給她溼紙巾讓她擦身上的漿糊,彷彿是感覺到顧西決的目光,條件反射抬頭和他對視了一眼。
……那毫無溫度的冰冷目光卻逼着她咬了咬脣,重新垂下頭。
對於喬恩兮和顧西決短暫的對視,王蕊毫無察覺,她低聲道謝後用溼紙巾擦了擦眼淚又擦了擦臉,收拾好自己後主動重新開了一盒顏料,拿着筆蹲在角落裏,和喬恩兮他們擠在一起繼續給剪下來的大字上色。
這麼看來,喬恩兮倒是抓住了機會,無聲無息地重新融入了她原來的那羣朋友圈裏。
一羣人該幹嘛幹嘛,好像剛纔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顧細節收回目光。
“月餅。”他說。
沒頭沒尾的。
心中那股火還沒泄,這會兒這個攪局的明顯還要管着她不讓她幹架……姜鶴皺眉,不耐煩地撩起頭髮,又伸手:“行了行了知道了,給我吧。”
然後快滾。
顧西決面無表情地說:“沒拿。”
“?”
姜鶴還保持着伸手要東西的的姿勢,懵逼地望着他。
“我去拿,”顧西決扣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壓回身側,“五分鐘回來。”
姜鶴:“?”
顧西決強調:“五分鐘回來,夠不夠?”
姜鶴:“什麼玩意?”
顧西決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了。
姜鶴一頭問號呆立在原地目送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剛想出聲提醒他“大哥你還一頭一臉的顏料呢趕緊去洗洗啊拿個屁月餅”,話到了嘴邊忽然大腦堅強地睡醒。
突然意識到顧西決說的“五分鐘”到底是什麼意思。
垂下眼,姜鶴看着腳邊放着的一大桶最大size的、用來刷舞臺的油漆桶,她蹲下身把它蓋子掀開。
拎起油漆桶,特地繞了個路走到毫無察覺的王蕊等人身後,站穩了抬手一潑,從王蕊到喬恩兮,一半以上01宿舍的人被她潑了個正着!
突如其來飛濺的油漆夾雜着女生們的尖叫響起,王蕊跳起來尖叫着擦頭髮和臉上的油漆,喬恩兮不知所措的站在那裏呆呆的望着姜鶴……
邵雅欣她們幾個對於如此突發情況愣了幾秒反應過來了,衝上來一把拉住想要上來幫忙的林薇等人!
沒有了顧慮,姜鶴冷着臉,對着還在那尖叫捂臉的王蕊腰間就是一腳,後者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
姜鶴笑了笑,只是眼中沒有一點笑意,淡道:“接受你的歉意,磕什麼頭啊,多不好意思。”
女生這邊亂做一團。
五分鐘後,顧西決捏着一個粉色的、裝滿月餅的飯盒回來了,身後跟着他們班的年輕教官。
遠遠地一眼就看見向着姜鶴撲過去瘋婆般的王蕊,顧西決回過頭對身後驚呆了、顯然也沒見過這陣仗的鐘教官說:“你看,女生打架。”
鍾教官:“……”
鍾教官:“啊啊啊啊!”
教官“嗶”地用力吹響了警告的口哨,與此同時姜鶴往後一躲躲到邵雅欣身後,敏捷躲過一身油漆的王蕊的襲擊。
驚天動地的哨聲中,王蕊第二次狼狽地摔倒在草地上。
姜鶴往後縮了縮腳,以示無辜,拒絕碰瓷。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九點二更結束軍訓內容,一句話扔兩個優惠政策除了你們愛的象哥還有誰!
來點留言以資鼓勵,象要食蕉才能在加更路上撒蹄狂奔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大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