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歷史軍事 > 太平記 > 第四章第四節

"殺!"

大吼聲中,雪地掀動,百來名一直伏身雪下的白衣人破雪而出,都是左刀右盾,迎向黑衣人衆!

這一幹人的武功比史文龍等人那是差了許多,卻不甚讓那些個黑衣刺客,再加上以逸待勞,以銳擊惰,以衆凌寡,不一會兒,已將黑衣人殺倒過半,餘下者也都被分割包圍,一一壓制。

(雲臺精兵,果然利害…)

肚中自行估算着,曹奉孝暗暗心驚。

雖稱"兵者國之器",但縱觀當今天下,帝姓之治漸衰,先有三果之亂縱橫經年,幾破帝京,後有雲臺山公然作反十餘年而不能制,沒奈何之下,只得默許各地世家以"勤王","護國","破賊"等等名義自豢私兵爲用,曹家也不例外。

曹家的崛起,始於近二十年前,利用三果軍縱橫作亂的機會,曹治公然立幟城頭,大摹私兵,加以訓練,號稱"虎豹騎",他武功極高,心智又強,更兼當時曹家猶還是個三流世家,沒沒無聞,沒誰在意,連打了數個勝仗,更親手將三果軍的首腦之一擊殺陣上,由是名聲大振,方得以引薦入朝,始開升撰之路。纔有後來許多富貴。

今日之曹家已遠非當日可比:曹文遠現任着帝京將軍衙門副都統的位子,手下虛轄着萬餘兵馬;曹元讓受封忠勇將軍,外放桑州*郡,掌着當地五六千名駐軍;曹家老宅亦在桑州,乃是桑東鄴城一帶,已然經營數世,當地的文官武吏皆其一脈,無不從心,總算起來,若一日有急,也聚得起八九千人來。但奉孝等人數度深議,卻都覺這些軍馬看似甚多,終究是朝廷官兵,若真有變,難去"詔散"之憂。要知曹家根甚不深,過去勢力不出三鄴,雖近來得志而新附者衆,到底非比劉李諸家那些個數代門生,累世故吏可託可信。若一日真有難言之事,那時真正可以信用者,仍只有這支已追隨曹家十數年,與之已是禍福相連,不可分割的私兵而已。再加上京中形勢波詭雲鷸,無人敢測旬日之勢,又因董家三代掌兵,主政十年,黨羽頗豐,當中不乏死士,曹治雖然武功蓋世,也暗慮慶忌要離之事,故對之極是重視,曹仲康雖已受封"羽林將軍",卻託病辭用,止受虛爵,在家中練兵,將之再三汰遞,精中選精,復練出一支曹治近兵,以外不稱,對內仍以"虎豹騎"名之,雖不過千餘之衆,卻號稱人人皆可以一擊百,乃是曹家武力核心,因恐驚動視聽,故主力屯於鄴城,平日裏百人一值,十日一替,輪流至曹治身側歷練。

身爲曹家兩大謀主之一,曹奉孝對虎豹騎的實力自是再清楚不過,在他的估算中,如若真有異變,只要虎豹騎能夠突入帝京,縱是對上帝京六營御林當中最爲精銳的"衝鋒","陷陣"兩營主力,也絕對可以將之強行擊破,護送曹治離京,但,此刻,目睹黑白兩軍的浴血苦鬥,他卻忽然感到一陣心悸!

(任何一方,都有着在虎豹騎之上的單兵戰力,而陣戰之術,合擊之法,也同樣極爲熟練,如果戰場相逢,同等戰力之下,虎豹騎的勝數不會超過四成,可怕,這樣的部隊,不知道雲臺山中還藏着多少…)

"不是很多,這些人,是從整個雲臺大軍當中精選出來的,又都經過至少十八個月的針對性訓練,更爲了保持一種‘驕傲感‘而刻意維持在一個較小的規模上,雲臺山雖大,總共也只有四千人左右而已。"

眼睛看着戰局,天機紫薇淡淡的說着,連曹奉孝矍然回首看向他時,他也沒有半點反應。

在第二輪戰鬥的過程中,東方凌始終按槍不動,巍然立於孫雨弓的身側,任史文龍等三人衝突殺敵。

戰局演變極快,只不到一杯茶的時光,那些黑衣人已只剩下十餘個最強的,三兩聚衆,背靠背的在負死頑抗,仲趙面目猙獰,周身浴血, 來回衝殺,雖也斬殺了七八名白衣刀手,卻到底衝不過幻姬的黑白雙緞,更逆不回將傾大局。

看看手下死傷殆盡,他眼中忽地閃過一絲瘋狂而絕望的光,嘶聲嚎道:"便一拍兩散了罷!"那些黑衣客一聽他呼喝,竟也同聲吶喊,再不防護自身要害,只是大步前衝,盡是同歸於盡的招式,雖是旋就大半被砍倒在地,卻也當真帶了五六名白衣刀手一同"上路"。若非史文龍見機的快,只怕還要不止此數。

利用這一瞬間的混亂,仲趙尖叫一聲,飛身撲上,卻不是朝着孫雨弓,而是撲向天機紫薇。

事出突然,史文龍幻姬並沒來得及作出反應,楊凡又正好被纏在遠端,待聽得驚叫聲抬頭時,已然不及!

"呔!"

臉上閃過一瞬間的猶豫之後,東方凌吐氣開聲,右足重重頓地,土爲之裂的同時,見一團飛速旋轉的疾風自他肩上飛射而出,正是他的隨身愛兵"霸槍"!

"不要!"

驚呼聲起,卻來自曹奉孝!

槍出如雷,在仲趙接觸到天機紫薇的前一瞬,巨大的槍頭自他的右肩貫入,將他由肩至臂的骨骼完全震碎,也令他身不由已,被長槍所挾,橫飛出十丈開外,連連撞折數枚大樹,去勢方衰,"通"的一聲,被釘在一塊大石上面,身子猶在不住晃動,雙目流血,竟已被生生震死了。

"可惜…"

微微搖頭,天機紫薇輕輕嘆息,神色之中無限遺憾,又有欣賞之意。

當他嘆息時,東方凌已然心生警惕,只是,在他收力返身之前,一具倒斃於地的屍體已然一彈而起,以着近乎超出想象的速度一閃而至,雖然還是被東方凌的破空掌勁掃中,吐血逾鬥,但,吐血的同時,一把閃着幽幽藍光的短刃,已然架在了孫雨弓的頸上。

"…師叔,得罪了。"

邊咳血,邊咬牙說下去的人,銳目狠面,神態如狼,赫然正是方纔已經死過兩遍的仲趙。

"哼…"

無聲的冷笑着,天機紫薇根本不理仲趙,只對孫雨弓道:"小姐,如何?"

孫雨弓神色堅毅,道:"我不怕。"忽地一挺身,竟然自己用力撞向劍上!

仲趙未想孫雨弓竟會如此剛烈,大喫一驚,右腕急轉,改以劍身拍在孫雨弓頸上,總算未有見血,心下驚駭未絕,連忙手上加力,將她制住,忽又聽得如雷重嘯,發自東方凌的口中,更加驚怕,想道:"天機紫薇竟敢不管孫雨弓的死活?!"

"夠了,住手吧。"

平靜之極的說話,令局勢驟凝,當東方凌邊怒視仲趙邊將一身功力散去時,已是大汗淋漓的仲趙才發現,依靠東方凌的"吸引",楊凡已悄然隱至自己身後兩劍之地,那似柔似無的幽暗青劍,已被他擎在手中了。

(這羣人,好可怕,但是,我還是賭對了呢…)

處於羣敵環伺當中的仲趙,嘴角猶在不住的溢着血,可,在那血污之下,卻難掩他的興奮笑意。

(犧牲掉超過一百名刺者,和兩名已有第六級中段力量的替身,以及至少要有兩月才能痊癒的傷勢…但,都值了!)

冷冷的注視着仲趙,天機紫薇的眼中並沒有"熾熱","狂怒"之類的東西,卻令仲趙更不舒服。

那目光,就如一對用亙古玄冰凝鍊而成的魔刀,帶着一種冰冷卻又奇特的魅力,使人明知它的"無情"卻又難以生出"避走"之心。

"你,提條件吧。"

不知爲何,明明已經到達了成功的邊緣,仲趙卻感到比任何時候都更強烈的"緊張"與"侷促",困難的嚥下一大口唾沫,他粗重的喘息了幾聲之後,方道:"無它,只求師叔一去。"

一語出口,一切盡歸死寂。東方凌楊凡等人在默然的同時,無不將眼光投向天機紫薇,反應最大的孫雨弓,臉頓時漲得通紅,若不是氣脈爲仲趙所制,不能言動,只怕早已揮手大叫起來了。

深思良久,天機紫薇忽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答應你。"

"你"字出口,仲趙立道:"好。"右手一揮,早將孫雨弓推向東方凌方向,還未推至時,孫雨弓已然急道:"軍師,你…"顯是禁制已解了。

凝神看着仲趙,天機紫薇忽地太息道:"你的確很好,仲達的確是教出了一個好弟子。"

"卻不知,你那兩名同門又怎樣呢?"

仲趙躬身道:"謝師叔讚語。"卻避開了天機紫薇的問話。

天機紫薇啞然失笑,輕輕揮手,道:"你去罷。"

"天亮之時,長白山中將不會再有我雲臺一脈的人。"

仲趙一揖至地,倒退入林。

臨入林時,他方抬起頭來,盯了曹奉孝一眼,目光極爲複雜,卻沒任何說話,徑退去了。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