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盤嘴角抽動,說:“你知不知道你總是這樣出來很危險?末香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她派人暗中跟蹤你。”
“我早知道了。”錦兒笑道,“可是那跟蹤的人,被我甩掉了。”
玉盤冷笑道:“甩掉了又如何?一次甩掉了,下次,末香會派出更難對付的來監視你。”
“那就隨意。”錦兒狂妄地說道,“我還想看看末香的命有多硬呢,弄急了我,我便進去將她給殺了,一了百了。”
玉盤忽然抓住錦兒的衣領,抓得錦兒氣得喘不過來,說:“哥哥,你做什麼?”
“你若是敢動末香一根毫毛,休怪我不客氣!“玉盤泠聲說道,狠狠將錦兒一推。
錦兒撞到了案角上,痛極,可是更痛的是心。“哥哥,你爲何爲了一個女人這樣對我!我是你的親妹妹呀!”錦兒哭訴着。
“妹妹?”玉盤嘴角勾起一絲鄙夷的嘲笑,“當初我一人流落於雲國之時,你這個好妹妹在哪裏?”
“哥哥,原來你還記得,你一直都記得……”錦兒全身顫抖,“可是當時我們都找不到你,我也被桐嵐所收留,我真的有找過你的哥哥。”
“對,你留在桐嵐坐享受榮華富貴,現在等我用盡全力支撐起一片天空時,你卻又來討好我,巴結我了?這便是親情!”玉盤歇斯底理地大笑。
“不是這樣的,哥……”錦兒哭得像個淚人一般。
玉盤狠狠甩開了她。
他的眼瞳裏,閃過這麼多年來,流落街頭,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子淪爲亡國奴,衣衫襤褸,朝不保夕的鏡頭。
可是他終歸不會被人一直踩在地上的。
這麼多年的苦如放電影一般於他眼瞳中閃過。
他恨!他恨!
當然,導致這場悲劇的罪魁禍首,則是雲國!
若不是雲國讓夷國滅亡,他,堂堂一個八王爺,不會淪爲亡國奴!忍受這等恥辱!
錦兒溫柔地懷住玉盤的手,擦拭着淚水說:“哥哥,其實錦兒今日來,是爲了給哥哥慶祝生日的。哥哥莫非忘記了,今日是哥哥的生日。”
玉盤冷笑一聲:“生日?我沒有生日。我本就不應該出生,所以,我的生日,根本不值得慶祝。”
“不對。”錦兒撫摸着玉盤清俊的臉,說,“哥哥,妹妹會對你好的,來彌補當初扔下哥哥,私自逃離夷國,爲哥哥造成的傷害。”
玉盤冷冷地轉過身,“你走吧。你的心意我心領了。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等復國了,再慶祝吧。”
說畢,要走入簾內。
“哥……”錦兒喚道。
玉盤停了下來,“還有何事?”
“哥……”錦兒哭道,“不管哥哥是怎麼想的,妹妹都不會怪哥哥的。這是妹妹從宮裏帶來的炊糕,特爲哥哥慶生。”說畢,將炊糕輕輕放在案上。
“你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怕是有人要懷疑你了。以後不要出來見我了,我有事會去找你的。”玉盤冷冷地說,看也不看錦兒一眼,便步入內室去了。
那塊炊糕,白花花地在月光下閃着刺目的光,卻沒有人來碰一下。就這樣在風裏,兀自地冷掉了,餿掉了。
紫靈跑出去後,幾天沒有回來。伊暉心急如焚,四處派人去找。他暗暗後悔,紫靈呀紫靈,如果知道你這樣不願意給人作側室,他一定不會逼你,可是你就這樣離開父親了麼?
你這樣叫父親情何以堪呀!
空谷幽林中一抹暖陽,如杜鵑泣血般暈紅了天際,將肅穆而空白的冬日山林染上了一層暖色。
紫靈趿着水紅色靴子,長而拖曳的裙襬在泥地上沾了點點污跡。
她凌落地走在緩緩流下的山溪邊,顧盼的雙眸暗自神傷着。
她坐了下來,撿起一顆小石頭,狠狠朝溪裏一扔。頓時水花飛濺,處處漣漪。
林中只有幽幽梅花,一直盛開於冷風裏,不敗於冬,盡於春。
真是種奇怪的花!
不喜歡溫暖,倒喜歡嚴寒。
紫靈開始細細打量起梅花來。
自小出生於富貴,出如桃花,不知民間疾苦。這幾日離開伊府,離開父親的庇護,一個人翻山越嶺,來到這空谷世外,才知民間是如此艱難。
好在她有身上帶了足夠的金銀,可以僱用馬車,可以加添人手。可是此時她遣散了所有的人,只留自己一個人面對這陌生的世界。
掐指算來,她離開父親,有些時日了吧?
爲什麼一向嬌生慣養的她,現在是多麼留戀於這貧寒得連被褥都沒有的地方?
遲遲的,不願意回去?
她嘆息着,摘了朵梅花放在手心嗅着,眼睛溼了。
不,她不會回去的。
過去常有人說,王侯之地,只有金銀疊起來的刺目之光,不會有一絲溫暖。
她現在是明白了。
若風走後,她還是不願意明白。可是今日她終於明白了。
最愛自己的父親,竟然要她下嫁爲側室,這對於一向高傲的她來說,是多麼羞恥的事呀!
想到這裏,她不禁哭出聲來。
這都怪她沒用,她沒用,留不住男人。前後兩個男人都無法留在她身邊。她又能怪誰?
她用衣袖遮着臉,深深抽泣着。
紫紅色的衣裙被她的淚打溼,裙上繡着的那燦爛的桃花洇出血紅色。
忽然,一張潔白的帕子遞到了她耳邊,帕子上那精美淡墨的竹葉圖映入她眼簾。
“不要哭。”一聲清冷的、熟悉至骨髓的聲音響於耳畔,如驚天響雷一般,震得她的心都要碎裂了。
她緩緩轉過頭來。正對上他那灼冷的眸子。
是他!果然是他!
李……若……風……
剎那她的腦際嗡地一聲,她往後仰去,啪!不小心落入了水裏。
若風沒想到他的出現會讓她驚嚇成這樣,連忙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好讓她不要摔進更深的水裏去。
這樣一抓,她撲入了他的懷裏,仰臉凝視他,她那雙一向咄咄逼人的眼睛竟落下了淚水。
“爲何是你……”她咬着脣,倔強而冷冷地說道,可是卻不願在他懷裏起身。
他將她扶着坐下來,退到一邊坐定,凝視着冰冷的溪水,說:“爲何不能是我。”
聲音如山谷裏傳來的鷹聲,穿透過遙遙蒼穹,向着方圓之外傳播着。
她苦笑:“我就知道你不會死。你還會回來。”
他勾脣冷笑:“是麼?可惜就算我早已回來,你也認不出我來。”
一聲寂靜如死。
“爲何跟着我?”她聲音開始柔和了一些。她知道,他不喜歡粗魯的女人。
他從地上抓起一根樹枝,在水裏拿捏着,默然說道:“我要好好保護你,你不可以受傷。”
“因爲我還有利用價值?”她酸楚地笑了,笑了。
他永遠將她當成一枚棋子,而且還是一枚最不重要的棋子。
當她還有用時,他會出現在她面前,當她失去了利用價值時,他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你還有利用價值。”他承認到。
她心一陣抽搐,酸楚地笑道,不知是在笑還是在哭呢,“你永遠都是這樣,對於感情你從來說真話,儘管這真話是多麼地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