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人只好說:“玉盤這個奸人說,若想不踏平水國,除非……”
“除非什麼?”楊盈急了,今天這個僕人怎麼了,說話吞吞吐吐的。
“除非送王爺您爲人質,便不再攻打水國。”僕人總算戰戰兢兢地將話給說完。
楊盈冷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這一切都是楊玉要玉盤說的。”
什麼?末香抬頭望着他,不解。
楊盈看了末香一眼,說:“你知道我爲什麼要將你拉回來麼?因爲你若是衝過去去尋找若風,便會中了楊玉的計了。”
末香更加不解了。
楊盈笑道:“你可知道,這個楊玉爲何要在若風攻打荑國之時在那裏下了埋伏?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想要引你出來。你消失後,他懷疑是若風帶走了你,於是用這一計策想引你出來。”
“他到底想幹什麼?”末香問,覺得楊盈說的句句在理。
“很簡單,”他冷笑道,“你既然對他不忠,不愛他,還從他身邊逃開,他當然要抓回你,將你殺了,以儆效尤。”
她嚇得一身冷汗來。想不到平時溫文爾雅的太子爺楊玉,會是這樣一個殘忍背道的人。
楊盈這時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所以我纔不顧一切,不能讓你衝出去。你這一衝出去,落入的不是荑國人手中,而是楊玉的手中。”
楊盈盯着她看,見她臉色微有所動,他繼續說道:“我不希望你有危險,所以將你救下來。至於你愛的若風,我會幫你救。”
她臉上閃過一絲懷疑。經歷了這麼多事,連生和死,背叛和忠誠都親歷過了,她現在已學會了不再相信人。
他與她只是幾面之緣,最多當時她救了他一命,他會這樣好,爲她去救若風麼?
她可不相信。
他苦笑了一下,說:“我知道你不會信。沒關係。反正我們接下來,可以見面的機會也不多了。你只要幸福就行了。”
“你要去哪?”她問,“你不會真要去荑國被當成人質吧?”
他凝視着茫茫蒼天,冷笑道:“父皇和母後的眼裏,只有楊玉,我的生死他們是不會在意的。如果我作了人質,可以換回他們不用亡國,他們自然是十分樂意的,也是十分合算的。而且,我作爲堂堂皇子,也有負責不讓水國的生靈塗炭。”
他話說得這樣真誠,她幾乎在些相信他了,心牆上的冰漸漸融化着,“可是你知道不知道,這些你很危險,玉盤隨時可以撕票?”
人質的命運,向來不好,他難道會不知道?
他臉上痛苦如霜般氤氳開來:“可是誰又會在意我的生死呢?”
她垂下了頭,心裏有一絲愧疚:“可是依你的能力,你一定能逃過不被送爲人質的。你快離開這裏吧,這個冰冷的皇宮,沒有任何溫暖,只有勾心鬥角,只有爾虞我詐,在這裏,父母不像父母,兄弟不像兄弟,只有利益第一,只有脆弱的生命被權力生殺予奪着。”
他苦笑,眉毛微微擰成一團:“我過去也是這樣想的,可是自從遇上了你,我才發覺,原來這皇宮,也是有溫暖的,也是有可留戀處的。我想,當我來到冰冷的荑國後,我會常常想起,在水國這一片皇宮之中,還有一個這樣美麗可愛的女孩。”
“你當真要去?”她幾乎在些同情他了。
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可是他的痛苦是真的,他的悲傷的身世也是真的,他不被父母所愛是真的!
他沒有回答,只是轉身走了。
望着他淒涼的北影,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他並不像是在虛情假意,並不像是在說慌。可是她現在,心裏只有若風,全部都是若風,裝不下任何別的東西了。
果然,朝廷中傳來,楊盈要被送入荑國作人質,以化解兩國戰爭之危機。皇上爲此大擺宴席,厚顏無恥地爲不必亡國而慶賀,並大大稱讚楊玉,說要不是楊玉提出送人質這一方法,可能會使生靈塗炭。
卻不知,楊盈也是一個皇子,也是他們的兒子。
秋天到了,秋風帶着水國的潮溼,帶着江南的稻穀香,輕輕拂在臉上。
桂兒樹萬里飄香,幾個宮女一身流雲裙,正高舉長棍,朝樹枝上用力擊去,將幾束桂花香撲落於地。
地上是滿滿的橘紅色桂花花瓣兒。
踩在地上柔軟,馥鬱。
楊盈收拾好行李,身穿一身淺灰色長袍,長髮飄飄,來見她離別前最末一面。”我要走了。”楊盈凝視着她,眼中透着柔情。
“帶我走吧,我也要去荑國。”她說,“我也要去荑國,救若風。我不能留在這裏等得心急火燎。”
楊盈說:“你知道,荑國並不比水國,荑國是一個兇猛之狼羣居之地,那裏充滿了兇險,你去不得。”
“不,我一定要去。”她眼中射着堅定,“我一定要去救若風。你不明白我的心情。”
“不,我明白,”他苦笑,“正如我對你一樣,你對若風,也是同樣的用情至深。”
她抬眸凝視着他,有些生氣了:“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你爲何就說這些用情至深這類話?好像並不合適。”
他垂頭看着地上的桂花,輕輕拾起掂了下,輕輕一吹,花瓣兒如雪般飄揚開去。
“你一定覺得我很輕浮,”他說,“連我最初也覺得這是怎麼了,自從那日被你救起,我的心就從未停止過思念你。”
她沒有回答。
“不過你不必有負擔。”他笑道,“有時候愛一個人不需要佔有,只要她快樂便足夠。我只要你幸福。”
“你既然希望我幸福,”她說,“那就請偷偷帶我去荑國,我一定會部聽你的,我一定會小心行事,只要能救出若風,我與若風會幫你奪回水國的!”
他感動地說:“你對他的愛令人感動,我若還能不答應你,我便是真正地無情的了。”
“你答應了?”她驚喜,雙眼發光,這是他送她來自己府上第一次見她這樣高興:“謝謝你。”
他也笑了,只要她幸福,他便也幸福,難道不是麼?
於是,她假裝成他的婢女,與他一起,帶着寥寥行李,坐上馬車,離開了水國,進入了荑國。
走上戒備森嚴的荑國,這裏原來是雲國的領土,可是如今卻已插上了別國的旗幟。
玉盤臉上微微有些憔悴之色,他並沒有懷疑楊盈身邊這個婢女的身份。
他令人將楊盈送入採薇宮休息,並沒有要殺楊盈的意思。
玉盤本來就是爲了楊玉纔將楊盈騙入荑國的,因爲楊玉想將阻攔他繼承大統的最有實力的皇子給打倒,所以才與玉盤勾結,想出了這個主意。
玉盤本意對這個六皇子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也只是爲楊玉作個順水人情罷了。
見過玉盤,末香一直低着頭,卻聽到龍座上有一尖嗓子的女子的聲音傳來:“皇上多有勞累,這等事,犯得着親自接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