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風雨 3

　　沙沙的墨綠樹葉相互摩擦碰撞，在風的搖動下，發出細碎輕響。

　　林盛仰躺在翠綠草地上，緩緩睜開眼。

　　四周不斷傳來樹枝樹葉的嘩嘩聲。

　　“毫無生機....”

　　林盛坐起身，面無表情。

　　這四周除開植物發出聲響外，居然沒有任何蟲鳴。

　　沒有鳥叫，沒有蟲聲，也沒有任何野生動物。

　　他檢視了下自己身上。

　　穿的是睡前準備好的黑色運動服，腳上是運動鞋。一旁的地上斜插着他用得順手的黑劍。

　　林盛站起身，走過去將黑劍拔出來。

　　這裏的土質很軟，他拔劍時感覺非常輕鬆。

　　提着劍，他舉到眼前看了眼。

　　劍刃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鋸齒缺口，劍尖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崩斷了，靠近劍柄的位置微微有些扭曲。

　　唰。

　　他隨手揮了下，很不好用。

　　呼...

　　嘆息一聲，林盛還是沒有丟掉，依舊提着劍，判斷了下四周方位。

　　他吸收的記憶不少，但都是殘片，裏面並沒有任何關於野外生存的內容。

　　“往山頂走總不會錯。”他通過坡度判斷了下，果斷往高處走。

　　他想走到之前在半空中看到的那座城堡去。那裏極有可能有着他想要的東西。

　　頭頂上的巨樹隨風搖晃，發出潮水般聲響。

　　林盛就在它們腳下，順着樹木間隙一步步往上攀爬。

　　爬過陡坡，順着樹藤爬上巖壁。

　　繞過湍流直下的白色瀑布，沿着山間小徑小心翼翼的避開萬丈懸崖。

　　林盛用手裏的黑劍當登山杖，一路支撐着，不斷往上。

　　啪嗒。

　　腳下碎石滾動，掉進看不見底的漆黑峽谷裂縫裏。

　　林盛背部緊貼着石壁，低頭看了眼讓人眩暈的無底裂縫，又抬起頭，一點點的挪動腳步，往左繼續前進。

　　他的身體是橫向的。因爲腳下的這條路，只有手掌寬，只能這麼橫着前進。

　　陰冷的山風呼嘯吹過。

　　林盛渾身發冷，但依舊咬牙堅持着，繼續前進。

　　讓他有些奇怪的是，在這個夢裏，他似乎呆了很長時間，都沒有任何醒來的感覺。

　　越是往上，空氣越來越冷。

　　四周的巨樹漸漸從灰棕色，轉變成灰白色。

　　地上逐漸出現白色雪塊，頭頂的樹叢樹冠也慢慢被染成白色。

　　噗嗤。

　　一把黑劍狠狠扎進堅硬的黑白夾雜凍土裏。

　　林盛站在山路上，抬頭望向上方龐大的城堡。

　　通往城堡的盤山小路，已經被冰層徹底覆蓋，他必須不斷用劍扎進凍土，以此穩固身體平衡。

　　否則他隨時可能一下滑倒，摔下右側白雪皚皚的山崖。

　　呼，呼，呼...

　　林盛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氣，這些白氣剛剛離開他，便迅速淡化消失。

　　四周到處是寒風嗚嗚的呼嘯，耳朵裏什麼也聽不到。

　　那呼嘯聲如同無數號角在一齊吹奏，完全掩蓋了可能出現的其他聲響。

　　山巔處，那座灰白色城堡彷彿和白雪融爲一體，龐大，孤寂，寧靜，神祕。

　　林盛低下頭，繼續一步步蹣跚的往上趕。

　　他體力快要消耗殆盡了，還好的是他降落的地方距離城堡不遠。

　　要是再遠些，或許他得等到明天或者後天才能抵達。

　　半小時後。

　　林盛氣喘吁吁的拄着黑劍，終於踏上城堡所在的寬大平臺上。

　　站在平臺邊緣，他遙望過去。

　　城堡大門前有着幾節臺階。

　　臺階上全是凍結的冰層，那冰層呈現半透明狀，邊緣微微泛藍，看起來堅固而鋒利。

　　大門是圓拱形棕色，兩側門框邊，有着兩座人形浮雕。

　　那是兩座只雕刻了上半身的修女雕像。

　　她們戴着兜帽，神情柔和，俯視着下方大門的每一位來客。雙手緊緊交叉放在胸前。

　　雕像的材質是灰白石頭，和城堡整體一樣。只是修女的雙目下方，隱隱有着暗色淚痕，彷彿血淚。

　　林盛頓了頓，休息了下，然後緩緩朝着城堡大門走去。

　　山頂平臺的風很大。風聲就像有人在耳邊咆哮。

　　林盛感覺自己耳朵都快被凍硬了，耳膜一陣陣轟鳴，都快被吼成聾子。

　　走到大門前。

　　他抬頭望了眼那兩座修女像，提起劍一步步，平穩的走上石階。

　　冰層在他腳下被踩碎，發出咔嚓咔嚓碎響。

　　站到三人多高的大門前，他伸出雙手，用力一推。

　　門被凍硬了，門縫全是凝結住的冰，根本紋絲不動。

　　林盛感覺冷得受不了，他穿的衣服也就是能抵擋秋天的氣溫，呆在這種冰天雪地裏，簡直就是受罪。

　　打不開門，他左右看了看，很快便在右側牆壁上，發現一個黑色扳手。

　　扳手下方有着一個碩大的鑰匙孔。

　　“沒鑰匙進不去？”林盛皺了皺眉，用力扳起來，果然紋絲不動。

　　他下了臺階，開始圍繞城堡圍牆檢查。

　　很快，在一處距離地面很近的窗口下，他找到了可以進去的位置。

　　那是一扇簡單的黑色金屬鐵門。

　　門半開着，通往側面的一處小花園。鏽跡斑斑的碩大掛鎖還懸掛在鐵門把手上。

　　林盛深吸一口氣，順着鐵門進去。

　　花園裏雜草叢生，荒涼破敗。

　　一片片野蠻生長的白色藤蔓，順着城堡牆壁往上爬了老高。

　　野草從冰雪裏掙扎着拱出頂部，卻看起來毫無生意。

　　穿過花園，走到城堡側門前。

　　林盛伸手用力一推。

　　吱嘎。

　　黑色沉重的側門緩緩被推開，露出一條黝黑鋪着紅毯的冗長通道。

　　他緩步走進通道，一步步往深處走去。

　　通道足足有二十多米長，盡頭是一間類似於休閒廳的小廳。

　　壁爐，華麗掛燈，悠閒的搖擺椅，椅子上的灰色毛毯。還有牆邊擺放的兩架豎琴。

　　這就是小廳裏的主要擺設。

　　林盛注意到，一張搖擺椅上，隨意的擺放着一本紅皮小書。小書翻開了的，匍伏蓋在毛毯上，表面已經有一層厚厚的白灰了。

　　他走過去，拿起書，看向小書翻開的那一頁。

　　‘恆光箴言’

　　那一頁的左面，清晰印着一個標題。一個古雷恩文字的標題。

　　標題下方還有着一行潦草的小字。

　　‘神啊，請告訴我該怎麼做？我會祈禱，沒日沒夜的祈禱。就算唸誦箴言，光芒在我身體裏激盪。我依舊感覺到深深的恐懼。’

　　然後下方，是關於恆光箴言的印刷內容。

　　‘蕩除邪惡，彌散光明。

　　光，不是神，不是力量，不是武器，也不是圍牆。’

　　‘它是我之心，是我之靈，是我一切的凝聚，是我心中唯一的明鏡。’

　　‘我堅定所向，我劈堅斬棘。

　　我心中鬥志，我所向無匹！

　　我的心，便是我的眼，我的眼能看到光，我的光，能照亮生靈！

　　我心即生靈，我心即聖明。

　　當我無所畏懼時，光，能照耀一切。’

　　“唸誦麼？”

　　林盛心頭微動。

　　反正不會死，他在夢裏遠比在現實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