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上 市
“幼宰,快去有請劉府君。文長、小興,隨我更衣出迎。”劉穆好歹是一郡之長,他親自登門拜訪,殷丞一個小小百姓若是安坐正堂等他來見,定個犯上之罪都不爲過。
說是更衣,其實也用不着真的去換衣服,殷丞不是官吏,不需要換上正式官服才能見上官,他也就是整理一下衣着,拍掉一點灰塵,讓自己看上去整潔一點就行了。
殷丞買的宅子並不是很大,三人迎出沒多少路就看見董和陪着一個二十多歲的年青人走了進來,可他們的身後並沒看見劉穆身影。
“幼宰,爲何不見劉府君?”殷丞搶上幾步問道。
“劉大人並未親至,這位是劉大人的親兵侍衛長,是他替劉大人投的貼。”董和指着跟自己一起進來的年青人回答道。
“這位就是殷丞殷先生吧。在下姓李,乃劉府君帳下督軍從事,劉大人身體抱恙難以親至,特命在下前來請殷先生過府一敘。”這個姓李的年青人抱拳對殷丞說道。
自從王玫上山替王煦求醫以來,殷丞對‘抱恙在身’幾個字很敏感,現在一聽劉穆也自稱抱恙,立刻想到會不會也是求醫來的,“這位李大人,未知劉府君病情是否嚴重,在下和神醫華陀交情非淺,不若由在下出面將神醫延至後衙替劉大人好好診治、診治。”
“殷先生不必費心,劉大人已親至草廬請神醫給診治過了,在下此來並非爲的是大人之病。”
“哦,既然華神醫已替劉府君診治過了,想必勿需在下再多事了。不知劉大人喚在下過府所爲何事,若是方便的話,還請李大人告知一二,在下也好有所準備,不至於誤了劉府君的大事。”既然不是爲了看病的事,殷丞可就想不通劉穆爲什麼會找自己了,現在正是自己打算離開的時候,可前往別出什麼亂子啊。
“這個有些事在下也不方便說什麼,此事無需先生做什麼準備,見到劉大人一問便知。”年青人神色平靜地說道,從他的表情上殷丞完全無法猜測出此事是好是壞。
“那也好,在下這就隨大人走一趟。啊,對了,剛纔忘了請教大人名號,不知能否賜教。”殷丞見躲是躲不過去了,估計劉穆也沒那麼大膽子敢暗算自己,去就去吧。
“殷先生不必客氣,在下李嚴李正方,先生只管叫我正方便是。”李嚴笑了笑說道。
“李嚴正方請問李大人,您可是朱提本地人氏?”這個名字對殷丞來說實在太熟悉了,不會就是那個李嚴吧。此時殷丞也不知道自己該希望他是,還是希望他不是。如果不是,殷丞將爲自己少見到一個三國時期的超一流人物而萬分遺憾;如果是,自己頭上那頂‘冤大頭’的帽子恐怕真的摘不掉了。李嚴的綜合實力不在魏延之下,可他的結局比魏延還無奈。
“在下並非朱提人氏,在下祖居荊州南陽,劉大人前來朱提上任之時曾路過在下家中,在下祖父往日屢受劉大人大恩,兩家也算相交莫逆。家父見劉大人孤身前往朱提,心中很覺不妥,故而令在下伴隨左右一同來了朱提。”
荊州南陽,果然是他,殷丞在心中暗歎一聲。這個李嚴不但弓馬嫺熟,而且精通兵法戰策,作爲諸葛亮的政敵,他對政局的掌控能力也是很強的,不然哪有資格和豬哥唱對手戲。就是這樣一個軍政全能型的奇才,卻被諸葛常年冷藏,要知道他纔是劉備託孤時真正被授予軍權的心腹之人啊。劉備的三位託孤大臣,諸葛亮的定位是管理政務,趙雲是護衛皇族安危,而李嚴纔是劉備心中的軍事第一人。
對於李嚴在劉備集團的身份定位,有不少人不認可這種想法,他們不相信劉備會覺得李嚴的軍事才能高於諸葛,不可能把軍權交託給他。但殷丞卻很相信這種觀點,這倒不是說殷丞就認爲李嚴強於諸葛,他是從劉備角度出發考慮的,當時劉備確實有很大可能做這樣的安排。
劉備可不傻,不然怎麼能一手創下偌大局面呢,像他這種高高在上的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疑心太重,大耳朵是不可能完全相信諸葛亮的。沒看到董卓進京的時候,高舉的就是‘勤王’的大旗嗎,可他最後卻是來‘擒王’的。還有曹操,這個小矮子口口聲聲說要‘匡扶’漢室,可翅膀一硬,盡幹些‘誆騙’漢室的事。權力一旦過分集中在某個人的手裏,危險也就隨時可能出現,劉備當然看到了這點。
很多人認爲劉備對諸葛亮是絕對信任的,可從他的那些人事安排上卻看不出這點。當龐統還在的時候,有他制衡諸葛亮,劉備很放心地把諸葛留在了荊州,一旦龐統死了,劉備連忙把諸葛亮招到了自己身邊,把荊州重地交給了自己絕對信任的關羽。在他取得西蜀之後,又把西蜀的前門交給了魏延,把後門留給了李嚴,再把巴西交到了張飛的手裏,巴西就是成都平原,到處是山的四川之所以被稱爲天府之國,原因就是有了這片平原,一塊能養活整個西蜀的富饒之地。這樣的安排不但不能說劉備信任諸葛亮,甚至可以說從這個時候開始,劉備已經在做制約諸葛亮的準備了,張飛、關羽是劉備的死黨,魏延、李嚴是諸葛的‘死敵’,只要他們幾個不出問題,諸葛亮就沒任何機會翻天。就這樣,還能說劉備信任諸葛嗎?
由於本身的能力和曲折的經歷,李嚴一直就是殷丞很感興趣的將領。本來殷丞對去和劉穆見面感到很勉強,可現在有了這個李嚴的出現,情況就完全不同了,殷丞對與劉穆的會面充滿了期待。
殷家大院在朱提所處的位置,用現代話來講就是鬧市中心,離衙門當然是不會很遠的,所以殷丞的期待很快就實現了,他在衙門的後院內堂終於見到了只是聞名還未謀面的劉穆。
在來的路上殷丞就一直猜測着和劉穆的見面會是什麼一種情形,可他萬萬沒想到劉穆居然會頭綁白巾、滿臉病容地躺在牀上和自己見面。劉穆給殷丞的第一感覺就是――行將就木。
“山野小民殷丞拜見劉大人。”在確認牀上之人就是劉穆後,殷丞規規矩矩地上前行着禮。
“啊,是山人來了嗎?唉,老夫體虛無力只能躺着相見了,山人也不必客氣,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就是。”劉穆努力睜開半閉着的雙眼,無神地打量着殷丞。
“謝大人賜座。”殷丞嘴上表示感謝,可他最討厭的就是賜座二字,極度討厭。
“大人,殷先生已經帶到,小人就先告退了。”李嚴估計殷丞和劉穆馬上要談正事了,所以就躬身請辭。
“正方啊,對了,你也坐下吧,今天要說的事和你也有關係,一起聽聽。”劉穆撐起了上半身,對着李嚴招了招手。
此時府衙僕傭端上了一個玉碗,劉穆拿起碗把裏面的東西一飲而盡,又坐在牀上喘息了半天,臉色這才慢慢有所好轉。
“劉大人,不知您叫小人前來所爲何事?”殷丞等了半天也不見劉穆發話,只能自己開口問了。
“自去歲至今,老夫的身體是每況愈下,前些日去了草廬求診,連華神醫都已束手無策,看來老夫這是大限已至了。”劉穆彷彿沒聽到殷丞的問話,自顧自地嘆息着。
殷丞和李嚴相視一眼,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他的話,又很默契地同時低頭不語。
“山人覺得朱提如何?”劉穆笑着問殷丞。
如何?什麼如何?老子就要走了,關我屁事!
“這個朱提嗯,是個好地方。”殷丞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說了這麼句話,敷衍的感覺太明顯了。
“呵呵,山人可是要走?”劉穆漸漸變得有神的眼中,露出一絲狡色。
“這不敢相瞞,殷丞確有此意。”殷丞做的那些準備工作,很多人都很猜出他的計劃,瞞是瞞不住的。
“若老夫請求山人留下,不知山人可願否?”
留下?留下幹什麼,讓我給他打工嗎?早幹什麼去了,現在都快嗝屁了,纔想到要找我啊,老子可沒功夫伺候。殷丞並不打算留下,可也不願當面回絕,只能皺着眉頭保持沉默。
見殷丞不說話,劉穆搖了搖頭,繼續說道:“華神醫替老夫開了劑藥方,說是按時服用尚有百日性命,百日之後即是老夫撒手人寰之時。想我大漢天下,被那奸宦佞臣搞得朝綱不振,老夫忝爲高祖子孫,卻只能苟安於此,每有所思即淚滿衣衫,老夫這是要死不瞑目啊。”
殷丞見劉穆說着說着眼淚就溜下來了,不僅在心中暗想,難道姓劉的都有這毛病嗎?殷丞可以無私劉穆的眼淚,可他從劉穆的話裏聽出了一絲端倪,難道也許可能
果然
“山人來此朱提已逾兩年了吧,別看老夫昏庸無能,可對山人卻是留意很久了。山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每每奇兵突出,化不可能爲可能。山人爲人心性大肚,不欺下、不媚上,所作所爲只求公平二字,此誠仁人君子之典範,連華神醫都對汝讚不絕口”
“劉劉大人勿再誇讚,殷丞汗顏。”殷丞的臉上千年難得地紅了一紅。
“呵呵,山人勿謙,老夫確實是這麼想的。我就直說了吧,老夫欲將朱提交到山人手中,不知山人可願屈就朱提郡守一職。山人若是願意,老夫立刻上表向朝廷表奏,老夫好歹也是當今萬歲之叔,一個小小的郡守還是能爭取到的。”
“上市!!!”殷丞脫口而出說了兩個令劉穆莫名其妙的字。
殷丞對三國的各種勢力有自己的評價標準,他把孟莊、王絳這類的勢力看成是鄉鎮企業,無論規模有多大,也只是個實力雄厚的鄉鎮企業。可如果殷丞當上了朱提郡守,有了官職可就不同了,不管殷丞的實力有多少,這搖身一變就成了上市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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