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上回她們就用三阿哥算計過您,這回不會又是故技重施吧?”司琴滿臉擔憂,“咱們宮裏是不是搜查一下,看會不會又被人放了不乾淨的東西?”
她邊說,邊把一支碧玉簪子插在小兩把頭上。
“你想多了。”玉錄玳用手沾了些胭脂輕輕點在脣上提色。
自從上次她隨手一抹就成就“鬼”妝容後,任憑司琴怎麼說也不肯在臉上“刷”粉了,只用胭脂來提膚色。
她將胭脂點開, 看着銅鏡左右端詳了下,滿意笑笑,說道:“之前永壽宮那麼容易就被人埋了東西,是因爲咱們還沒有搬進來。”
“如今,若還能有人在咱們眼皮底下做成這樣的算計,那咱們也別多做什麼了,直接洗乾淨脖子等着人劃刀得了。”
吳秋杏笑着接話:“主子這話,話糙理不糙。”她端了杯茶給玉錄玳,“如今咱們宮裏的人可都是向着主子的。”
玉錄玳站起身,司琴替她穿上披風。
“宮裏就有勞嬤嬤看着了,本宮去一趟鍾粹宮,很快就回來。”
“主子放心,奴婢會看好家的。”
到了去鍾粹宮的宮道上,玉錄玳問孟青衣:“流言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之前流言剛出來的時候,玉錄玳怕孟青衣受到針對被牽連,讓他儘量留在永壽宮。
如今,康熙將流言之事交給她來查,孟青衣成了查案之人,便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了。
“回主子話,還沒有什麼確切的消息。”孟青衣回道,“不過,奴纔去試探過那日搬運擺件的幾個宮人。”
“他們也就在最初的時候喊叫了幾聲,等回過神,怕犯了忌諱,很快就諱莫如深了起來。”
“之後,有人請他們喫酒,他們彷彿在醉酒後說了些什麼,卻是已經記不清了。”
“之前,梁總管調查此事,很多人便說流言一開始是他們傳出來的,他們爲此捱了板子卻辯無可辯。”
以梁九功的謹慎,和他們飲酒的人他應該也會徹查,康熙什麼都沒有說,那隻能說明梁九功什麼也沒有查出來。
連梁九功都沒能第一時間查出來,那些人藏得可真夠深的。
永壽宮爲西六宮之一,鍾粹宮則是東六宮之一,玉錄玳是準備繞過御花園過去的,自然而然便要經過儲秀宮。
她腳步微頓,想到了赫舍裏?芳菲。
“主子,流言之事應該與赫舍裏庶妃無關吧?”司琴說道,“她之前惹得皇上震怒,是靠着太子殿下的庇護才活下來的。”
“若她再興風作浪,便是皇上也容不下她了吧。”
玉錄玳搖搖頭:“很多人不能以常理來看待。”
元後與元後之妹妹更不能。
“後宮妃嬪誰能在犯了那樣天大的錯事後還能全身而退的?”玉錄玳說道,“興許,赫舍裏庶妃深諳什麼是燈下黑呢。”
“那奴才立刻派人留意儲秀宮的動靜。”孟青衣說道。
玉錄玳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是不是赫舍裏?芳菲,光憑懷疑是不夠的,得要有證據。
但根據玉錄玳的分析,赫舍裏?芳菲的嫌疑是最大的。
就是不知道,她這回是怎麼傳遞的消息。
玉錄玳到鍾粹宮的時候康熙已經帶着太醫到了。
也是,哪怕上回馬佳?吉萘弄了出“狼來了”來算計她,到底三阿哥是康熙唯三的子嗣,便是再一次“狼來了”康熙也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鍾粹宮還有個久未見面的老熟人,慈寧宮的蘇茉兒,竟然也在。
果然不愧是陪着太皇太後從草原一路過來的,之前那樣摻和後宮之事,太皇太後也未過多苛責。
行禮過後,衆人分坐,等着太醫診脈的結果。
“三阿哥如何?”康熙見太醫收回診脈的手,立刻出言詢問。
這是位陌生的太醫,玉錄玳不認識。
他抱拳行禮,恭敬說道:“回皇上話,三阿哥脈象平穩,呼吸順暢,微臣看來,應當是無礙的。”
“噢,小兒厭奶鬧覺,興許與時氣也有些關係,等天氣徹底冷下來,也就無礙了。”
玄燁聞言想到了上次的“狼來了”厲眼便掃向馬佳?吉萘,玉錄玳的眼神也跟了過去。
就見馬佳?吉萘滿臉擔憂,眼睛浮腫,和上回算計她的時候是截然不同的模樣。
玉錄玳心下暗道:看來三阿哥這回應該確實是有哪裏不妥當了。
她也不相信,一個母親會一而再再而三用自己的親生兒子作筏子。
更何況是在外頭流言四起這樣一個敏感的時候。
三阿哥這個時候不舒服,在有心人看來便是佐證了流言的真實性啊。
馬佳?吉萘想說這回三阿哥是真的不舒服,還未開口,眼淚便先流了下來。
“皇上,三阿哥一夜未睡,您來了,他才安睡的。”
這話不假,但聽在玄燁耳中,便是馬佳?吉在用三阿哥爭奪他的注意了。
他正想呵斥上幾句,就聽玉錄玳問太醫:“除了時氣,還有其他原因嗎?”
“會不會是乳母食用了不恰當的膳食 ?"
她轉頭看向玄燁,提議:“皇上,不若讓太醫幫乳母也把把脈?”
玄燁一揮手,太醫拱了拱手,便給乳母診起了脈,又問了起居。
“皇上,乳母的脈象正常,飲食也並無不妥當。”
玄燁聞言,指了指三阿哥的小牀,吩咐道:“你再檢查一下三阿哥睡的小牀,看有沒有什麼不妥。”
虹雲神色不變,手心漸漸收緊,待太醫說小牀也沒有問題後,才放鬆了下來。
太醫查不出什麼,眼下三阿哥又已安睡,衆人的目光便又轉到了馬佳?吉身上,眼神中頗有幾分意味深長。
後宮用孩子爭寵的手段並不稀奇,但這位,搞得自己下不來臺,就有很些尷尬了。
馬佳?吉萘真是有嘴都說不清了,這回,三阿哥是真的不舒服啊!
可惜,在場的人除了虹雲,沒有人信她。
玄燁面無表情站起來,抬腿就要離開。
能隱忍下怒氣不發,已經是他對馬佳?吉萘最大的寬容。
正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說話的蘇茉兒出聲道:“皇上,要不要請薩滿法師過來瞧瞧?"
玉錄玳眯眼看向蘇茉兒,眼神極不友好。
這人,又要搞什麼幺蛾子!
蘇茉兒的話瞬間引起了衆人的關注,衆人的目光全部朝她看去。
日頭漸漸移動,陽光從窗縫中照進來,照到了三阿哥的小牀上。
玉錄玳的眼睛被閃了一下,她下意識尋找來源,便看到了壓在三阿哥枕頭下的如意一角。
她轉過頭,移了下步子,躲過陽光的折射。
蘇茉兒看了眼玉錄玳,意有所指說道:“雖說在外頭流言紛紛的時候請薩滿法師有些不妥,但一切還是要以皇嗣爲重纔是。”
“蘇嬤嬤所言甚是。”玉錄玳伸出手,輕撫小牀牀沿,手腕上的手釧在陽光的照耀下極爲耀眼,“只本宮覺得,在請薩滿法師之前,應當先請諸位太醫會診。”
她收回手,對這康熙福了福:“皇上,有您庇佑,臣妾相信,什麼牛鬼蛇神都是近不了三阿哥身的。”
若玄燁不知道這起流言的起因是什麼,爲了安心確實會同意請薩滿法師來給三阿哥祈福。
可關鍵是,他知道這次的“鬼”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他對薩滿法師還是很敬畏的,不想因爲蘇茉兒請來的,已經預設立場的薩滿法師而祛魅。
“行了,你好好照看三阿哥,朕會讓太醫過來會診。”玄燁對馬佳?吉萘說完,帶着人快步出了鍾粹宮。
玉錄玳笑着對馬佳?吉萘說道:“三阿哥是天潢貴胄,自然有紫禁城的龍氣護佑着,你不要過於擔心,反而錯了主意。”
這話就是在點馬佳?吉萘了,康熙的意思很明顯了,不要搞封建迷信。
她是真的擔心馬佳?吉萘耳根子軟聽了旁人挑唆幾句就私自請了薩滿法師。
屆時惹怒了康熙,康熙不讓馬佳?吉萘養孩子就不好了。
如今?裏能名正言順養孩子的宮妃就她一個,而她,不想幫人養孩子。
見馬佳?吉萘若有所思點頭,玉錄玳便又說道:“三阿哥這裏若是短了什麼,儘管讓人來永壽宮找本宮。”
“多謝娘娘。”
玉錄玳點頭,對上蘇茉兒探究的眼神,笑得一臉溫和:“蘇嬤嬤不回慈寧宮向太皇太後覆命嗎?”
蘇茉兒也露出個客套的笑,向玉錄玳微微福了福,正要說些什麼,就被玉錄玳打斷:“本宮要回永壽宮了,蘇嬤嬤和本宮一道吧,咱們說說話。”
“是。”蘇茉兒聞言也想探探玉錄玳的底,便對馬佳?吉萘說道,“奴婢告退。”
“嬪妾恭送娘娘,蘇嬤嬤慢走。”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鍾粹宮,玉錄玳收斂了笑容,不陰陽說道:“還未恭喜蘇嬤嬤得了自由,多日不見,蘇嬤嬤風采依舊啊。”
這就是在諷刺蘇茉兒受了罰還不安分的意思了。
蘇茉兒這樣的老人精哪裏會聽不懂?
她皮笑肉不笑回擊:“比不得鈕祜祿妃娘娘貴人事忙。”
這是說她在宮中樹敵太多,一直疲於應對的意思。
玉錄玳其實很好奇,佟靜琬她們算計針對她是她們之間有利益衝突,可這位本該在慈寧宮榮養的蘇嬤嬤又是爲了什麼呢?
她們之間總是沒有利益衝突的吧?
不過,原因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蘇茉兒是她的敵人就行了。
面對敵人當然是往對方最痛的地方去按的了。
“沒想到蘇嬤嬤一生未婚不曾生育,卻對三阿哥這樣上心。”玉錄玳繼續陰陽,“可惜了,不能親自照顧三阿哥,蘇嬤嬤很失望吧。”
玉錄玳這話可真真是捅到了蘇茉兒的肺管子了。
“鈕祜祿?玉錄玳!”蘇茉兒滿臉恨意,“我一生未曾嫁娶是爲了誰?”
“本宮怎麼知道?”玉錄玳冷着臉說道,“總不能是爲了本宮吧。”
“蘇茉兒,本宮敬你是太皇太後身邊的老人,你可不要蹬鼻子上臉,忘了自己的身份!”
“直呼主子名諱,你是想本宮治你一個大不敬之罪嗎?”
“我怕什麼!”蘇茉兒仍舊很激動,“你乾脆殺了我好了,反正這麼多年,我都是生不如死!”
“若不是......”
“奴婢給娘娘請安,娘娘萬安!”內爾吉的出現打斷了蘇茉兒的話。
玉錄玳眼睛微眯,內爾吉來的太不是時候了,剛剛她故意用言語相激,眼看着蘇茉兒就要將針對她的原因說出來了呢。
她端上笑臉:“嬤嬤別多禮,快請起。
“多謝娘娘。”內爾吉對玉錄玳笑笑,轉身看着蘇茉兒說道,“主子等着你回覆三阿哥的情況呢,咱們回吧。”
蘇茉兒立刻冷靜了下來。
二人同時給玉錄玳行了個禮,便相攜着離開了。
玉錄玳看着二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想到太皇太後對她的態度,她覺得,她很有必要探究一下這幾位老人與她之間是不是還有她不知道的交集。
入了夜,玉錄玳穿上鬥篷,帶上帽子,由孟青衣和司琴陪着去了乾清宮。
自從來了清朝,玉錄玳還從未在深夜走過紫禁城的宮道。
她接過司琴手裏的宮燈拿在手裏,照亮前路,就這樣一步步往乾清宮走去。
梁九功看了眼月亮的方位,想着再等一會兒就該進去勸萬歲爺歇下了。
他收回視線,想說最近該加衣服了,天越來越冷了呢。
“喲!”梁九功視線一掃,竟然看到漏夜前來的玉錄玳。
“給娘娘請安。”他忙快步上前打了幹,“這麼晚了,娘娘怎的親自過來了?”
梁九功心開始砰砰狂跳,這位親自過來,事情怕是不小啊!
“勞煩梁總管去通報一聲,說本宮求見。”
“唉!奴才這就去。”梁九功做了個請的手勢,“夜間風涼,娘娘到廊下避避,奴纔去去就來。”
玉錄玳點點頭,將宮燈遞給司琴,她摘下鬥篷的帽子,抬腳踏上臺階。
幾乎剛站定,玄燁就腳步匆匆迎了出來。
他拉住玉錄玳的手:“怎麼夜裏過來了?手這樣涼,梁九功上熱茶來。”
“啊!”
“快進來。”
玄燁拉着玉錄玳在燈火通明的乾清宮坐下,等她喫了茶,又用了幾塊點心,這才問她過來做什麼。
玉錄玳認真看着玄燁,然後開口說道:“之前在鍾粹宮,皇上可有留意三阿哥枕頭底下的翡翠如意?”
“晃你眼那個?”話一出口,玄燁自己也驚了,他什麼時候這樣留心玉錄玳的一言一行了。
玉錄玳倒是沒多想,皇帝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將一切掌握在手中不是應該的麼。
“是。”玉錄玳先是肯定了玄燁的話,然後說道,“皇上,明人不說暗話,臣妾懷疑三阿哥身體有異,就跟這翡翠如意有關。”
玄燁眉頭緊皺:“怎麼會?”
玉錄玳便直直看向玄燁:“怎麼不會?”現成的例子就在玄燁面前擺着呢!
顯然,玄燁領會了玉錄玳的意思,他的瞳孔漸漸放大:“你是說?”
見玄燁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玉錄玳便從座位上站起,對玄燁福了福身:“事情,臣妾已經告知皇上了,臣妾告退。”怎麼做,就看康熙自己了。
希望他不是又一次的粉飾太平。
玉錄玳轉身往門口走去。
“玉錄玳!”
玉錄玳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而是說道:“皇上不妨去查查,那枚如意的出處。”
說完這句,她便走出了乾清宮。
玄燁的臉上早就沒了剛剛見到玉錄玳的驚喜,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沉重陰暗。
玉錄玳頂着寒風親自來乾清宮將這件事情告訴他,就是想知道,他會不會爲了保住元後的清名連三阿哥也委屈。
而她的用意,玄燁自然是感受到了。
所以,他剛剛纔會將人喊住。
他想跟玉錄玳解釋,元後若損了清譽,讓太子殿下如何自處。
可他想到上回就因爲太子一句話,他放過了赫舍裏?芳菲,讓大阿哥和她都受了委屈。
所以,這些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良久,他才站起身,肅聲說道:“去鍾粹宮。”
鍾粹宮
太醫會診也沒有說出什麼名堂,只說回去斟酌藥方。
其實馬佳?吉萘看出來了,他們都以爲她是爲了爭寵謊報三阿哥身體不適,可天地良心,三阿哥真的已經一日沒有喫奶了,也鬧騰了一夜了。
可皇上和太醫在的時候,三阿哥就一直安睡着,彷彿用實際行動告訴所有人,他很好,他的額娘在說謊。
“主子,不然,咱們偷偷請薩滿法師來給三阿哥祈福吧?”虹雲試探着提議,“三阿哥這樣下去要是有個萬一,您可怎麼受得住?”
馬佳?吉萘六神無主,聽虹雲這麼說,就要點頭同意,猛然想起之前玉錄玳說的話,便又開始猶豫。
其實一開始,她和玉錄玳就是無冤無仇的,要不是佟靜琬咄咄相逼,她也不會和玉錄玳爭鋒相對。
那一次,她們是做了完全的準備去找玉錄玳麻煩的。
可就是那樣,玉錄玳能全身而退不說還能讓她們幾人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懲罰。
佟靜琬更是從人人豔羨的皇上寵妃,鐵板釘釘的高位妃嬪預備役成了整個後宮的笑話。
剛剛,玉錄玳幾乎是明說了,讓她不要聽了誰的挑唆就私下找薩滿法師過來。
皇上可還沒有發話呢!
她把三阿哥照顧成這樣,要是再違逆皇上,那皇上就真的不會讓三阿哥待在她身邊了。
“我再想想吧。”馬佳?吉萘猶豫道。
“主子,三阿哥還小,您得早做決斷啊。”虹雲知道馬佳?吉泰的性子,只要她再勸說幾回,馬佳?吉泰就會答應的。
“天晚了,主子就寢吧。”
“我睡不着,我想守着三阿哥。”
“主子,有句話奴婢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虹雲給馬佳?吉萘倒了杯茶,支支吾吾說道。
“你我主僕有什麼不當講的?”馬佳?吉茶飲了口茶,將茶杯遞回去,“你有話直說就是了。”
虹雲放下茶杯,小心翼翼說道:“主子,三阿哥如今這狀況。”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宮裏的傳言會不會是真的?"
“民間有種說法,幾近死而復生的人,生魂會比旁人虛弱些。”
“您說,會不會是鈕祜祿妃娘娘真的招來了阿哥們?"
“阿哥們魂魄難安,三阿哥與他們血脈相連,所以纔會有這樣的異狀。”
“主子,奴婢這心口一直狂跳着,咱們是不是還是找薩滿法師來看看比較穩妥?”
虹雲再次提起薩滿法師的事情馬佳?吉萘也沒有訓斥,她就知道,馬佳?吉萘已經動搖了。
“主子,若真的是鈕祜祿妃的原因,您可要拿定主意,爲了三阿哥平安長大,爲了幾位阿哥魂魄安穩,鈕祜祿妃娘娘是一定不能留在宮裏的了。”
“我哪有那樣大的本事將她趕出宮去?”馬佳?吉蔡震驚說道,“而且,我也不相信宮裏的那些傳言。”
“那是別有用心之人用承瑞他們作筏子呢。”
“如今聽你這麼一分析,那些背後之人的心思我倒是也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他們是想把鈕祜祿妃娘娘趕出宮去。”馬佳?吉萘意味不明笑了下,“他們還真會想。”
“別跟我上次似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吧!”
“主子,奴婢跟您說正經的呢。”虹雲一臉焦急,“若三阿哥真的是受鈕祜祿妃娘孃的影響,那咱們就不能坐以待斃啊。”
“那你說怎麼辦?”
“當然是先請薩滿法師來祈福,然後將鈕祜祿妃請來,讓法師看看有沒有破解的法子啊。”
虹雲說完才意識到,剛剛問話的聲音,不是她家主子的!
“你們一個個的倒是好算計!”玄燁踏着月色走進來,滿身清寒,“朕白日裏還說不用請薩滿法師,你倒好,句句慫恿榮貴人,你想做什麼?”
“想讓宮裏人人都相信,鈕祜祿妃不詳?”
虹雲聞言驚駭欲絕,忙跪地求饒:“皇上恕罪,奴婢也是太過擔心三阿哥纔會聽信了外頭的流言。”
“奴婢罪該萬死!求皇上恕罪!”
玄燁壓下心中煩躁,來到三阿哥的小牀邊。
三阿哥仍舊如白日一般沉睡着,他的枕頭下面正壓着一枚精緻小巧的玉如意。
他伸手將玉如意抽出來,原是個福祿壽三喜翡翠如意,寓意好,用料也珍貴,怪不得馬佳?吉會放在三阿哥枕邊了。
“朕依稀記得沒有賞過你這樣精緻的如意,這枚如意你是從來得來的?”
“回皇上話,這是昔年元後賞賜的。”馬佳?吉萘恭敬答道,語氣中帶着些與有榮焉。
如今,宮裏有元後舊物的,也就她的鐘粹宮了吧?
“什麼時候賞的?”玄燁語調不變,又問道。
馬佳?吉萘立刻答道:“是當年承瑞出生後不久,元後派人送來的。”這話裏就帶了幾分傷感。
玄燁閉了閉眼,又問道:“這如意,你是一直收着的,還是,像如今這般放在阿哥們的牀頭?”
馬佳?吉萘不解,仍舊老老實實回答:“回皇上,平日裏都是收起來的,若是小阿哥有些不安穩,就會拿出來放在牀頭鎮一鎮。”
馬佳?吉萘多說一句,虹雲的臉就會更白一分。
玄燁將如意捏緊,幾乎要鑲嵌入手心,他看着馬佳?吉,真的很想大罵一句“蠢貨”!
連失四子,她就沒有想過是這如意的原因嗎?
“梁九功,將三阿哥抱去乾清宮,朕親自照料。”
“嗯!”梁九功領命,越過馬佳?吉萘就要抱走三阿哥。
“皇上,嬪妾疏於照顧,致使三阿哥不適,確實罪該萬死,但求皇上憐憫嬪妾的一片慈母之心,別讓三阿哥離開嬪妾啊。”
玄燁想說:三阿哥不跟着你這個空有慈母之心的糊塗額娘,纔會有生路。
馬佳?吉萘見梁九功抱着三阿哥就要離開,她忙跪下拉住玄燁的龍袍,哀求道:“皇上,三阿哥還小,求您別把三阿哥抱走。”
見玄燁不爲所動,馬佳?吉萘又說道:“皇上深知母子分離之苦,求皇上將心比心,別把三阿哥從嬪妾身邊搶走啊!”
這就是戳玄燁的心了,“子欲養而親不待”是他此生最大的憾事!
“你可知道三阿哥是爲何不舒服?”玄燁耐着性子想跟馬佳?吉萘解釋。
但馬佳?吉萘根本聽不進去,她之前就一直恐懼着三阿哥被抱離身邊,惶惶不可終日,如今成了真,她腦子裏除了求情,除了想留下三阿哥,根本什麼都顧不上了。
玄燁煩不勝煩,用力將常服的衣襬扯開:“若想要將三阿哥養在身邊,你先肅清了身邊的危險再說!”
說完,轉身就走!
“虹雲,皇上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身邊的危險?”馬佳?吉萘邊抹眼淚邊說道,“三阿哥所有的用品,我都是小心再小心,挑揀再挑揀的。”
“我還天天親自看着三阿哥,我哪裏做得不夠?"
虹雲還來不及回話,就被幾個青年太監捂住嘴拉了出去。
馬佳?吉萘便是再蠢,這會子也反應過來了。
虹雲有問題!
她跌坐在地上,開始回憶三阿哥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
是,虹雲說宮裏流言紛紛,不太平,要把元後賞賜的如意拿出來鎮一鎮,之後,三阿哥就開始鬧覺,不喝奶了。
她的眼裏慢慢露出驚恐,虹雲是她從家裏帶來的,從一開始就跟着她,她的承瑞,賽音察渾,長華,長生,都是她幫着一起照看的!
她捂住腦袋,如意是元後賞給承瑞的,承瑞去後,是虹雲勸她拿如意當個念想。
*......
元後,是元後啊!
馬佳?吉萘簡直要瘋了!
冷不丁的,她想起她懷榮憲的時候,那拉?蘊如提點她,說小孩子不需要什麼東西鎮魂,只要能喫能睡,照看好了,就能好好長成。
她那個時候不以爲然,覺得那拉?蘊如是嫉妒她得了元後的賞賜,而大阿哥卻沒有,眼氣她呢。
只不過,她也覺得如意珍貴,榮憲一個小格格怕是壓不住那份福氣,便沒有給榮憲用。
想到這裏,她撐着身子便跑出了鍾粹宮。
“砰砰砰!”
“誰啊?宮門都下鑰了,主子已經睡下了,有什麼事情,明兒再說吧。”
“我要見惠貴人,快開門,開門!”
“我說你!”小門被打開,守門嬤嬤罵人的話在看到用力砸門的人是誰後,立刻嚥了回去。
“榮貴人?”
“您怎麼大半夜跑到延禧宮來了?”
“您,哎!您等等!先別進來,奴婢給您通報去啊!”
“榮貴人!”
嬤嬤根本攔不住馬佳?吉萘。
“什麼事?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那拉?蘊如看賬本被打擾,怒喝道。
“主子,奴婢聽着嬤嬤彷彿在喊,榮貴人?”竹溪說道,“奴婢出去看看。”
不待竹溪出去,馬佳?吉萘已經闖了進來。
“榮貴人?你瘋啦?大半夜來我延禧宮發什麼癲?”那拉?蘊如一向是看不上馬佳?吉萘的。
她覺得馬佳?吉萘是個蠢貨來的。
“那拉?蘊如,我有話要問你!”
竹溪見狀揮退了追過來的嬤嬤,站在那拉?蘊如身側,防備着馬佳?吉暴起傷人。
“你當年曾跟我說不用給孩子用什麼器物鎮一鎮,孩子不舒坦,找太醫就是了。”馬佳?吉萘死死盯着那拉?蘊如,一字一頓問道,“你是不是意有所指?”
“你是不是知道元後送我的如意有問題?"
“榮貴人慎言!”竹溪出言打斷,正想再說什麼搪塞過去,就被那拉?蘊如推開。
她走到馬佳?吉萘身前,臉上帶着幾分憐憫,又帶着幾分看不上,說道:“你竟然到現在才發現如意有問題?"
她冷笑一聲:“宮裏誰不是千辛萬苦才能得個孩子?”
“誰得了孩子不是小心翼翼到了極致?”
“旁人給你的東西,你竟然就那麼放在了孩子的牀頭?”
“馬佳?吉蓁,你竟然還有臉來質問我?”
“當年要不是我出言提醒,你能保住榮憲嗎?”
馬佳?吉萘瘋狂搖頭:“怎麼會?她已經是皇後了,爲何還要這樣做?"
“榮憲是個格格,她也不放過嗎?”
“你真蠢。”那拉?蘊如語氣淡淡,終於將自己對馬佳?吉萘的點評說了出來。
心裏舒坦了些,便也願意多說上幾句了。
“榮憲是皇上長女,咱們滿清的姑奶奶在家裏是個情況,你不清楚?”
“她怎麼會允許榮憲安然長大?”
提起元後,那拉?蘊如滿臉冰霜:“在她眼裏,除了從她肚子裏爬出來的,都是敵人。”
“她失了承祜,自然也要旁人嚐嚐這失子之痛的滋味了。”
馬佳?吉萘滿臉不可置信,跌坐在了地上,隨即開始了嚎啕大哭,哭她的愚蠢,哭她的阿哥。
那拉?蘊如沒有勸人,也沒有趕人,想起那些個草木皆兵的日子,她默默紅了眼圈。
“姐姐,皇上剛剛把三阿哥抱去了乾清宮。”馬佳?吉蒂拉住那拉?蘊如的裙襬,“姐姐你聰明,求姐姐給我指條明路!”
“我知道把三阿哥養在身邊是妄想,但我真的不能沒有三阿哥!”
“這祖宗規矩擺在那裏,我有什麼辦法?”那拉?蘊如想將人扶起來,奈何馬佳?吉萘鐵了心就拽着她的衣襬跪坐在地上。
“姐姐已經順利將大阿哥養在了身邊,求姐姐指點迷津啊!”
那拉?蘊如嘆氣,她能順利將大阿哥養在身邊是娘娘出面周旋的結果。
可娘娘與馬佳?吉可沒有交情的,憑什麼要爲她周旋?
不對,馬佳?吉萘這個作死的,還得罪過娘娘咧!
“三阿哥被抱去乾清宮,有皇上親看照看,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那拉?蘊如安撫道,“我想讓大阿哥去乾清宮,皇上還不答應呢!”假的,她可稀罕大阿哥養在身邊了!
“可是......”
“沒有可是!”那拉?蘊如說道,“這天下都得聽皇上的,何況是一個阿哥的歸屬?"
“榮貴人,夜深了,您趕緊回去吧。”竹溪也勸道,“若是讓皇上知道您大半夜來延禧宮鬧騰,沒準更不會將三阿哥還給你了。”
說完,再次伸手去扶。
這次,馬佳?吉順從地站了起來。
她衝着那拉?蘊如福了福身,低低說道:“妹妹無狀,擾姐姐清靜了,還請姐姐見諒。”
那拉?蘊如點點頭,嘆了口氣:“三阿哥被驟然抱離,我理解你的心情,我讓人送你回鍾粹宮。”
“多謝姐姐理解,妹妹感激不盡。"
馬佳?吉萘離開後,那拉?蘊如皺着眉繼續看賬本,她總覺得馬佳?吉萘有些不對勁,可哪裏不對勁吧,她又看不出來。
待得第二日早晨,她在延禧宮宮門口遇上了一臉笑意的馬佳?吉時,那拉?蘊如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馬佳?吉萘這是纏上她了!
呃,好吧,她想多了,馬佳?吉萘想纏上的不是她,而是娘娘。
這人,倒也沒有蠢到徹底。
只是,她是不會給娘娘帶去麻煩的。
流言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她可不希望馬佳?吉萘去煩擾娘娘。
可惜,有些人就是一根筋,打定主意,就不管旁人說什麼,那拉?蘊如好說歹說,馬佳?吉萘仍舊跟着去了永壽宮。
“嬪妾給娘娘請安,娘娘萬安。”馬佳?吉萘恭恭敬敬請安,“從前嬪妾不懂事,得罪了娘娘,還請娘娘大人大量,原諒則個。”
玉錄玳看了眼滿臉抱歉的那拉?蘊如,又想到昨夜,她去乾清宮將如意的事情爆出,想來,康熙是有所行動了。
莫非,他把三阿哥抱走了?
可康熙把三阿哥抱走了,馬佳?吉來找自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