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靜琬原本是不想這麼快過來打擾玉錄玳的,但她聽說了玉錄玳遇刺的事情後就坐不住了。
“你沒事吧?”她關切問道。
“沒事,有青衣護着呢。”玉錄玳說道,“倒是連累得青衣受不輕的傷。”
“多虧了孟青衣有功夫在身。”佟靜琬一臉慶幸,“你也是,出營去找皇上這麼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若是我知道了,必定要拉着你不讓走的。”
“你瞧。你纔出去營區多久,皇上就回來了。”
玉錄玳想說什麼,不等她開口,佟靜琬又繼續說道:“你的感應是對的!”
她拉着玉錄玳的手,紅着眼眶說道:“我算了算時間,你感應到皇上呼喚時,正是皇上從亂石林底上來那會兒。”
帳篷外正準備伸手撩開簾子的玄燁手一頓。
裏頭的佟靜琬還在繼續:“怪就怪那邊剛好有條岔路!”
“不然,你跟皇上應該能剛好遇上的。”
“你說說你, 那之前連我都忍不住要失望了,要懷疑皇上可能真的出事了,可最穩得住的就是你。”
“沒想到,你也只是強撐着。”
“只感應到了皇上的消息就心急慌慌,不管不顧出去尋找。”
“玉錄玳。其實,在那之前,你的心也很慌吧?”
她苦笑一聲:“只是我們都太沒用了。”
“皇上失蹤後,我們除了哭,什麼都做不了。
“你就只能支撐起來。”
說到這裏,她露出笑容:“好在,皇上回來了,你以後也不用這樣辛苦了。”
玉錄玳其實想解釋兩句的,但靜琬語速太快,她根本插不上嘴。
到後來,她便也不解釋了,因爲這件事情解釋起來得牽扯一大堆的東西,越解釋越亂。
索性以後她多護着佟靜琬幾分便是了。
她沒有解釋,佟靜琬和帳篷外頭“偷聽”的玄燁便以爲佟靜琬說中了玉錄玳的心思了。
玄燁心中嘆息,玉錄玳果然待他情深義重,便是連最喜歡拈酸喫醋的表妹都心悅誠服了的。
他的心思都放在了帳篷裏,沒有留意到梁九功被個小太監招呼了過去。
等他的手再次放到了簾子上時,梁九功快步過來,在他耳邊低聲稟報:“皇上,行刺娘孃的霍寒聲,彷彿是索額圖大人的人。”
玄燁厲眼看向梁九功,梁九功低頭,不敢言語。
玄燁看眼帳篷,沉着臉轉身離開了。
玉錄玳聽到動靜看向簾子。
“怎麼了?”佟靜琬問道。
“剛剛彷彿有人在簾子外。”
“不會吧,若是有人,守門的太監早通報了。”
“倒也是。”玉錄玳將茶盞遞給佟靜琬,笑着說道,“說了許久的話,渴了吧,喝點茶。
佟靜琬依言飲了一口。
"你說的,我都知道啦,橫豎皇上已經平安回來,我以後也不會再往外跑了,放心吧。”玉錄玳順勢安撫。
“那還差不多。”
“對了,你剛回來還不知道吧?”靜琬靠近玉錄玳一臉神祕說道。
“什麼?”玉錄玳面上適時露出好奇的神色,給足了情緒價值。
“我跟你說啊,蒙古大軍同意退兵要了皇上兩百萬兩銀子呢!”
玉錄玳臉一沉,雖然比她預估的要少一些,卻也是一筆很大的開支了。
還好,藏寶室中有很多金磚,其價值遠遠超過兩百萬兩,足以填補國庫的損失還有很多很多盈餘。
只是,這件事情該怎麼跟康熙說卻要好好思量。
若是康熙真的在"水簾洞”中停留過,或者他也知道雪盜藏寶室的事情,那她貿貿然將金磚的事情上報,怕是又會惹來康熙的猜忌。
還有那個神祕的珠子主人,她跟康熙之間又有什麼關聯?
若她救了康熙,那康熙爲何要忌憚珠子串成的手鍊?
這些謎團沒有解開之前,她去跟康熙說金磚的事情真的是個好時機嗎?
玉錄玳的思緒忍不住飄了一下,又很快被佟靜琬的話拉了回來。
“你猜,皇上是怎麼填補國庫的虧空的?”靜琬將聲音壓得極低,一臉笑意問道。
玉錄玳下意識搖頭:“我不知道,大概會加在後面幾年的賦稅裏吧。”
“沒有呢!”佟靜琬滿臉都是笑意,“皇上讓臣工們表忠君愛國'的誠意呢!”
玉錄玳疑惑皺眉,想問佟靜碗的話是什麼意思,轉念一想,忽然瞪大眼睛:“你是說,皇上掏了臣工們的腰包?”
好一招劫富濟富啊!妙哉!
佟靜琬點頭:“隆科多悄悄跟我說的,保證是真的!”
“那你知道皇上爲何突然就盯住了衆臣工的荷包嗎?”
“爲何?”玉錄玳好奇問道。
“是因爲你的族弟!”
"我的族弟?哈圖?”
“沒錯!”佟靜琬便如此這般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玉錄玳越聽越眼神越亮!
若是這樣的話,那金磚的事情就不用着急告訴康熙了!
見玉錄玳笑得開懷,佟靜琬感慨:“玉錄玳,你與我的弟弟都不錯呢!”
玉錄玳點頭,哈圖確實很好,隆科多麼,如今他還沒有娶妻,還沒有鬧出強搶嶽父小妾,虐待發妻的事情,自然也當得起一句青年才俊。
玉錄玳若有所思。
“對了,還得跟你說件事情。”佟靜琬收了笑,“惠娘和大阿哥回來了。”
玉錄玳點頭,算算時間,也確實該回來了。
“她倒是穩得住!”佟靜碗的話裏帶上了些諷刺,“打量着大家都不知道她無情無義的行徑呢!”
“我跟你說,那人私心甚重,連對皇上都這樣,更何況是旁人了。”
"你從前與她交好,我不好說什麼,但以後,你跟她交往可得長個心眼,免得被她利用!”
“我知道。”玉錄玳嘆了口氣,“原以爲她是個有成算,性子爽直的。
“哪裏知道,她心思那樣深。”
“幫着瞞下她私自離營算是全了從前與她的情誼,以後啊,各自安好吧。”
“那你可得拿準了主意,別人家拿大阿哥說事,求你幾句,你又巴心巴肝對人好了!”
“放心吧,我還想過安生日子呢。”玉錄玳頓了頓,終是說道,“我與惠嬪,終究不是一路人。”
“你能醒悟就好,依惠孃的性子,她身上的事情不會少,你該明哲保身纔是。”
“知道了,你也是,回了京城,你把烏雅貴人挪出承乾宮吧。”佟靜琬這樣爲她着想,玉錄玳便也投桃報李,"那是個比惠娘還能折騰的,你別又被人給算計了。”
“她!”聽玉錄玳提起烏雅?頌寧,佟靜琬滿臉不快,“她算計了我那麼多回,我不回報一二,怎會甘心!”
“之前一直沒有動手,不過是看你的面子,不想給你添亂罷了!”
"那也得先把人挪出去。”玉錄玳說道,“你位份比她高,想折騰她有的是法子,沒必要非得把人放在眼皮底下膈應自己。”
“還有承乾宮的宮人,你也得清理幾遍,自己宮裏的人都得信得過,日子才能過得舒心。”
“我知道啦!”佟靜琬滿臉笑意,“萬沒有想到,你我二人竟然成了好友!"
“誰說不是呢!”玉錄玳也是感慨萬千,她握住佟靜琬的手,“從前的事情無論誰對誰錯,咱們都翻篇。
“以後啊,咱們一起把日子過好。”
她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不跟你搶皇上。”
“哎呀!人家正感動呢!”佟靜琬一臉羞窘,“你說什麼嘛!”
玉錄玳就笑:“你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藏什麼呀!”
“那你也不能宣之於口!”靜琬不依。
“知道啦,以後不說啦。”玉錄玳笑着說道。
二人又說了幾句閒話,佟靜碗便提出了告辭:“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找你說話。”
“好。”
送走佟靜琬後,玉錄玳便起身去看了小阿哥:“小阿哥可有乖乖喝牛乳粉啊?”玉錄玳柔聲問道。
“啊!”??'那是自然,朕現在沒那麼想死了。’
“啊!”??'娘娘你能不能跟朕說說,你出營一趟,到底做什麼去了?”朕保證守口如瓶還不行嗎?'
“啊!”??哎呀急死朕了!”朕怎麼就那麼不信,你是爲了找皇阿瑪出的營區呢!”
“啊!”??哎,真惱人,朕什麼時候纔會說話啊!'
“看來小阿哥很乖呢。”玉錄玳笑着拉了拉小阿哥的手,笑着對嬤嬤說道,“嬤嬤照看小阿哥用心,等回了京城,不知願不願意繼續照看小阿哥?”
嬤嬤聞言驚喜萬分,這樣的好事,她哪裏有不願意的,當下立刻跪下給玉錄玳磕了頭:“奴婢願意!奴婢願意!”
“主子,奴婢一定會好好照顧小阿哥的!”
“快起來。”玉錄玳笑着說道,“你是個聰明人,嘴也緊。”
“本宮就是看中你這兩點。”這就是敲打了,讓她繼續保持的意思。
“永壽宮的規矩,讓司琴細細說給你聽。”
“是,多謝主子。”崔春芝站起身,又對着司琴說道,“有勞司琴姑娘了。”
“崔嬤嬤是自己人,不用客氣。”
玉錄玳又逗着小阿哥說了會兒話,才被司琴勸着去躺了一會兒。
到了黃昏,她才悠悠醒來。
“什麼時辰了?”
“回主子話,剛好酉時初刻。”司琴忙回話,又倒了溫水伺候着玉錄玳喝下,這才扶着人起身。
“這麼晚了?”玉錄玳隨口感嘆。
“主子餓了吧?穆勒已經取來了膳食,奴婢伺候您用一些吧?”
玉錄玳捂着肚子:“是餓了。”
估計是藏寶室那會兒太激動了,回來後她一時間也喫不下東西,睡了一覺倒是好了。
也是,康熙平安回來了,又從臣工們兜裏掏了銀子出來填補國庫的損失。
有了這緩和的時間,她也不用心急忙慌下就把金磚的事情告訴康熙。
反正,她是不心疼那些個大臣的口袋的。
是以,她暫時也就沒什麼煩惱了,自然有了喫飯的胃口。
離她帳篷不遠的那拉?蘊如可沒有玉錄玳的輕鬆愜意。
她如今的淡定從容都是強撐着的,生怕哪一日被其他妃嬪一狀告到皇上跟前,那她跟大阿哥的前程就完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納蘭?明珠待她不如從前了。
那拉?蘊如眉眼有些陰鷙,當初離開營區可是納蘭?明珠的主意!
若不然,她一個弱女子哪裏來的那樣大的膽子!
若納蘭?明珠敢?下他們母子不管,讓他們母子孤立無援,遭遇劫難,她就跟他魚死網破!
“不行!”那拉?蘊如扭着手急的團團轉,“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我得想辦法讓那些女人把嘴閉上!”
“對,鈕祜祿妃回來了,我去求她,她一定能幫忙!”
竹溪忙把人拉住:“主子,您這樣去見鈕祜祿妃娘娘很不妥當。”
那拉?蘊如皺眉:“怎麼不妥當了?”
她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她這會兒應該已經休息好了,我去拜會是剛剛好。”
“主子,您聽奴婢說。”竹溪沒放手,加快語速勸道,“主子之前擅自離開營區,鈕祜祿妃娘娘必定是大怒的。”
"您要去見鈕祜祿妃娘娘就得想好了措詞,先取得了她的諒解,才能爭取她的維護。
那拉?蘊去重重坐下:“這事說破天也是我犯了錯!”
“鈕祜祿妃是什麼性子?是誰舌燦蓮花也糊弄不了她!”
“倒不如我如今這般模樣去見她,沒準還能得了幾分同情,她看在大阿哥的面子上,幫上咱們母子一把,把這關先給過了!”
“橫豎以她如今的聲望,要封口只需要吩咐一聲罷了!”
“主子,您三思!”竹溪力勸,"您若這樣做了,您與鈕祜祿妃娘娘之間的情分也就消磨沒了!”
聽到這話,那拉?蘊如才略略冷靜了下來。
隨後,她苦笑一聲:“在我做下那樣決定的時候,我與她之間的情分,便已經斷了。”
“竹溪,我如今去求她,也不過是賭她心軟罷了。”
“主子。”竹溪嘆息一聲,那個時候,她就覺得私自回京不妥,但納蘭大人與主子都做了決定,她一個奴婢根本改變不了什麼。
如今想這些很沒有意思,倒不如幫主子籌謀如何度過此劫。
那拉?蘊如最終還是決定去見玉錄玳。
玉錄玳這邊剛放下筷子,就聽守門的小太監通報,說是惠娘娘娘來了。
玉錄玳臉上的笑意一收,沉默了一會兒,纔會說道:“讓她進來。”
那拉?蘊如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努力擺出從前來找玉錄玳說話的模樣進了帳篷。
“嬪妾給娘娘請安。”她笑着行禮,“娘娘總算是平安回來了,真真是叫嬪妾擔心了一場。”
玉錄玳從前總覺得那拉?蘊如笑聲爽朗,說話直接,爲人有成算,待人也算真誠,後宮孤掌難鳴,二人相互扶持着,總比一個人好一些。
卻不知道這些都只是人家的表象。
真到了大難臨頭,人家自己就飛了,哪裏管什麼盟友的死活?
還好,她手段強硬,不僅出手護着後妃,還幫着臣工們穩住了局勢,震懾住了蒙古親王們。
所以,便是知道那拉?蘊如那檔子事的人,也不敢順水推舟將她拉下水,藉機除掉她。
可但凡她略軟弱一些,那拉?蘊如出逃的罪過,她這個掌權宮妃,這個公認與那拉?蘊如私交甚篤的鈕祜祿妃即便不被打成同謀,也免不了被冠以掌言不嚴的罪名。
到時候,誰來救她?
而這些,那拉?蘊如在決定回京前有考慮嗎?
想到這裏,玉錄玳便很有些意興闌珊,她也懶得應付那拉?蘊如,直接說道:“你的事情,本宮知道,懿妃知道,都會爲你守口如瓶,你回去吧。”
“可是娘娘,嬪妾走了幾日,也是瞞不過其他妃嬪的啊!”
“那你想讓本宮怎麼做?”
“召集嬪妃,然後封她們的口?”
那拉?蘊如點頭:“如此,就再好不過了!”
玉錄玳總算知道人在無語的時候爲何會笑了。
此時,她也笑出了聲:“你該不會還想說,是本宮怕有人趁亂傷害大阿哥,所以吩咐你們先行回京城的吧?"
那拉?蘊如聞言眼睛倏忽一亮,她深深蹲下行禮,恭敬說道:“娘娘深明大義,若能護我與大阿哥母子平安,嬪妾以後必定以娘娘馬首是瞻!”
玉錄玳冷笑一聲:“馬首是瞻的話,本宮記得你從前也說過?”
她搖搖頭:“本宮不信了呢。”
那拉?蘊如意外抬頭:“娘娘?”合着剛剛是要她的?
只如今形勢比人強,她咬牙懇求:“求娘娘看在大阿哥還年幼的份上,庇護咱們母子一二。”
“你在做那膽大包天的事情的時候沒有想過大阿哥還年幼嗎?”
“也對,你想的是成功後的榮耀加身,哪裏會想萬一失敗,大阿哥這個既得利益者,也必定會受到牽連呢?”
“惠嬪,本宮再說一遍,你的事情本宮當做不知道,也會囑咐懿妃當做不知道。”這是她之前讓納蘭?明珠陪她去蒙古大營冒險的條件,她自然會做到。
“當日班弟威脅納蘭?明珠重金贖人,本宮也出言讓班弟無論如何保你母子二人性命。”
她與納蘭?明珠的交易在那拉?蘊如和大阿哥平安走進營區的時候就結束了。
那拉?蘊如母子以後如何與她無關。
“本宮對你與大阿哥已經仁至義盡了。”
“其他的,你自己籌謀吧。”
想來大阿哥長大之後與衆阿哥爭得烏眼雞似的,背後也少不了那拉?蘊如這位好額孃的推波助瀾。
人的野心不可能是在一夜之間就生成的。
那拉?蘊如這麼早就有了爭儲的打算,往後她那邊的是非不會少。
倒是納蘭?明珠這人有些意思,看着彷彿是個野心極大的,卻當真會爲了這對母子豁出命去,那麼大數額的兩筆銀子花出去,如今沒剩下多少身家了吧?
玉錄玳看向有些忿忿的那拉?蘊如,也不知道會不會資助一二?
“娘娘,不看僧面看佛面,當初在宮裏您孤立無援的時候,嬪妾也不顧一切爲你效力了的。”
“嬪妾一直以爲咱們便不是親如姐妹也是盟友,如今嬪妾走錯了路,娘娘就不能幫上一把嗎?”話裏是不滿與憤懣,彷彿真心被辜負。
“本宮曾經確實將你當成盟友,對你與大阿哥也算照拂。”
“至於你說的效力之說?”玉錄玳嘴角的諷刺大喇喇地露了出來,“若你指的是本宮分於你的宮權,那你大可以放心,以後,本宮都不會需要你效力了!”
“娘娘!”那拉?蘊如一臉震驚看向玉錄玳,彷彿很驚訝玉錄玳竟然會這麼絕情,連那些零散的宮權都要收回去。
她苦笑一聲:“沒想到娘娘竟然這樣絕情。”
“也是,娘娘如今膝下有了小阿哥,自然不再稀罕大阿哥了。”
那拉?蘊如仍舊是後宮女人的思維。
她認爲玉錄玳跟她割袍的最主要原因是有了小阿哥這個依仗,而不是看透了那拉?蘊如爲人,還有她那邊風波不斷,不想被牽連。
玉錄玳搖頭,那拉?蘊如的眼界配不上她的野心,早晚會出事。
不,是已經出事了,而未來還會出更大的事情。
玉錄玳已經不想跟她糾纏了,直接端茶送客。
但那拉?蘊如顯然意猶未盡,就聽她繼續說道:“可娘娘別忘了,皇上只是讓你照看小阿哥,等回了京城,他勢必會爲小阿哥尋找合適的養母!”
“到時候,你能依靠的,仍舊是大阿哥!”
“本宮依靠的,從來都是自己!”玉錄玳用了些力道放下茶盞打斷那拉?蘊如的話,“惠嬪,你與其在本宮這裏胡攪蠻纏,不如趕緊想辦法封住那幾個嬪妃的嘴。”
“皇上解決了蒙古大軍的事情,不日就會讓蒙古親王帶着大軍離開,等空出時間來,想必他就會設宴安撫嬪妃們。”
“在那之前,你還有時間操作。”
“不然,你就只能指望妃嬪們能爲你守口如瓶了。”
“娘娘!”
“本宮言盡於此!”玉錄玳沉着臉說道,“以後在後宮行事,不要打着本宮的名義,不然,本宮絕不姑息!”
“退下吧!”
那拉?蘊如臉色很難看,卻只能依言福身退下。
“主子,您拒絕幫忙,以後惠嬪會不會對您使壞啊?”司琴擔心問道。
“啊!”??'朕就跟着娘娘,若皇阿瑪要把朕交給旁人撫養,朕便……………朕會嚎給他看!’內室的小阿哥“啊”了一聲,對玉錄玳表明瞭立場。
“放心吧,她如今自顧不暇,起不了旁的心思。”玉錄玳抿了口茶,不在意說道,“她若真的要做什麼,本宮也不懼她。”
她費盡心思在後宮立足,可不是爲了讓自己受委屈的。
只不過,她看人還是有些不太準?,尤其是看後宮的女人。
這倒不是她蠢,而是她一直以來都沒有將自己完全代入到康熙妃嬪這個角色,反而常常站在旁觀者的角度。
這就造成了,她心底對後宮這些妃嬪很有些不必要的同情。
比如當初烏雅?頌寧有孕時一再算計,她都選擇了避讓。
比如雖然不喜郭絡羅?納蘭珠諸多算計,但康熙失蹤那段時間,她還是對郭絡羅?納蘭珠特殊照拂。
又比如,那拉?蘊如被班弟的人擒住的時候,她雖然不願意付出大代價救人,但也出言讓班弟如論如何保住那拉?蘊如母子的命。
再比如,那些可以說連名字都叫不出的妃嬪,不管她們從前立場如何,她都給予了庇護。
可結果呢?
大難臨頭各自飛啦。
她被蒙古親王派人刺殺,這些人就迫不及待搬離了她的帳篷。
反倒是從前的死對頭佟靜琬留下來與她共擔風險。
經此一遭,她也算是想明白了,在康熙的後宮,若要立於不敗之地,首先就是收起她多餘的同情心。
當然了,以她的性情,也不會突然就成了無情無義無心之人。
但從此以後,她在付出同情心之前,恐怕會多思量幾分值不值得了。
玉錄玳覺得自己這樣的改變挺好的。
她身上的祕密有些多了,多餘的同情心,若是招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煩,那就得不償失了。
她見司琴仍舊有些疑惑,便安撫道:“若她犯蠢,本宮自然不會姑息!”
“行了,別把時間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玉錄玳站起身,“本宮睡前讓你熬的人蔘湯熬好了嗎?”
司琴忙點頭:“熬好了,按着您的吩咐,還放了些上好的生肌凝血的藥材進去。”
“那咱們趕緊的,帶着湯去瞧瞧青衣。”玉錄玳臉露擔憂,“陸太醫倒是說他傷的不重,可被劃了那麼多口子呢。”
主僕倆去看望孟青衣,自然是一番噓寒問暖。
那拉?蘊如有些失神地回到帳篷:“竹溪,你說我該怎麼辦?”
“鈕祜祿妃娘娘不肯幫忙,我總不能逮着個人就問她知不知道我私自回京的事情吧?”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她如今倒是清楚什麼叫不打自招了。
之前要求玉錄玳幫他封口難道就不是另一種形式的不打自招嗎?
也是,若是玉錄玳插手了,這些壓力都是玉錄玳的,她自然是不在乎的。
“竹溪,怎麼辦?”那拉?蘊如拉着竹溪的手,煩躁說道,“皇上是個無情的,若知道我在他失去音訊的時候起了那樣的心思,還帶着大阿哥私自回京,他怕是會將大阿哥從我身邊奪走,將我打入冷宮的!”
那拉?蘊如其實很清楚私自回京被康熙發現的後果,但她當時還是義無反顧去做了。
所以,玉錄玳對她的評價算是很中肯了,眼界及不上野心。
“主子,不如,把納蘭大人請來商議吧。”竹溪提議。
那拉?蘊如點頭:“也只能如此了。”
納蘭?明珠收到口信的時候,很是猶豫。
是,他承認,他想做個不世出的權臣,能臣。
他也承認,惠嬪如今的險境大部分都是他造成的。
但話又說回來,他也不知道惠嬪會這麼拎不清吶!
這還沒有當上太後呢,就先擺起來太後的架子了!
他後面不是派了人去追回惠娘母子嗎?
好麼,他之前還擔心惠嬪母子離開太久,會追不上呢。
結果呢?
惠嬪竟然不是快馬加鞭回京城的,人家沿路都是要休息的!
喫飯要休息,喝水要休息,出恭,這個,確實得停下來。
於是,就這麼把時間給耽誤了。
根據他派出去的人彙報,若省去這些時間,沒準在蒙古親王派人埋伏之前,惠嬪已經先一步出了埋伏圈了。
這讓賠上全付身家贖人的他情何以堪啊!
他可是提着腦袋豁出身家性命想扶持大阿哥上位的?!
看着帶口信過來的小太監,納蘭?明珠很想說一聲“滾,老子不去”!
但怎麼辦呢?
這事歸根究底是自己野心太大,行事太過急躁的緣故。
納蘭?明珠嘆了口氣,起身跟着小太監去見了那拉?蘊如。
他因爲行差踏錯,深覺日子難過,隔壁帳篷的索額圖如今也是焦頭爛額。
他隨手拿起鎮紙朝跪在地上的赫舍裏?奇裏砸過去:“不是讓你將暗處的人喊回來的嗎!爲何皇上還會遇刺!”
“還有霍寒聲!誰讓他自作主張刺殺鈕祜祿妃的!”
索額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氣裏的憤怒簡直要衝破天際!
“本官手下怎麼會有這樣的蠢貨!”他按住心口,這人哪裏是手下啊,這他孃的都是催命的閻羅!
“大人放心,那些人對您忠心耿耿,且都是受過最嚴苛的訓練的,便是酷刑加身,也絕對不會出賣您的。”
赫舍裏?奇裏振振有詞:“更何況,他們並不知道主家是誰。”
這倒是真的,索額圖略鬆了口氣:“那霍寒聲呢?”
“是你授意他刺殺鈕祜祿妃的?”
“那女人連幾萬蒙古大軍都能硬抗,你惹她幹什麼!”索額圖咬牙切齒說道,“如今可好,拔出蘿蔔帶出泥!”
“若是連累了太子殿下,不用皇上動手,本官先誅了你的九族!”
“大人,刺殺鈕祜祿妃之事與下官無關啊!”
“那真的是霍寒聲自作主張!”
“他家當年被勳貴迫害,是您救了他,他,他應當是太想爲您分憂了。”
“老子救了他,他就把老子往死路上推!”
“大人,下官的意思是,霍寒聲肯定會把刺殺鈕祜祿妃的事情往當年他的遭遇上推,不會連累您的。”
赫舍裏?奇裏眼珠一轉:“大人不妨將當年迫害他全家的勳貴往鈕祜祿氏一族推。”
“那時,便是人人都知道霍寒聲是您的人,也只能稱頌您古道熱腸。”
“而鈕祜祿妃遇刺,不過是受家族牽累。”
“沒準皇上還會去查鈕祜祿氏。”
赫舍裏?奇裏一臉陰險:“哪個大家族沒有窟窿?”
“到時候咱們再運作一番,大人的心腹大患便可消除了。”
“沒了家族作爲依仗,便是鈕祜祿妃以後也要夾着尾巴做人,太子在宮裏便再無後顧之憂!”
索額圖眯眼看着成竹在胸的赫舍裏?奇裏若有所思。
只能說赫舍裏?奇裏對人心的把控是有些能耐的,他基本料準了刺客與霍寒聲的表現。
那些刺客雖然受過最嚴苛的訓練,也沒抗住連續不斷的酷刑,最後仍是招供了。
只是,就像赫舍裏?奇裏說的那樣,他們只知道背後有個主家,卻不知道這個主家是誰?
刺殺當今天子和天子妃嬪的事情玄燁怎麼可能不嚴查徹查?
能把這些刺客藏在圍場,能知道他是在亂石林裏失蹤,這個主家必定不會是無名之輩。
至於霍寒聲口口聲聲是因爲昔年與家人受到迫害纔會起了不該有的心思,而索額圖只是他的救命恩人,對此一無所知,玄燁也是不全信的。
刺客是誰的人,他如今沒有頭緒,但霍寒聲明面上是誰的人,他可是已經知道了的。
當然,他也知道了自己失蹤後,索額圖私自調動禁軍“保護”大臣和後妃的事情了。
於是不等索額圖謀劃好一切,就玄燁被喊去了中營大帳。
有玉錄玳的插手,索額圖如今是沒有臣工們調動禁軍以及拔營回京的聯名簽字的。
玄燁回營區後,他便有心理準備面對玄燁的質問,可事到臨頭,他的心仍是重重跳了幾下。
面對君王氣場全開的質問,他不受控制開始了緊張。
只能說,玄燁的回來,營區真的千人百態,幾家歡喜幾家愁。
而紮營在不遠處的蒙古親王們雖然得到了玄燁承諾的軍費銀子,但也損失巨大。
相比於其他蒙古親王情緒低迷,甚至忍不住想衝冠一怒一把,班弟就要輕鬆得多了。
是的,他雖然被所有蒙古親王排擠針對,認爲是他當初不給力,支持玉錄玳與其他親王們對峙,纔會造成如今蒙古大軍的巨大損失。
在賠償軍費的分配上,班弟那份幾乎被瓜分殆盡。
但這些,他都沒有放在心上。
無他,他之前從納蘭?明珠那邊敲了老大一筆銀子,補上軍費的虧空不說,還有不少盈餘。
最關鍵的是,等聖駕回了京城,他就會與玉錄玳開啓交易,銀子會源源不斷流入他的口袋中。
別看如今那幾個親王齊心合力擠兌他,搶奪本該分配給他的賠償,等以後他們發現自己有輕鬆來錢的渠道,看他們會不會舔着臉貼上來。
只能說,康熙失蹤,營區與蒙古王帳人心浮動,康熙迴歸,營區與蒙古王帳仍舊各懷心思。
玉錄玳看過孟青衣,囑咐他好好休養,旁的事情不要操心,孟青衣一一都答應了,她這才放心扶着司琴的手離開。
回帳篷的路上,她忍不住呼出一口氣,康熙回來了,她總算是能卸下所有的壓力了。
不等她感慨完,就遇上了挺着還沒有顯懷的肚子在月光下散步的郭絡羅?納蘭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