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就是西北風的人馬.”張七將軍帽啪的摔在桌上,撫着亮光光的大腦袋,“那個逃回來的小兵認得其中的一個傢伙,現在李家村,康家寨,桃花莊都讓他們佔了,估計關口村早就是人家的了,要不杜二壞能一去就沒個音信,連着去了兩個送信的也不見回來。”
“這麼說,鎮子西面的幾個村子都讓西北風佔了。”吳寶泰皺緊了眉頭,“他們是餓得呆不下去了,還是真想跟日本人過過招?”
“管他們怎麼想的?”張七氣呼呼的說道:“我現在手裏好歹也有五、六百人槍,又有皇軍撐腰,怕他個球,待我召集人馬,平了他們,也在皇軍面前露個臉。”
吳寶泰凝思想了一會兒,謹慎的說道:“西北風現在有多少人馬?你有足夠的把握嗎?”
“據逃回來的人說,西北風頂多百八十人,現在他們封了路,確切消息傳不過來。”張七說道:“再加上守家的,我估計不超過二百人。”
“聽說前些日子他們跟皇軍打了一仗,被打得很慘。”吳寶泰冷笑着說道:“你調集人馬徹底滅了他們也好,省得還得防着他們鬧事。再說,西北風這些年黃白之物也撈了不少,咱們也不是白出力嗎!”
“舅舅高見。”張七咧開嘴笑了起來,“皇軍這邊還是先不要出動的好,這下子舅舅家的田產金銀又該增加了。”
老虎山樑,離獨水鎮子有十五裏,三面臨溝,一面連山,是個很好的地形。要上山只有一條小路,只要把這條小路卡住,四面都是斷壁絕崖,插翅也難上來。山頂上有一座古墳,四面有土砌的圍牆,墳里長着十幾株松柏樹,還有一些石碑、石桌。
“隊長,據本地人講,敵人要從獨水鎮向咱們進攻,一是走這裏,二是走十裏外的狗尾巴梁。”林存忠站在高處指點着,給餘飈做着介紹,“這兩個地方我都去看過,地勢都不錯,非常適合阻擊。”
餘飈點了點頭,笑道:“你辦事我放心,不過我想提醒一下,不要光想着阻擊,要多制定出幾套應對計劃。比如說:如果敵人來的人數不多,我們是不是能放進來再打。”
林存忠淡淡一笑,解釋道:“隊長說的很對,我們一共制定了三套方案,有阻擊的;有誘敵深入、聚而殲之的;還有誘敵分兵、分而殲之的。按照情報,鎮上一共有五百多僞軍,一箇中隊的鬼子,傾巢出動不太可能,頂多也就是與咱們旗鼓相當,只是鬼子不太好對付。”
“是啊!”餘飈抬頭望着獨水鎮的方向,輕籲了一口氣,“鬼子的戰鬥力確實很強,正面對抗並不明智,不過,也不用太害怕,咱們明的不行就來陰的,地雷還沒開過葷呢,正好讓他們嚐嚐厲害。”
林存忠猶豫了一下,他受的軍校教育是針對正規戰的,所以對於象地雷、地道、游擊戰這樣的特殊打法並不太看好,“這個地雷好是好,可總不比槍炮來得痛快,槍炮能找上打敵人,地雷是死等,敵人不到上面就沒用了。”
“我知道你這科班出身的瞧不起這小手段。”餘飈並不介意,而是耐心解釋道:“拉開架式,槍炮齊上倒是痛快,可你覺得咱們這樣的部隊能和日本鬼子硬幹幾仗?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就算一個賺一個,頂多也就乾死幾百,然後咱們就得被人追得象野狗一樣,或者連那命都沒有了。然後就是日本人欺壓屠殺村民,是不是這樣?隊伍和日本人拼完了,這附近就是日本鬼子和漢奸的天下了。”
“打仗自然會死人,爲國爲民而戰,死了也能激勵後人。”林存忠握着拳頭,慷慨激昂的說道。
餘飈有些鬱悶的盯了林存忠一會兒,嘆了口氣,說道:“死去未必如願,活着方可作爲。只有保存好自己,才能更好的消滅敵人。打仗可不是光憑着痛快,我的手下跟着我舉旗抗日,我也想盡可能使他們多活下去幾個,最後能看到日本鬼子被打敗的那一天。如果你老想着以死報國,那我就要考慮是不是換個參謀長,好讓這支隊伍能存活得久一些,附近的老百姓能多得些實惠。”說完,餘飈背起雙手,緩緩向山下走去,只剩下林存忠一個人在山上發呆。
遠處的山頂,漸漸透出亮光,天空的星星,慢慢減了顏色。一輪缺邊的月亮將水一般的清光,灑向村落。
站在簡陋的講臺上,林存忠默默地看着坐在底下的班、排、連長,他的腦海裏還不斷浮現出餘飈白天所說的話“死去未必如願,活着方可作爲。”
好半天,林存忠將目光停留在餘飈的臉上,每次上課,餘飈都規規矩矩的坐在下面聽講記筆記,有了他的帶頭作用,其餘的幹部也就不敢偷懶,這讓新加入進來的林存忠慢慢樹立起一些威望,也對餘飈心存感激。
“今天,我講講埋伏時的地形運用和火力配置。”林存忠緩緩開口說道:“在敵強我弱的總形勢下,埋伏和奇襲是很有效的攻擊手段,希望你們能認真聽講,好好領會。士兵們聽從軍官的號令,軍官們便有責任使他們儘量的避免傷亡,任何衝動和暴躁的情緒都要壓制在心裏,不能影響到戰鬥的指揮。記住,你們的一個命令將決定一個班,一個排,甚至是一個連的命運,一定要慎重。”
餘飈嘴角露出了讚賞的笑意,看來自己白天的話林存忠是聽進去了,而且也有了一定的思想轉變,難能可貴呀!他刷刷的記着筆記,不時抬頭瞪着眼睛掃視聽課的軍官,讓他們不敢有一絲的懈怠。否則,三拳兩腳的皮肉之痛加上一頓臭罵是跑不了的。
外面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