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 危月月凜18 滿是骨骸的村子
就算火是如何看他不順眼,越是想知道就偏偏不告訴他,但可惜的是瞳與她並非是一條心的。月凜在看穿她的意圖後,非常明智的選擇不再多問,這讓她實在恨得有些牙癢癢,可卻又沒什麼其他的辦法,想找個人揍一頓出氣嘛,眼前這個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夠任她欺負的。無聊之下,火瞳索性狠狠白了他一眼,自顧自地跑出去烤熟了只雪雉泄憤,並順便帶回來加菜。
晝行夜宿,除了第一晚,之後的兩天非常幸運的都找到了棲身的山洞或者樹洞。在這一路上,月凜向瞳詢問了許多關於“課程”,乃至於“學校”之類的事情,有些甚至連火瞳自己也從來都沒有注意到過,但在他的循循善誘之下,倒也能夠說出個大概。
“你們這裏沒有學校嗎?”說到後來,火瞳不覺有些好奇地向他詢問道。
“如果說是類似的倒還是有,比如所謂的修靈院,但卻並不接受平民,而且課程也遠遠沒有你們那裏豐富……你們那裏的這種制度聽起來雖然還算不錯,可明顯並不適用於危月,或者說不適用於這裏的任何一個國家。”月凜的神情不覺有些沉重,“可惜現在沒有這個時間,不然的話倒是可以思量着來改進一下。”
“平民不能接受教育嗎?”
“對。”
“爲什麼?”在火瞳原本所處的世界裏,漫長的歷史中,平民的社會地位非常低,諸如於此的現象倒也是很常見的,她並非孤陋寡聞到如此地步,只是想聽聽看他的看法而已。“是不是覺得他們不配?”
原以爲他會點頭,卻不想他竟微微一笑,“對我來說,這並非配與不配的問題……”他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是輕輕搖了下頭,默默地往前走去。
火瞳不怎麼明白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連忙加快腳步緊跟了上去。
除了夜間短暫休息以外,他們幾乎腳不停歇,在這樣的緊趕急行之下,終於在第三天天還沒完全暗下來之前來到了一處小小的村落……這是顯然荒廢許久的村子,一眼望去,只有幾處破落的房屋,卻不見人影。
“今天先在這裏過夜,明天入夜前我們應該就可以到達有人煙的地方了。”
“這裏啊……”火瞳看着四處都陰森森的,遲疑着步伐不敢邁出。
“走吧。”
“可是……”火瞳跟隨着他一路而行,並小心地左右張望着。這裏到處都顯露出一副破敗樣,就算是在白雪的掩蓋下,也能夠隱隱約約地看到牆體上有些暗紅色的斑紋,乍一眼看去就像是陳年乾涸的血漬。
“不用看了。”月凜衝着他搖搖頭,微不可聞地輕輕一嘆,“幾年前這個村子仍是危月國的,那一年的兩國之戰,容國打下了附近的城池……整個村子男女老幼皆死於此戰,自那以後,這裏就成了這樣。”
彷彿能夠感覺到他此時的心情,火瞳亦隨之沉默了下來,稍待才又問道:“既然……既然這裏容國已經打下了,爲什麼會這樣置之不理呢?”
“這裏土地貧瘠,不利農種,只能以打獵和採藥爲生,對於一個國家來說存在的價值其實可以忽略不計,與其浪費精力在這裏倒不如就任由其荒蕪要來得省事些。”
“這裏……你以前來過?”
月凜點點頭,七年前,他曾經領命守住遙城,那是他第一次與若王交手,雙方各有勝負,但比起容國的兵強馬壯,他不僅被嚴密地監視着,而且手中可用之人非常之少。既便如此,遙城最終還是勉強守了下來,而就在容國退兵以後,他被問責免去領兵一職,就在他返回屬地之時,便曾經來過這裏……不想就在那一年後,遙城被破,包括這裏在內的幾個村子都毀在了戰亂中。
“呀——”
火瞳正安靜地跟在月凜身邊,黑夜中視野不佳,她只覺腳上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一個踉蹌往前跌了幾步,還未等她站穩,猛然間卻看到地上那絆到她的東西……頭顱。
“這,這……”這一嚇之下,立刻注意到僅僅在她周圍竟然就凌亂地散佈着四五具骸骨,他們的衣衫早已腐化,只餘留下了些許布條。也不知是不是被野獸所翻動過,那些骸骨並不十分完整,但在黑夜中竟透着微不可見的螢光,頗有陰森之氣。
火瞳已然被嚇得站不穩腳步,月凜伸手攙扶了她一把。“都是當年這裏的村民,村子近乎沒有留下一個活口,自然也不可能會靠他們安葬……一年一年的就這麼下來了。”
“……很可憐呢。”火瞳咬住下脣,也不知是爲了剋制恐懼還是忍着不讓眼淚掉下,沉默了一會兒,蹲下身絆倒她的那頭顱撿拾了起來。“呃,月凜,我想把他們都葬了。”
“不行。”
火瞳不理解。“爲什麼啊?”
月凜搖頭,“這裏荒蕪了這麼久,多餘的先不提,在其他人眼裏會替他們安葬的又會是誰呢?儘管這裏被盯上的可能性並不大,但在我們安全回到危月國之前,不能給若王留下關於我們的一絲線索。”
“但,就這樣把他們給曝屍荒野嗎?”
“都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與其再去想這些,倒不如看看怎麼能夠令這樣的村子少些。”
“若王他……”
看着她的表情,月凜意識到她在想什麼,搖頭道:“若王並非那種會無謀到無端屠村滅城之人。”
“那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月凜微低下頭,隱去臉上的神情,語氣依然平淡,但卻似乎帶着某種難言的苦澀。“……你認爲呢?”
自來到這裏之後,火瞳就感到月凜的神色間似乎有些不對勁,雖然乍看上去還和平時一樣沉穩,但表情卻略顯凝重,間或眼神中還會閃過一抹道不明的無奈之色。火瞳原以爲他可能是看到這裏的破敗與散落的骨骸纔會如此,卻不料他會不同意爲這裏的村民安葬,卻僅僅只是爲了這麼一個可能性極點的原因……一時間,火瞳只覺眼前之人有些難以理解,甚至可怕……
月凜推開一扇滿是積雪的門,門板曾被利器所劈開過,他一推之下,整扇門都向內倒了下去,“砰——”的一聲帶起漫天飛塵。月凜退後兩步,用手往面前扇了扇,待灰塵稍減這才走了進去。
“你這樣就不怕別人知道我們來過?!”火瞳很少會這種口氣與人說話,但此時卻很明顯透着某種頂撞的意味。
“這裏儘管偏僻,但山野間的草藥卻不錯,偶爾也會有採藥人路過。”
“那……骸骨也可以是採藥或者路過的人安葬的啊,他們也不一定會懷疑到我們!”
月凜轉過頭去笑了笑,“如果隨隨便便只是一個過路人就會去替他們安葬的話,現在就不會是這種狀況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這裏有些事情與你所在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話一說完,月凜也不再多做解釋,扶起門板以擋住外面的寒風,這次走到一邊稍稍掃去地上的積塵。“早點休息,天一亮我們就得走。”
“我還是不明白,你如果那麼擔心被若王找到,那爲什麼還要往有人煙的地方跑?”
“相比較而言,現在的這條路是最安全的……”
屋子裏的木製桌椅也已有了腐壞的現象,月凜很輕易地就用劍砍成了木柴狀,拿出火石在屋子中央點起了火堆。伴隨着越來越旺的火焰,屋子裏漸漸生起了一陣暖意。
他們幾日以來不停地趕路,每天能夠休息的時間極少,可以說她只要一坐下來,就會忍不住打起瞌睡來。只不過此刻火瞳的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屋外那具具骸骨,讓她實在難以閉上眼睛。
“睡吧。”
火瞳抬頭看了他一眼,動了動嘴脣,猶豫着說道:“……真得就這樣不管?你也說了,我們被盯上的可能性並不大。”
“既便只有絲毫可能,我也不會去冒這個無謂的險,當然也不會讓你去。”
“……如果我不聽你的話,偏要這麼做怎麼辦?”
月凜緊盯着她,脣角輕揚道:“你會聽的。”
是的,她會聽的……以瞳的性情,她不會毫不顧及月凜所說的這些,只是卻又心軟地不能直接當外面那些沒有看到,所以纔會這麼猶豫。可當她對上月凜的眼神堅定的眼神之時,沉默了片刻後,最終還是輕輕點了下頭。
夜深了,火瞳輾轉了許久才漸漸入睡,隨之並沒有多久,她竟又坐起身來,轉頭望向坐在火堆的月凜,笑着向他揮了揮手。
“你醒了?”
月凜實在有些睡眠不足,白天不停地趕路不說,夜裏更有一個精神十足的人變着法的和他搗亂……月凜看得出來,她絕對是故意的,估計爲的也是因爲她看自己不順眼的緣故。
火瞳抱着雙膝,盈盈笑着望他,好奇心十足地問道:“這裏到底是被誰給滅村的?”
“你說呢?”月凜迎上她的目光,“看來你已經猜到了。”
“但我還想從你口中知道答案耶。”
月凜輕笑着搖搖頭,“我能不能說你這實在是種惡趣味?”
“這些根本就無所謂啦。”火瞳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湊過頭去笑着說道,“滅了這裏和周圍幾個村子的其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