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抱起彌留狀態的段延慶走到山谷一側。
此時段延慶全身筋脈寸斷,內腑重創。
沈慕白渡過一縷真氣去,略一探查,面色黯淡下來。
縱然是李滄海掃地僧這類超級高手在,也無濟於事了。
同時心中生出無窮恨意。
這一掌若是落在自己身上,自己縱然不死也必重傷。姑蘇慕容氏......沈慕白嘴角噙起一抹冷漠,若不將慕容博父子斬草除根,他誓不罷休!!
段延慶身子微動,嘴脣兮張。
沈慕白嘆息道:“你這又是何必?老先生,你連番我於危難之中,大恩不言謝,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你可有什麼心願?告知我,我一定竭力幫你完成。”
“孩子………………”段延慶面上浮起一抹紅光,他似乎拼命要抬手去撫摸沈慕白的面頰,但卻無力。
沈慕白心中一軟,便緊握住他的手:“你有什麼話說吧,我聽着。”
“孩子......我只能護你到此了......你以後要……………”段延慶的目光在這一刻顯得非常溫柔,他望向了自己的懷中。
沈慕白伸進他懷中,摸出了一塊鐵牌和一封密函:“給我的?”
段延慶緩緩點頭:“留給你......高昌......鳴沙谷。”
沈慕白頷首點頭:“我知道了。”
他是穿越者,看多了這種橋段,基本上是段延慶留下的隱祕力量。現在,段延慶要留給他。
想想其實也屬於正常,畢竟段延慶本來是大理皇族,他這一輩子最大的志願就是要復國,既然是要復國,怎麼可能是個光桿司令?
“孩子,你能不能告訴我......她......是誰?”
沈慕白深吸口氣,伏在段延慶耳邊輕道:“刀白鳳!”
她?!!!!段延慶聞言明顯愣了下,突然面泛異樣的紅光,躺在沈慕白懷中仰天大笑起來,他萬沒想到,萬沒想到啊......想起大理段氏,他的笑聲更加狂野,不多時,他的手一鬆,笑聲戛然而止。
沈慕白揚首望天,心中升騰起一抹哀傷。
段延慶人稱惡貫滿盈,自然不是什麼好人。但段延慶對他......卻是有恩無過,儘管他是誤會。
確定段延慶死後,沈慕白命星宿派的人爲段延慶清理屍身又換了一身衣衫。
又命星宿派的人在這座山谷最深處挖了一個墓穴,將段延慶埋葬其中,又以劍光劈開一塊青石,爲這位傳奇人物的一生劃上了永遠的句號。
他沒有在墓碑上刻字,因爲段延慶一生仇敵無數,立碑的話,怕是要被人挖穴鞭屍。
沈慕白在段延慶的無字碑前叩了一個頭,段延慶爲救他而死,當得起。
星宿派的一乾弟子也默然跪拜在地,但這回生怕引起沈慕白的憤怒,沒有呼喊口號。
沈慕白做完這一切,回頭望向了星宿派衆人和摘星子。
實話講,段延慶之死改變了他對江湖人江湖事的一些看法。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是非善惡。
失去了丁春秋的星宿派已不足爲慮,若是利用得好,也是一支力量。而且,管束惡人不再爲禍江湖,不也是一種善?
沈慕白很清楚摘星子這些人之所以留在他身邊不走,不是因爲他的王霸之氣,而是擔心被江湖人尋仇而丟了性命。
簡而言之,丁春秋死了,他們要找另外一座靠山來保命。
“摘星子,星宿派這些人一共多少?”
摘星子大喜,既然沈慕白主動願意詢問,說明對方有意收留他們。
“回祖師爺的話,星宿派一共門徒三百八十一人,除去被誅殺的丁春秋等人,現餘三百七十二人。此番來中原,一共九十八人,其餘均在門中守山及各地分部。”
沈慕白沉吟片刻,緩緩道:“爾等可是願意歸順本爵?”
摘星子納頭就拜:“弟子當尊祖師爺馬首是瞻,爲祖師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摘星子身後的那批弟子剛要呼喊口號,卻被沈慕白冷哼一聲擺手止住:“本爵知道你們留下是因爲擔心被江湖人尋仇,想要尋個保命的靠山,本爵心知肚明。
不過,本爵願意給你們當這個靠山,但我有三個條件,自問能做到的可以留下,做不到的,自行離開。”
“第一,不得再爲惡江湖,另謀正當營生。就地解散星宿派,成立商行,至於以何爲業,本爵自會替爾等謀劃。”
“第二,放棄星宿派毒功,本爵自會傳授爾等正道功法及劍法,禁絕用毒、煉毒等一切行當。”
“第三,禁絕一切諂媚逢迎及欺上瞞下之舉。’
沈慕白說罷,摘星子重重叩首:“弟子願意對天盟誓,若違背祖師爺三條禁令,弟子當天誅地滅,不得善終!”
“弟子等皆遵祖師爺號令,若有違背,必身死恨消,灰飛煙滅!”
諸星宿派弟子皆信誓旦旦,表起忠心。
沈慕白不由呵呵,上天的懲罰不可靠,但老子的劍卻容不下一粒沙子。
他當然不怎麼相信這些人的忠誠,不過,他相信自己的手段。若能改邪歸正者納爲己用,惡習不變者殺了便是。
他深望着摘星子:“摘星子,你率衆人出谷等候,今後爾等當以阿紫馬首是瞻,聽明白了嗎?”
阿紫是星宿派出身,從小與這些人廝混在一起,對他們的習性耳熟能詳,有自己從旁指點,假以時日讓阿紫掌控這些人應該不成問題。
摘星子再次叩首,起身也不敢多言,就領着一衆弟子匆匆離去。
他們之所以心甘情願投靠沈慕白,主要是因爲沈慕白強悍的武力。在他們心中,丁春秋本來就是神一樣的領袖,他們的神在沈慕白手上脆弱得如同螻蟻,權衡利弊之下,他們當然覺得只有追隨沈慕白才能保命。
沈慕白望着摘星子等人離去的背影,心念更加堅定。
他要建立自己的班底和力量,這僅僅是一個開始。畢竟,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現在也有了必須要保護的女人,爲了她們,他不但要不斷變強,擁有強大的武力,還要掌控綜合龐大的力量。
沈慕白在段延慶的墓前祭奠一二,起身正要返回珍瓏棋局現場,畢竟他還有正事未辦。
卻見大理段氏的人堵在了出口,但領頭的卻不是段譽,而是朱丹臣,其餘皆是大理段氏的軍中驍勇。
這些人身着鎧甲手持長槍,一看就是大理國軍中精銳。
朱丹臣拱手道:“沈爵爺,段延慶此人乃我大理皇族叛逆,在下奉大理鎮南王之命,帶他屍身返回國都,交由王爺處置。
沈慕白冷笑:“怎麼,人活着的時候,你們不敢招惹,避之唯恐不及,這人死了,反倒要來尋仇?”
“朱丹臣,我不管段延慶與你大理國有怎樣的恩怨,但人之死,入土爲安,人世恩怨消散。我勸你們不要動他遺體,不然,休怪我與你們大理國翻臉。”
朱丹臣再次拱手爲禮:“沈爵爺,實在是因爲此人乃我大理皇族,即便下葬也該重歸大理,不可流落在外。還請爵爺見諒。”
“你們可以試試看。”
沈慕白拔劍出鞘,冰冷的劍身上劍芒跳躍不定。
朱丹臣倒抽一口冷氣:“沈爵爺,與我大理國軍馬爲敵,等同與我大理宣戰。爵爺爲大宋官員,可想明白後果?”
沈慕白笑了,不過笑容冰冷:“江湖人,江湖事江湖了。沈某此刻只代表自己,不代表大宋朝廷。
今天沈某在此立誓,若你們膽敢驚擾段先生安息,沈某定仗劍殺入大理國都,將爾等盡誅劍下,安慰死者亡魂!”
出口處傳來段譽的輕嘆聲:“朱叔叔,還是算了吧。既然這段延慶與我兄長有恩,你要動他遺體,我兄長定然不肯的。不如先退去,人死恨消了吧。”
朱丹臣咬牙跺腳,率諸軍轉身離去。
沈慕白返回珍瓏棋局所在,羣雄皆已散去。
現場只剩下薛慕白那八人,還有少林玄難及虛竹諸僧。
蘇星河望着沈慕白眉頭緊蹙道:“今日棋局大會,被諸事攪散,不知公子可願意嘗試一二?若能破我棋局,必有一場潑天大的造化給你。”
沈慕白掃一眼石案和所謂的殘局,淡然搖頭:“我不懂弈棋,也不想破局。不過,我有一物,你可識得?”
沈慕白說話間取出了李滄海給的玉牌,展示在手上。
蘇星河及逍遙派的人面色驟變,顯然他們識得李滄海的信物。
蘇星河目光凜然凝望着沈慕白,以腹語一字一頓道:“公子這塊玉牌從何而來?”
沈慕白笑笑:“當然是我師傅給的。”
蘇星河愕然:“你師傅?”
沈慕白向北方煞有介事拱了拱手:“家師李滄海,聰辯先生可知?”
蘇星河聞言怔然良久,面色變幻良久,終歸拱手嘆息:“沒想到滄海仙子真在外收徒,該來的總是會來,既然公子持有滄海仙子信物,那就隨老朽來吧。”
其實從沈慕白取出李滄海信物時,蘇星河就猜出沈慕白與李滄海的關係了,因爲半載前李滄海曾駕臨擂鼓山,留下了一塊同樣材質同樣紋飾的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