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後一時無語。
她覺得高太後實在是越來越虛僞了,或許是權慾薰心的緣故,如今的高太後越加厚黑。
向太後心中嘆息,但自覺又無能爲力,終歸還是離開了慈德宮,返回了自己的慈寧宮。
延福宮。
小皇帝趙煦面色蒼白,眸中閃爍着無窮的怒火和悲哀。
來自於慈德宮和朝中的壓力越來越大,已經將他逼迫到萬丈懸崖邊上。
退一步就是死,進一步其實還是死。
他本以爲經過了生母朱太妃自戕一事,慈德宮的態度會稍加緩和,甚至高太後會放出某種干預易帝的姿態......然而,現在的事實證明他是想多了。
甚至於他使的一些手段,在向太後面前使了苦情計,說動向太後出面向慈德?斡旋,都沒有任何結果。
這讓小皇帝感到徹底的絕望。
他決定要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崔歡匆匆進來御書房,躬身輕道:“官家,沈慕白在外侯旨覲見!”
趙煦眉梢微挑,擺了擺手沉重道:“傳!”
沈慕白緩步而入御書房,他方纔已從崔歡口中得知了宮裏發生的變故,以及小皇帝如今的處境。
慈德宮與文臣集團的逼宮已經緊鑼密鼓,步步爲營,他已經沒有了半點退路可言。
“臣拜見官家!”
趙煦嘆息一聲,轉身俯身親自攙扶起沈慕白來:“長卿,朕今日緊急召你入宮,有要事相託,不知你可願意爲朕做一件事?”
沈慕白心頭微動:“官家請講,臣無有不從。”
“長卿,朕本想與你君臣相得,爲大宋社稷江山略盡綿薄,一起拯救這殘破凋零的山河,然而事不遂人願………………
時至今日,朕已經被逼到了萬丈懸崖邊上,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
趙煦的聲音非常低沉和悲涼:“朕知你文武雙全,朕想求你護衛朱太妃出宮去京郊甘露寺靜修養病......若,若朕萬一不幸歸天,還請長卿你看在朕的面上,務必送朕母妃離京遠遁,了此殘生。
朕這一生感激不盡。”
沈慕白心中微驚。
皇帝如此決絕的口吻,幾同“託孤”?
我了個大草,他到底要做什麼?
“官家......”
趙煦緩緩挺直了腰板,斷然揮了揮手道:“長卿,你去吧,朱太妃的車馬已經準備妥當,就在正陽門前,請你務必護衛她周全......旁的,你都不消管了!”
午後的京師,突然烏雲密佈,狂風大作。
眼看一場暴風驟雨即將來臨。
正陽門,沈慕白麪色凝重,騎馬仗劍護衛着一輛馬車還有數名宮女太監,匆匆從宮中駛出,一路暢通無阻,橫穿整個京師,經歸化門出京而去。
沒有人阻攔。
朱太妃出宮赴甘露寺調養身體,禮佛兼而有之,是小皇帝親自向慈德宮請得懿旨,無論宮裏宮外,朝野上下,其實沒幾個人關注朱太妃的行蹤,或者說在北宋頂層掌權者心裏,朱太妃壓根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物。
就連慈德宮都沒有懷疑什麼,還以爲朱太妃心灰意冷之下,有了出家爲尼的打算。
一個時辰後。
甘露寺山門外,迎候着甘露寺的幾名高僧執事僧侶。
沈慕白躬身施禮,一名溫婉清秀的美貌婦人緩步走下馬車。
她身着湖藍調衫,容顏彷彿春梅綻放,一雙眼眸猶如秋水含星,眉如柳葉輕揚,溫柔中帶着幾分不可言說的溫柔。
她腰間繫着流蘇細帶,步履間搖曳生姿,流露出不經意的風情。
她舉手投足間透露出一種優雅。
她靜靜望着沈慕白,眸底閃過一抹無言的哀傷,柔聲道:“沈長卿請回吧,我會在甘露寺靜心禮佛,閉門不出,方便的時候,還請你入宮與官家報個平安即可。
沈慕白輕嘆:“娘娘暫且安心靜養,臣定不負官家所望!”
其實沈慕白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趙煦要做什麼,雖然沒有與他說,這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試圖將他摘出事件之外,這愈加說明小皇帝接下來要做的事,肯定瘋狂到無與倫比的程度。
沈慕白基本猜出大概了。
朱太妃再次深望了沈慕白一眼,沒有多言,轉身就在兩名宮女攙扶下進了甘露寺的山門。
沈慕白返回京城,回到府邸有些心神不寧。
按照常理,無論小皇帝想要幹什麼,他都是不可能成功的。
結局怕只有死路一條。
站在沈慕白的立場上,置身事外似乎是最理性的選擇。可沈慕白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出手。他實在不想看到端王趙信上臺,將華夏民族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甚至想要直接釜底抽薪,索性......徹底斷了文臣集團易帝的念想。
只要他能達到目的,宮裏的小皇帝哪怕是把天捅破一個大窟窿,都能平安無恙。
沈慕白緩緩站起身來,重重一拳打在牆壁上。
王語嫣與李青蘿母女端着一壺涼茶走進廳來,此時天色昏暗,東風呼嘯,滂沱大雨即將傾盆而下。
“郎君,怎麼了這是,你臉色這麼難看?出什麼事了?”王語嫣有些擔心道。
沈慕白搖了搖頭:“嫣兒,你即刻與夫人一起出城去尋阿紫......”
沈慕白伏在王語嫣耳邊小聲說着,王語嫣越聽越是心驚肉跳,這到底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沈慕白居然要讓她們出城暫避一時?還要阿朱去京郊甘露寺貼身保護一位夫人?
王語嫣還要再問,被李青蘿抓住了手。
李青蘿抬頭望向沈慕白,柔聲道:“你不用擔心我們......但你要保重自己,你務必要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能輕易以身犯險!”
“好,我答應你們。你們寬心,我不是傻子,不會不顧自己的性命安危的。時間緊急,夫人,你馬上帶嫣兒出城,讓阿朱趕往甘露寺......切記,沒有我的消息,你們萬不可回城!”
李青蘿和王語嫣還有阿朱匆匆乘坐馬車出城去了。
府上只剩下阮星竹和沈慕白。
阮星竹嫵媚秀美的臉上浮起一抹狐疑,她不知道沈慕白爲何單獨留下自己,其實她也不是擔心什麼,或者說受到什麼牽連,只單純覺得奇怪。
陰霾密佈的空中電閃雷鳴。
轟隆隆的雷聲震動天際。
阮星竹抬頭望着將要推門而出的沈慕白輕道:“你難道沒有話要與我說嗎?你到底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