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歷史軍事 > 豐碑楊門 > 第0631章 沈浩其人

  數九隆冬,大雪漫天。

  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偶爾有星星點點的枯黃色,也瞬間被大雪所掩蓋。

  上京城外的積雪足有三尺厚。

  人踩進雪窩子裏,身體陷進去一半。

  走上幾十步,就已經顯得精疲力竭。

  車馬更難通行。

  就是這麼一個不宜出行的時節,卻有人冒着風雪踏上了路途。

  一行千人的使節團。

  七百多遼軍負責開道,兩百多悍卒擔當護衛,僅有一百人是真正的使節。

  一行人花費了一天時間,弄得精疲力竭的,才走了十裏地。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在人間。

  相比而言。

  負責出使西北四府的沈倫的幼子,新晉禮部郎中沈浩就顯得輕鬆多了許多。

  雖然也是在大雪天出使,但前路卻沒那麼難行。

  官道上的積雪,僅有四五寸厚。

  馬蹄子踩上去,就印上了一個腳掌印,車輪碾過之後,馬蹄印就消失了。

  沈浩窩在寬大的馬車內,側躺着身子,嘴巴上鬍鬚翹起,懶洋洋的張開嘴。

  “啊!”

  一位衣着暴露的女子依偎在沈浩懷裏,素手捻起一枚果乾,送進了他的嘴裏。

  沈浩舒服的哼哼着,大手在女子身上摸索着。

  “酒!”

  女子探手端起了擱置在火盆邊矮幾上的牛角酒杯,一飲入口。

  她別過頭,嘴脣輕啓,一股殷紅就酒液渡入到沈浩嘴裏。

  沈浩貪婪的吮吸着酒液,即便是酒水喝乾了,他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半晌,寬大的馬車內就傳出了放蕩的靡靡之音。

  “哎~”

  使節團最前端,跨馬在風雪中頂風前行的副使楊琪長嘆了一口氣。

  他神色複雜的回頭看着背後寬大到誇張的馬車。

  “沈相公爲人剛正,怎麼生出這麼個兒子……”

  跨馬陪在他身旁的是他府上的忠僕邊疆。

  邊疆老臉上擠出了一絲難看的苦笑,低聲道:“老爺,想當初沈相公在汴京城的時候,沈浩可不是這樣的。”

  楊琪側目,鄙夷道:“沒了沈相公看着,他就變成了一個酒色之徒?他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一點兒輕重也分不清?

  咱們此行出使的可是西北,身上更帶着艱鉅的使命……”

  “人家在西北有依仗,沈相公可是在西北。而沈相公又是楊延嗣的恩師,有沈相公在,他完全可以高枕無憂……”

  “不成器的玩意兒……”

  楊琪低罵了一句,他衝着邊疆兇狠的道:“派人回去傳信給府裏,讓夫人多盯着點。府裏那些不孝子,要是敢趁着老夫不在的時候學這個不成器的玩意兒,等老夫回去就打斷他的腿。”

  邊疆苦笑了一聲,“老僕這就派人回去傳話……”

  楊琪再次回頭看了一眼背後的寬大馬車,罵罵咧咧的道:“可惜了沈相公一世英名。”

  “駕~”

  使節團一路往大同府方向而去。

  楊琪下意識的命人加快了腳步。

  三天後。

  他們就進入到了大同府境內。

  一進入大同府境內,沈浩好像是變了一個人,搖身一變,從一個酒色之徒,變成了一個一身正氣的大宋官員。

  他寬大的馬車內的酒水、女人統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十幾冊的書籍。

  副使楊琪驚的直揪鬍鬚,暗罵,“太無恥了……”

  一路到了大同府城。

  望着這一座繁華的城池,使節團的人驚的有些說不出話。

  他們很難想象,楊七治下的邊關城鎮,居然如此繁華。

  使節團在大同府城城門口,等待了兩個時辰,一個迎接他們的人也沒有。

  他們就這麼幹巴巴的被扔在大同府城南門口。

  馬背上已經換上了天使服飾的楊琪,臉色很不好看。

  “邊疆,派出去打前站的人,難道沒有把咱們要到的消息告訴楊延嗣?”

  邊疆臉色變換了一下,遲疑道:“派出去打前站的人,一天前應該就到了。”

  楊琪聞言,臉色變的更加難看。

  “楊延嗣這是要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馬車裏早已等得不耐煩的沈浩,在這個時候探出頭來,喝問道:“怎麼回事?天使駕臨,楊延嗣爲何還不來恭迎?”

  讓楊延嗣來恭迎?

  好大的口氣啊!

  也對,人家背後有一個好爹。

  楊琪自嘲的一笑,對沈浩拱了拱手,道:“應該是前去傳消息的人沒有把咱們來的消息送到,纔會變成這樣。我再派人去催催。”

  沈浩不耐煩的擺手,“快些……”

  楊琪轉頭對邊疆道:“你親自去,務必把我們到了的消息當面告訴楊延嗣。”

  “老僕明白。”

  邊疆重重的抱拳,跨馬進入了大同府城內。

  大同府城內。

  楊府。

  楊七穿着一身寬大的袖袍,長髮披肩,坐在書桌前,他手裏拿着一本密報在翻閱。

  彭湃躬身站在楊七面前。

  半晌,楊七合上了手裏的密報,神色異樣的道:“你確定這密報不是皇城司的人送過來的?”

  彭湃愣了愣,心頭一沉,皺眉道:“少爺是信不過屬下,還是信不過屬下麾下的其他稻草人?”

  楊七揚了揚手裏的密報。

  “我是信不過這份密報!”

  彭湃心頭一鬆,古怪道:“少爺是不相信沈浩會是一個好色之徒?”

  楊七放下密報,站起身,揹負雙手,沉吟道:“沈浩這個人我見過,看起來中規中矩的一個人,我也沒見過他做什麼出格的事兒。

  再說,恩師爲人方正,又怎麼可能會教出一個表裏不一的兒子?”

  彭湃吧嗒了一下嘴,挑眉道:“少爺,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頓了頓,彭湃又道:“少爺,屬下可以用人頭擔保,密報上面所述的情報,絕無偏差。”

  楊七好奇的看向彭湃。

  “爲什麼你這麼肯定?”

  彭湃遲疑了一下,小聲道:“此行陪着沈浩一路北上的那個清倌人是火山衛的人,密報上面所寫的,全都是她親口所述的。

  還有些不堪入目的,屬下都不敢報上來,怕污了少爺您的眼……”

  楊七嘴角下意識抽搐了一下。

  稻草人和火山衛聯合做的彙報,那麼這件事就做不得假了。

  沈浩居然真是一個表裏不一的人?

  楊七有種自抽嘴巴的感覺。

  剛纔他還信誓旦旦的說沈浩不是這種人,沈倫教不出這種兒子。

  沒想到,瞬間就被打臉了。

  彭湃可不知道楊七所想,他見楊七站在那兒神色陰晴不定,就湊到了楊七身邊,擠眉弄眼的小聲道:“據火山衛的那個女子彙報,沈浩極好皮杯兒,她陪着沈浩一路從汴京城到大同府外,口水都快被沈浩喝乾了。還有,沈浩還喜歡……”

  彭湃話還沒說完,就被楊七一腳給踹了出去。

  楊七指着彭湃憤怒的罵道:“明知道這種東西污人耳朵,你還說給我聽!”

  彭湃笑嘻嘻的從地上爬起來,說道:“屬下這不是怕少爺您不相信嘛。還有更刺激的屬下還沒說呢。那沈浩不僅好皮杯兒,還喝下面……”

  “滾!”

  楊七憤怒的衝着彭湃咆哮。

  彭湃麻溜的滾出了書房。

  半晌,彭湃從門外探進來一個腦袋,盯着還在生氣的楊七,小聲問道:“沈浩一行人已經到了城門口了,咱們是接還是不接?”

  “接個錘子!”

  彭湃呲溜一聲,消失不見。

  過了一會兒,他又探頭進來。

  楊七瞪着他,“你有完沒完?”

  彭湃燦燦一笑,“外面來了一個叫邊疆的,說是副使楊琪家將,您見不見?”

  楊七又瞪了彭湃一眼。

  “讓他進來。”

  少頃。

  彭湃領着前來求見的邊疆進入到了楊七書房。

  邊疆進門以後,單膝跪地,恭敬道:“小人邊疆,拜見虎侯。”

  邊疆曾經在汴京城的時候,見過楊七一面,所以認識楊七。

  楊七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擺了擺手。

  “起來吧!”

  邊疆站起身以後,楊七就開口問道:“你找本侯,有事?”

  邊疆拱手道:“小人乃是副使楊琪的家將,奉我家老爺之命,前來通知虎侯,朝廷天使已到,還請虎侯前往南城門迎接。”

  “天使?”

  楊七似笑非笑的問邊疆,“你指的天使是沈浩,還是楊琪?他們兩個,那個有資格讓我去迎接?”

  “可是……”

  邊疆剛要辯解,楊七擺手打斷,繼續說道:“你們此行的目的,我已經清楚。瓦橋關守將王超,冒領了我五哥的軍功,在汴京城裏大出風頭。

  而你們,就是過來找我商議此事,想要坐實了王超的軍功,我說的可對?”

  邊疆尷尬的低聲道:“此事小人不清楚,虎侯要問,還是直接問我家老爺比較好。”

  楊七笑眯眯的盯着邊疆,說道:“你不清楚?那我現在一說,你不就清楚了嗎?”

  “額!”

  邊疆顯得更尷尬。

  楊七這完全不安套路出牌啊!

  楊七卻不管邊疆有多尷尬,他繼續說道:“王超冒領的是我五哥的軍功,此事我不管,你們去跟我五哥談。我五哥若是願意把軍功讓給王超,那我也不會有異議。”

  邊疆遲疑的道:“那天使……”

  楊七淡然道:“在我西北四府境內,沒有天使。”

  “可是……”

  “彭湃送客!”

  彭湃走到邊疆身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邊疆神色不甘的衝着楊七拱手施禮,然後退出了書房。

  邊疆走後,楊七笑眯眯的低聲自語,“想佔我楊延嗣的便宜,哪有那麼容易……”

  邊疆被彭湃送出了楊府。

  他出了楊府以後,身邊多了一個人。

  霍紅葉。

  二人出了大同府城。

  正在城門口等候的楊琪見到了邊疆,趕忙開口問道:“楊延……虎侯如何說?”

  他剛要直呼楊延嗣大名,卻見那跟隨着邊疆一起回來的人目光冰冷的盯着他,他立馬改口。

  邊疆苦着臉道:“虎侯說,在西北四府,沒有天使。虎侯還說,咱們要談的事他不管,讓咱們直接去找楊延德將軍。”

  說着,邊疆還爲楊琪介紹他身旁的霍紅葉,“這位,就是虎侯派來給咱們帶路的人。”

  楊琪眉頭緊皺,“這……”

  楊琪背後的馬車內,沈浩探出了腦袋,低聲質問,“楊延嗣呢?”

  楊琪神色複雜的掃了沈浩一眼,沉聲道:“虎侯讓我們直接去找楊延德將軍。”

  沈浩不悅道:“豈有此理,楊延嗣難道連尊卑上下都不懂嗎?”

  沈浩傲氣的出了馬車,冷聲道:“驅車入城,我要去見我爹,然後和我爹一起去質問楊延嗣。”

  好不容易擔當一次天使。

  沈浩自然要把面子裏子都賺足了。

  霍紅葉掃了沈浩一眼,幽幽道:“上一次也有一位所謂的天使這麼說話,現在已經成了一堆馬糞了。”

  沈浩冷眼掃到了霍紅葉身上。

  “你威脅我?我爹可是楊延嗣的恩師!我可是楊延嗣的師兄!”

  霍紅葉大驚失色,“沈郎中當真是身份高貴,嚇死小人了……”

  沈浩似乎是聽不出霍紅葉言語中的譏諷,他傲然的道:“你知道就好!還不在前面開道,迎本官入城。”

  霍紅葉吧唧了一下嘴,爲難道:“這個可不好辦,綠蘿姑娘恐怕不會答應。”

  “綠蘿?!”

  沈浩身軀狂震,他驚愕的盯着霍紅葉,低聲道:“你說的是那個綠蘿?”

  霍紅葉燦爛的笑道:“就是陪着沈郎中一路北上的那個綠蘿姑娘。”

  霍紅葉調笑的看着沈浩道:“沈郎中若是進了這大同府城,小人可就要把綠蘿姑娘送去給沈夫子當姬妾了……

  你說說,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去伺候一個老頭子,她得多傷心。”

  沈浩眼中閃過了一道恐懼,他緊握着雙拳,渾身顫抖。

  他沉默了良久,咬了咬牙。

  “去找楊延德……”

  沈浩服軟了。

  他害怕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害怕什麼。

  或許他害怕自己表裏不一的事情被沈倫發現,或許是害怕自己的僞裝被拆穿,也或許是害怕沈倫失望的眼神等等

  總之,他害怕了,心虛了。剛纔傲氣的不可一世的神情不見了。

  霍紅葉不屑的癟了癟嘴。

  “識相點多好,非要撕破臉皮才甘心。”

  “賤!”

  沈浩一行,就這麼在大同府城門口晃盪了一圈,被霍紅葉帶着,一路前往了東晟府。

  而在遙遠的東晟府內。

  楊五剛拿到楊七派人送過來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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