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吐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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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望去，赫然是一位帥氣英挺的年輕文士，眼光包含了不屑、鄙夷、憤怒的瞪着自己，錢謙益心頭微微震動，心裏卻在狐疑，自己並不認識這幾個人。然而不用他出口詢問，絳紅樓內各房間聞訊走出的人們便指出了對方的身份。

赫然是盛名在外的四公子！出聲呵斥的，便是四公子中脾氣最爲衝動，有些武藝的侯方域。

“金陵四公子，久仰久仰！”錢謙益隱忍怒火掃了眼幾人，略微拱手說了句。

近來名聲崛起最快，在民衆心目中早已超過錢謙益的冒襄走前幾步，神情冷靜的拱手道：“錢大人，您的大名，我們也是久仰的了。只是有件事情涉及到大人的名譽，今日大人若是不弄明白，恐怕是很難收場了！”

好好的一場會晤，卻變成了這樣，雖然還不清楚，但絕對不是什麼好事！錢謙益心頭的怒火已經趨向不可遏止，可眼見自己身邊的人都被撂倒，眼前幾人又是名聲不弱的年輕文士，他們義氣慷慨，年輕熱血，錢謙益更是不願意與這幫初生牛犢硬犟下去。冷笑道：“諸位有什麼事情，大可以找錢某人徵詢，又何必大打出手？”

跟在錢謙益身後走出來的柳如是見到外面倒了一片的情形，也帶有些許的怒氣與不忿，可轉眼瞧見小宛與顧媚生夾雜在他們當中，心頭又轉爲困惑！

“這個，倒要先問問錢大人的下人了，我等雖然不比錢大人一流文才，二流官才，卻也不是任誰都能謾罵。”冒襄對錢謙益原本還帶着某些幻想，對方畢竟是明末清初最爲著名的文人，雖然後來降清，此時仍然算一個頗不錯的人，可剛剛的事情讓他心冷，七分尊重如今只剩下一兩分。

錢忠是錢謙益最爲得力的下人，這點毋庸置疑，可正是因爲如此，錢忠纔會在冒襄等人慾推門打擾錢謙益與柳如是時，他絲毫不在乎對方當時義憤填膺的神色阻止，而且見衆人中夾雜着小尼姑，禁不住出言諷刺，因此才激怒了靜心與侯方域。

小尼姑本不是簡單的小尼姑，一出手便卸了錢忠兩隻胳膊，外加一條腿。侯方域也不甘落後，把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廝們全部撂倒。

對錢忠的性格錢謙益再明白不過，猜出了大概，一時語塞，低頭狠狠瞪了眼還在忍痛的錢忠。

陳貞慧老成持重的道：“我們並無惡意，只不過是要搞明白一件事，一來還錢大人聲譽，二來爲這位小師傅了卻心願。”

涵養深厚的錢謙益淡淡的道：“剛纔惡僕多有冒犯，還請諸位見諒，至於諸位找錢某有事，不妨日後再談，今日不便！”口中雖然道歉，但神氣卻依舊那麼的清冷。

陳貞慧心裏對小尼姑靜心的話本也將信將疑，而且今天確實是錢謙益與柳如是會面的日子，若是鬧將起來，確實不太妙，錢謙益畢竟是江南大族，文壇領袖。他看了眼穿着儒服的柳如是，並沒有認出她，道：“此事事關重大，柳小姐尚未到來，若大人能在之前解決此事，對大家都有好處！”

陳貞慧的話頓時贏得侯方域以及其他圍觀的人贊同，畢竟雙方都是名人，鬧得太難看未免太丟文人面子，何況衆人都不知道柳如是已經便裝前來，心道要是能在之前解決，今天倒是能多看場熱鬧。

場中有限的幾個人心知肚明，柳如是名頭雖然大，可真正見過的人卻少，何況就算看過，此時她換了男裝，恐怕也未必能認出來。只有錢謙益、柳如是、董小宛、顧媚生等人知道。

錢謙益面露難色，今天不管是什麼事情，他都不願意把柳如是牽扯進來！

冒襄一聽陳貞慧建議，便也同意道：“這樣最好，錢大人意見如何？”

錢謙益此時進退兩難，同意吧，柳如是怎麼辦？不同意吧，人們一定以爲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對名聲不利。但錢謙益是什麼人？這點急智還是有的，當即放聲笑了開來，聲音很是爽朗，坦蕩的道：“錢某人自問平生從未做過對不起良心之事，既然諸位堅持，那麼就請明說吧！”

冒襄冷冷一笑，用僅存的善意道：“此事有關大人的清譽，不如我們進房內說話如何？”

錢謙益表面上故作大度，心裏對冒襄等人卻是恨得咬牙，此時見冒襄建議，心裏暗道這個姓冒的遠比其他人要虛僞，這樣一來不管後面發生什麼事情，自己都要對他心生感激，而且衆人也會覺得此人忠厚。

江山代有才人出，領風騷數百年。難道自己已經老了麼，素來頗爲自戀、自得的錢謙益如何能夠忍受。眼簾驀然睜開，明澈的眼眸爆發出灼灼的神採，大聲道：“不必！有什麼事情大可在天下人之前說出來，若是錢某人真的做錯了什麼事，不用你們，我自會承擔。可若是……”說着，嘴角冷冷一笑，目光森然的掃了眼冒襄等人。

侯方域哼了聲，“道貌岸然，到如今還在裝腔作勢，若是我們誣陷了你，我侯方域人頭奉上！”

“好！”等的就是這句話，錢謙益連忙出口，“今天，倒要請四大公子指教我錢某人！”口中的諷刺之意，不言自明，他是文壇領袖，四公子只不過是新秀。

見錢謙益要在大庭廣衆之下把此事揭開，冒襄心頭着實有些遺憾，嘆息了口氣後，掃了眼絳紅樓中的情形。

此時，絳紅樓外正在等候柳如是的人們已經聽到了裏面發生事情，因此紛紛伸長脖子向裏張望，一簇簇的人頭，擠滿了絳紅樓的門、窗。絳紅樓雖然是秦淮名樓，老鴇龜公還有不少惡奴平時都很囂張，此時卻也沒有心情去阻攔這些人，與衆人一樣瞪大了眼睛，想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