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武俠仙俠 > 王國血脈 > 第23章 代號:龍血

  懷亞疑惑地看向普提萊,但後者只是皺着眉頭,暗暗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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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蒙難以理解地看着星辰的王子。

  他在做什麼?

  直到泰爾斯微笑着,盯着拉蒙,揉搓着自己的額側。

  他慢慢開口:

  “威羅說你來自王都,永星城?我在市政廳翻過醫生們的名冊……可爲何從未聽聞你的名字?”

  一邊的普提萊暗暗皺眉:王子自從被承認以來,就一直呆在閔迪思廳,什麼時候去過市政廳?

  還翻看醫生的名冊?

  老天,整個王都,包括鄰近的領地和郊區,大大小小加起來可是有上百號醫生!

  拉蒙尷尬地一笑:“噢,我只幫一些窮人治病,收取微薄的費用……所以大概沒有在冊……”

  泰爾斯微微皺眉,隨即展顏一笑。

  “窮人,是麼?”第二王子不客氣地問道:“那我猜你出診的地方,大概是下城區?”

  他繼續看着拉蒙,搓動着額側的手指。

  拉蒙不自然地點點頭:“啊,是的……窮人們很多都住在那裏……我曾經在下城二區……”

  第二王子沒讓他說下去,泰爾斯輕輕呼出一口氣:“我還聽說,那裏是黑街兄弟會的地盤?”

  拉蒙的呼吸不知不覺一窒。

  “儘管在您面前這麼說不妥……但下城區確實黑幫猖獗。”拉蒙警惕地看着周圍,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開始回答泰爾斯的一步步問話。

  泰爾斯輕輕轉動着手指,令人不安地盯視着拉蒙:“那你說,他們——黑街兄弟會的人要是受傷生病了,會不會也來請您,親愛的拉蒙醫生診治呢?”

  言罷,泰爾斯露出一個七歲男童該有的純真笑容,直直看向拉蒙。

  “怎麼可能,那些黑幫的傢伙,我們可不敢跟他們打交道。”拉蒙尷尬地岔開話題:“殿下,恕我直言,牀上那位先生的情況不妙……不如我們……”

  “啊,是麼,”泰爾斯突然露出愉悅的笑容:“可你的心裏可不是這麼想的呢。”

  拉蒙一愣。

  心裏?

  但泰爾斯的下一句話,讓拉蒙瞪大了眼睛。

  “你似乎幫不少兄弟會的人治療過啊?”泰爾斯一手按上太陽穴,一手似乎在拼命回憶着什麼。

  “嗯,一個拿刀的傢伙,啊,那傢伙看着好像挺狠的,就是不怎麼喜歡說話……但黑幫嘛,有這種人也算正常……”

  拉蒙頓時神色古怪。

  拿刀。

  狠。

  不喜歡說話。

  他腦海裏冒出一個符合描述的身影。

  但那個小鬼怎麼會……

  泰爾斯玩味地盯着他:

  “他叫什麼……萊約克?”

  “好像經常找你治傷了,看這幅樣子,他不會是個殺手吧?”

  拉蒙神色突變。

  殺手萊約克。

  兄弟會十三大將,對敵人跟對自己都一樣狠的靜謐殺手——拉蒙沒少去料理他那些激烈戰鬥後,留下的恐怖傷口。

  但他怎麼知道?

  一旁的普提萊等人面面相覷。

  這是怎麼回事?

  “我看看,黑色裝潢的房間,壁爐上掛着一副水果花瓶的靜物畫……”泰爾斯閉上眼,咬着牙,似乎在竭力回想着:

  “啊,好多的血,一刀傷在左肩……老天,他疼得快把牙齒咬穿了,緊緊抓着你的領子,嘀咕什麼‘毒刺’‘蠍鞭’……”

  “旁邊那個哭哭啼啼的女人是誰?長得倒是很漂亮……她叫……貝利西亞?”

  拉蒙咬緊牙關。

  他不是養尊處優的王子嗎?

  他怎麼會知道,我一年前幫萊約克治傷的情景?

  萊約克前往刺殺目標,卻遭到了血瓶幫的埋伏。

  是祕科的情報嗎?

  不。

  不可能……拉蒙鐵青着臉,心寒地想:

  因爲連黑街本部大屋,萊約克房間的細節……

  他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我都快記不住了。

  還有旁邊哭泣着的貝利西亞……

  “別停啊,醫生,”泰爾斯揉着額側,睜眼笑道:“快想想,你還幫哪位兄弟會的人診治過,有沒有些層級高一些的人?趕緊回憶一下……啊,這就對了……”

  兄弟會。

  層級高一些……

  拉蒙發現自己開始微微顫抖。

  “一個胖子……你叫他什麼?莫裏斯?他怎麼總喜歡在一家酒吧的後門跟你見面?起初還帶着一隻醜狗,總是笑眯眯的,跟你很熟嗎?”

  拉蒙頓時如墜冰窟。

  六巨頭之一的莫裏斯?

  關於那件事,自己的直接聯絡人確實是莫裏斯。

  祕密的碰頭地點就在落日酒吧的後巷……

  但這怎麼可能?

  莫裏斯每次都會確認那裏的安全。

  除非……

  他不願意去想那個可能。

  拉蒙竭力清空思維,但泰爾斯的話,總是讓他忍不住回想起那些記憶裏的場景。

  “來看一些好玩兒的記憶吧……”

  記憶?

  “咦,這是一個……大個子?”泰爾斯咧着嘴,緩緩道:“一臉的兇相,長得真不怎樣,但是脾氣倒挺臭的。”

  “居然傷在襠下那種地方,真可憐……我是說你,醫生!居然要給他治傷。”

  “噢,是因爲他的爸爸很兇,對嗎?”

  拉蒙露出最難以置信的神情,看着神祕的第二王子。

  他連這個都知道?

  “快想想,他叫什麼?哦,羅達?”

  泰爾斯輕輕地笑道:

  “他算不算你最麻煩的病人呢?”

  “奎德·羅達?”

  普提萊和懷亞等人的疑惑更深了。

  拉蒙無意識地張開嘴脣,他的手心已經汗溼。

  奎德?

  羅達的兒子?

  他的傷勢……的確是我去驗看和治療的沒錯

  但這是隻有兄弟會內部高層的幹部才知道的。

  再隱祕不過的事情了。

  一個王子怎麼知道的?

  拉蒙呆呆地看着泰爾斯。

  泰爾斯嘆了一口氣,他鬆開右手,直直盯着拉蒙,露出冷笑。

  “別驚訝嘛,這是我的異能。”

  “對,拉蒙醫生。”

  下一刻,泰爾斯微笑着,對目瞪口呆的拉蒙吐出一句簡單有效的話語:

  “我會讀心。”

  拉蒙呆呆地看着泰爾斯,大腦一片空白。

  泰爾斯繼續燦爛地微笑:“汝思汝想,皆吾所有。”

  讀心。

  普提萊和懷亞、羅爾夫,都張大嘴巴,怔怔地看着第二王子。

  埃達則緊緊皺眉,盯着泰爾斯的後腦勺。

  讀心?

  拉蒙掙扎着臉色,露出最不可置信的神情。

  不。

  即使靈魂塔的手札裏……讀心也是最不可觸碰的領域。

  而他明明只有七八歲,卻有着這樣的……

  不。

  兄弟會的怪醫無意識地搖着頭。

  泰爾斯轉過頭,看着一臉震驚的普提萊和懷亞、羅爾夫等人。

  但一邊的埃達反而抱着雙臂,一臉狐疑。

  “請爲我保密,”泰爾斯露出燦爛的笑容:“他訓練我使用這個能力的時候,不想別人知道……”

  “但我信任你們。”

  “訓練……您?”普提萊難以置信地問了一句:“誰?”

  “還能有誰?”泰爾斯愉快地笑了一聲,轉過頭。

  他看向一臉恐懼的拉蒙,輕鬆愉快地吐出一個名字:

  “莫拉特·漢森。”

  一片沉默。

  全場的人都呆呆地看着泰爾斯。

  好像他是某種怪物。

  拉蒙更是呆呆地看着泰爾斯。

  莫拉特·漢森。

  他知道這個名字的意義。

  蘭瑟的老師。

  星辰半個世紀以來的夢魘。

  黑夜中的毒蛇。

  祕科首腦。

  不會吧。

  星辰的新王子,是黑先知的學生?

  當然,泰爾斯暗忖道:莫拉特用起這個所謂的“能力”來更加得心應手——他畢竟可以探知對方的謊言,來輔助下一次的發問。

  但幸好,他掌握的籌碼也不差。

  全場的人都反應過來了。

  “您可沒說過……”普提萊眉頭一皺:“居然跟黑先知……”

  “啊,”泰爾斯輕嘆一口氣:“你知道,畢竟像我這樣的異能,太稀少了嘛。”

  “讓我們來到最直接的部分吧,”泰爾斯重新露出友好的七歲男孩,揉着額側,微笑道:“來,好好想想你真正的身份,拉蒙醫生。”

  “不介意讓我知道一下吧?”

  拉蒙微微顫抖着,呆呆看着地面。

  我的身份?

  不。

  我的身份。

  那會暴露……會把兄弟會……會把那個人……

  不!

  不能去想。

  不能去想!

  “對嘛,原來這就是你的身份啊,”泰爾斯搓了搓額側,看着緊張失神的拉蒙,露出勝利的笑容:“難怪我看過了名冊,卻對你的名字沒有印象呢。”

  “原來你不只是爲兄弟會出診的祕密黑醫。”

  他眯起眼睛:

  “你根本就是黑街兄弟會的人。”

  “外號怪醫的……”

  “柯布·斯爾卡·拉蒙。”

  拉蒙的雙手無意識地垂下。

  我的全名……

  泰爾斯放下手指,總結道。

  他所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了——泰爾斯暗暗告訴自己。

  希望管用。

  在兄弟會的四年裏,一個被死死管束着的小小乞兒,每天爲了溫飽和生計而苦苦乞討……總是不被關注的。

  因此,他——曾經的乞兒泰爾斯,總能不引人注意地,得知兄弟會的許多祕密。

  比如以瘦弱的身板,鑽過狗洞,聽見萊約克和貝利西亞的妖精打架——咳咳——是打探他們房裏的祕密,誰叫萊約克的房間在大屋的角落,最靠外圍呢。

  比如每天晚上在落日酒吧後巷觀望,一旦確認裏面沒有人——比如莫裏斯和他那條怒狼犬——了,就偷偷溜進去翻翻一天的垃圾。

  當然,最關鍵的是眼前這個長相奇特的怪醫生。

  怪醫拉蒙。

  他出現在兄弟會的時候不多,而且每次都矇頭覆面。

  但不要低估乞兒的記憶和辨識能力。

  爲了生存,他們必須辨認每一個路人的身形和姿態,來求得一絲生機。

  哪一個是窮人,哪一個是富翁,哪一個是幹苦活的,哪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哪些能偷,哪些只能乞討,哪些連靠近都不可以……更別提他們總是被打手們打好招呼——哪些是自己人。

  “他出現,你們就滾遠點,懂了嗎?”——這是奎德提着一個可憐男孩的領子說的話。

  怪醫總是在兄弟會的“大行動”後出現,來時一片藥水味兒,去時一片血腥味——顯然是去治療受傷的人:有天剛剛挖完祕道晚歸的泰爾斯偷偷趴在路邊,看見萊約克被擡回來,看見他肩膀上那道血流不止的可怕傷口。

  然後出現的就是拉蒙的身影。

  乞兒泰爾斯,那時記得這道身影。

  王子泰爾斯,此時也記得這道身影。

  而時常酗酒的奎德——這個名字太久遠,以至於泰爾斯都快把他忘記了——他會定期去“檢查身體”,然而每次回來,都帶着怪醫那股特有的藥水味兒。

  奎德每次“檢查”回來,也都怒意勃發,酗酒無度,在虐打乞兒的時候,偶然會提起怪醫的全名。

  柯布·斯爾卡·拉蒙。

  泰爾斯把曾經的記憶埋入腦海。

  可惜啊,這個神乎其神的“讀心”……只對拉蒙管用。

  拉蒙冷汗淋漓。

  卻鬆了一口氣。

  幸好。

  幸好,他沒有讀出來我真正的身份……

  那個致命的祕密……

  “等等,”

  泰爾斯觀察着拉蒙的表情,搖搖頭:

  “似乎你的身份,還沒那麼簡單?”

  那是當然——泰爾斯暗忖道:他只知道拉蒙的名字和外號,但一個出入兄弟會,時常與高層碰面的傢伙,身份豈會是簡單的醫生?

  “難道……你還有什麼別的祕密嗎?”他幽幽地問道。

  泰爾斯眼神深邃地看着他,七歲男孩緩緩提起手指:“來,仔細想一想。”

  拉蒙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場景有些詭異。

  一個老男人,在一個神經質男孩的面前瑟瑟發抖。

  別的。

  祕密。

  不。

  “不!”

  拉蒙驚恐地喊出聲。

  他不敢看泰爾斯的眼神,恐懼地垂下頭。

  “我……”

  “請……請停下……”

  “我……”

  泰爾斯眯起眼。

  “不必太過驚訝,你這樣的表情,我見過不少了。”泰爾斯伸了伸懶腰。

  “從罪犯,”泰爾斯轉了轉脖子,滿意地輕聲道:“到國王。”

  拉蒙苦澀地咬緊嘴脣。

  “說實話。”泰爾斯凝視着拉蒙:“我是星辰王子,這個國家的唯一繼承人,而你只是一個混黑幫的。”

  “我對你完全不感興趣。”

  “也不想關心你的祕密。”

  “只是,對涉及到我本身的事情……”他淡淡道:“所以,”

  “在我把你拙劣的謊言拆得七零八散,並把你那些骯髒的小祕密,都從你那顆大腦袋裏挖出來之前……拉蒙醫生——告訴我,爲什麼堅持要跟着我們北上?”

  “省得我再去你的腦子裏挖一些無聊的東西……”

  拉蒙心中一驚。

  是的。

  還有那些……

  祕密。

  “我明白了,殿下,”拉蒙苦澀地道:“關於我的目的,我會坦白的……”

  “感謝你的合作,畢竟這個讀心的能力,用起來也不容易……我也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泰爾斯嘆了一口氣,放下右手,狡黠地笑道:“下一次使用,就要等明天了。”

  拉蒙又是微微一顫。

  “哦還有,你可以開始診治了。”泰爾斯笑眯眯地指向喬拉:“我們可是浪費了不少時間呢。”

  拉蒙頹然地低下頭。

  其他人則神色各異地看向他們的王子。

  好像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

  “血瓶幫?涅克拉和凱薩琳?”泰爾斯皺起眉頭。

  身後的羅爾夫不自覺地微微一顫。

  凱薩琳……

  大姐頭?

  “是的,我在躲他們,”拉蒙神色深邃而神祕,他手持着藥水和剪刀、布條,料理着喬拉的傷勢,目光不時瞥過泰爾斯,閃過忌憚:“當然,您沒聽過這些人的名號……”

  泰爾斯心中一動。

  腦海裏浮現涅克拉那個紅衣大漢,在蔓草莊園裏跟伊斯特倫拼拳的場景。

  “我被他們追了六七天了,剛剛躲到要塞來——但他們發現我的位置只是時間問題,只要守在周邊,終究會逮到我的。”

  “而埃克斯特和星辰又臨戰在即……我孤身出現在野外碰見任何一方的軍隊,下場都不會比落在血瓶幫手上更好……”

  “所以,當我們來到這裏,並尋求醫生的時候,”泰爾斯沉吟着:“你就突發奇想,指望着借我們的掩護離開斷龍要塞?到了埃克斯特再離開?”

  拉蒙苦澀地點點頭。

  真可疑。

  泰爾斯暗暗道。

  一個在王都討生活的祕密醫生,爲何要到兩國邊境來?

  “有位成員在邊境受了傷,”拉蒙默默地道,一點也不敢看泰爾斯:“我過來診治……卻被血瓶幫發現了。”

  不對,泰爾斯暗忖:一個僅僅負責療傷的黑幫醫生,真的到了血瓶幫大肆出動人手,在邊境連續追逐六七天的地步?

  有些別的祕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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