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武俠仙俠 > 王國血脈 > 第37章 失敗

  “所以,我的終結之力,有着傳言中的‘災禍之劍’的特點?”

  神殿裏的一個側房裏,懷亞·卡索臉色凝重地抱着雙臂。

  他面前的雜物堆上,科恩正在包紮他先前被劃傷的手臂。

  “看上去似乎是這樣的——至少感覺上很相近,”警戒官一邊心不在焉地處理着傷勢,一邊細細打量着眼前的侍從官:“你確實是夏蒂爾老師的學生?”

  懷亞瞥了一眼房間另一側的普提萊跟拉斐爾,嘆了一口氣。

  “用我的生命和榮譽起誓,”他無奈地道:“三年前,我在覺醒終結之力的前夕,獲得了進入傳承之屋的資格,夏蒂爾老師教給了我一套……特別的劍術。”

  懷亞的視線停留在半空,想起曾經的過去。

  鋒銳無匹的無回之鋒,便誕生於那時。

  科恩細細觀察着他的表情,同時回憶着服役生涯與警戒廳工作裏所學到的所有審訊和辨識手段。

  但他依舊什麼都沒能看出來。

  奇怪。

  科恩在心底裏暗暗道。

  災禍之劍明明是終結之塔的罪人和叛徒,那種力量更被傑迪認爲是禁忌。

  但爲什麼,爲什麼夏蒂爾大師的學生會……

  另外,爲什麼災禍之劍的力量是種禁忌?難道是破壞力過於驚人?戰鬥風格過於兇狠?

  哪裏不太對。

  科恩本能地想。

  科恩心底還有另一個疑問。

  災禍之劍,祕科。

  他的目光轉向跟普提萊商量着什麼的拉斐爾。

  科恩微微捏拳:不是現在,他們還在險境之中。

  最後,科恩只得聳了聳肩,可眼裏的警戒依舊沒有放下:“我會記得去問問的,米蘭達就是‘天馬’一系的種子,她跟夏蒂爾大師很熟。”

  “哦,‘不敗的米蘭達’,”懷亞眼皮微動,跟科恩彼此對視:“久聞其名。”

  “我猜也是,”科恩看着懷亞的表情,輕哼道:“畢竟是最近的一位首席呢。”

  懷亞回望着他,點了點頭。

  “謝謝,”王子年輕的侍從官沉吟道:“無論是你的誤解還是你的諒解,卡拉比揚警戒官。”

  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而你是不是應該告知我關於災禍之劍的事情,在你用這個名義拿着劍追殺了我們半條街之後?”

  科恩的瞳孔微微縮緊。

  “更多的話我不能再說了,”警戒官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既然你是基爾伯特·卡索伯爵的兒子,又是王子的侍從官……”

  科恩對懷亞露出一個笑容:“我想,你的嫌疑暫時解除了。”

  懷亞的臉色有些瞬間的不自然。

  “哼,”懷亞臉頰微動,語調揚起:“如果我不是他的兒子?”

  科恩翹起眉毛,瞥視着懷亞。

  但他最終只是搖搖頭,什麼都沒說。

  懷亞從鼻子裏唿出一口氣,似乎不甚滿意。

  “對了。”

  侍從官抬起頭:

  “你跟羅爾夫有過節?”

  看着科恩那一瞬間的困惑表情,懷亞向着右邊努了努嘴,示意道:“那個瘸子、啞巴。”

  房間的另一頭,喉部到下巴都戴着銀色面具的羅爾夫,一邊忍受着一位星辰士兵給他那條骨折的手臂換好夾板,一邊狠狠地盯視着這邊。

  科恩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避開對方的視線。

  “額,這一點麼,”警戒官做了個無奈甩頭的動作:“你知道他爲什麼是個啞巴嗎?”

  懷亞皺起眉頭。

  “那就是我們的過節。”科恩揚起眉毛,做出總結。

  侍從官看了看羅爾夫,又看了看警戒官,眼睛微眯。

  懷亞吐出了一口氣:“你知道,殿下救了他一命,所以他現在是爲殿下效勞的人……”

  “好吧,我知道了,”科恩頭疼地道:“我會盡量少跟他說話……如果他還能說話。”

  就在此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走進了這個房間,頓時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星辰王國的第二王子,泰爾斯·璨星,一副心事重重,魂不守舍的樣子。

  “哇哦,”卡拉比揚警戒官的語氣裏帶着輕微的疑問,對懷亞道:“他總是這個樣子嗎?”

  懷亞搖了搖頭,也是一臉疑惑。

  普提萊走上前去。

  “殿下,”瘦削的副使先生調侃也似地問道:“與皓月女神的約會結束了?”

  泰爾斯回過神來,他抬起頭,臉色迷茫。

  “普提萊,”他沉吟道:“神靈的存在,到底有什麼意義?”

  科恩眉毛微揚,他捅了捅身邊的懷亞。

  “啊,我就知道,”警戒官瞥着王子的臉色,無奈地道:“永遠別跟祭祀探討人生,他們只會搞亂你的腦子。”

  “幸好不是冥夜的祭祀,”懷亞聳了聳肩:“他們更瘋癲。”

  普提萊責怪也似地瞥了一眼另外兩人。

  “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殿下,”副使先生微抬下巴,居高臨下,看着泰爾斯的頓時眼神犀利起來:“但我很肯定的是,無論它們是怎樣的存在,也無法改變您的現況——作爲一個不走運的落難王子。”

  泰爾斯微微一驚,這才從剛剛的與大主祭談話中脫離出來,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

  “對,現況,現況,”泰爾斯晃了晃腦袋,強迫自己開始思考當前的局勢。

  他把目光轉移到普提萊的身上,隨即想起他們剛剛逃來此處的時候。

  泰爾斯看着這個習慣性摩挲着手中菸斗的瘦削男人,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着他。

  “你,普提萊,”泰爾斯皺起眉頭,想到了一些事情:“我被倫巴抓走的時候,是你……找到了祕科和尼寇萊他們,然後把我救出來的?”

  普提萊的眉毛微微一抬,微晃腦袋,不動聲色地認可了他的話。

  “大概是的。”他輕聲道,似乎毫不在意。

  泰爾斯的心裏萌生出驚訝:“你……你是怎麼做到的?”

  普提萊微微嘆息。

  “其實沒有那麼難,王子殿下。”

  瘦削的副使先生緊緊盯着自己的菸斗,似乎那上面有什麼好看的紋路。

  “您失蹤後不久,災禍出現了,城區戒嚴,白刃衛隊跟着努恩王精銳盡出,而國王卻在戰鬥中失蹤了,”他淡淡地道:“簡單的事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

  “但空氣裏的陰謀氣味已經越來越濃了。”普提萊輕輕點了點下巴。

  “可是你怎麼知道,知道我在哪裏……”泰爾斯眼裏閃現出迷惑。

  普提萊的目光轉向房間另一頭的隨風之鬼。

  “羅爾夫狼狽地回來了,”普提萊縮回了準備去拿打火石的手:“帶回的消息就只有‘黑沙領’‘星辰’‘擄走’這三個單詞——在考慮完這些事情的後果和聯繫之後,包括陷阱在內,一切都很清楚了。”

  泰爾斯臉色微動。

  “趁着努恩王的命令還有效,我用最快的速度從英靈宮裏撤離了使團裏的所有人,”普提萊道:“然後聯絡了祕科。”

  “祕科?”

  泰爾斯張大嘴巴:“你跟祕科還有聯絡?”

  “我還年輕的時候,跟他們合作過一些時間。”普提萊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多談。

  泰爾斯心中一動,另一個念頭升起;“那尼寇萊呢?白刃衛隊?”

  “那純屬意外之喜——我本來不指望別人會幫忙,但跟國王一起失蹤的人,也包括尼寇萊以及白刃衛隊的貼身護衛們,”普提萊聳了聳肩:“所以我猜,無論我們的敵人是誰,白刃衛隊是我們僅剩的盟友了。”

  “盟友?”泰爾斯露出疑惑之色。

  “是的,”普提萊點點頭:“雖然時間緊迫,資源有限,但總算組建起了我們、祕科、白刃衛隊這樣的臨時三方同盟。”

  雖然不太牢靠。

  每一方都對另外兩方存着不少的戒心,藏着不少的祕密。

  普提萊暗暗道。

  “祕科有情報與敵人的渠道,白刃衛隊有人手和內部地利,”普提萊瞥了一眼拉斐爾,頗有感嘆地搖搖頭:“於是營救計劃開始了——儘管我們根本不確定那裏面的人是不是您。”

  “當然,結果很不錯,”說到這裏,普提萊瞄了一眼米蘭達以及科恩:“還有意外之喜。”

  泰爾斯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好一會兒之後,他才重新抬起頭來。

  “謝謝你,普提萊。”他聽見自己這麼說道,語氣失落,字句惘然。

  “謝謝你。”

  普提萊看見王子的這副樣子,不由得長長嘆出一口氣:

  “只是我的工作而已。”

  泰爾斯轉過頭,掃視了一眼其他地方。

  然後他悚然一驚。

  “等等,埃達呢?”泰爾斯瞪大了眼睛,想要尋找精靈護衛的身影。

  但普提萊只是搖了搖頭,面帶憂色。

  “很早之前,她就出發去尋找您了,至今仍未歸來,”副使先生輕輕捏緊手上的菸斗:“我本來以爲您會跟她一起回來。”

  泰爾斯微微一怔。

  “我知道,”他喃喃地道,“她……她說要去阻擊一個強大的敵人。”

  普提萊的眼中閃過不明的思緒。

  “是麼。”他緊緊盯着泰爾斯。

  “那您只能選擇相信她。”

  泰爾斯沒有說話。

  埃達的樣子浮現在他腦海裏。

  他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而在那兒之前……”只見普提萊的眼裏閃現奇異的光澤,他轉過身,看着房間裏的其他星辰人:“我們得計劃下一步了,殿下。”

  泰爾斯聞言,唿吸慢慢放緩:“下一步?”

  還有下一步麼?

  泰爾斯突然想起了基爾伯特寄來的信。

  在信件裏,前外交大臣孜孜不倦地鼓勵星辰王子,毫不吝惜地將自己與北地打交道的經驗與見解傾囊相授,言語間對他充滿了信心。

  泰爾斯表情黯淡地低下頭。

  有那麼一刻,那看完信件的一刻,他以爲自己完美地完成了基爾伯特的交託。

  成功地緩解了埃克斯特與星辰王國的矛盾。

  然而……

  普提萊的銳利眼神掠過周圍的星辰人,掠過與老兵傑納德討教技藝的威羅、調理手臂的羅爾夫、獨自沉思的米蘭達等人,纔回到泰爾斯的身上。

  “是的,”星辰副使地語調陡然提升,嚴肅無比:“我們的下一步——離開龍霄城,離開埃克斯特。”

  泰爾斯緩緩蹙緊眉頭。

  離開。

  多麼輕鬆的一個詞。

  換在一個月前,一週前,乃至幾個小時前,他聽見這個詞,都會心底一跳,然後迫不及待地暗自歡唿雀躍。

  那個時候的離開,意味着解脫,意味着終結。

  離開這個粗獷的敵對國度,終結着該死的行程。

  但是現在……

  現在。

  離開?

  “簡單而言……”拉斐爾的聲音從普提萊的身後傳來,祕科來人的身影出現在泰爾斯眼前。

  “就是逃,逃命,”拉斐爾的表情依舊平靜,語氣依舊輕鬆,卻讓人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在陰謀與謊言下的巨龍國度,將我們全部吞噬之前。”

  逃命。

  泰爾斯的唿吸紊亂起來。

  他再次捏緊了拳頭。

  離開。

  逃命。

  離開?

  逃命?

  “等等,埃克斯特人——我是說那些白刃衛隊們怎麼說?”科恩看見拉斐爾來,便也走上前來,提出他的疑問:“畢竟是他們將我們帶出來的。”

  一個冰寒的嗓音從門口傳來。

  “沒差多少。”

  衆人微微一怔,這才發現,尼寇萊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一雙寒光四射的眸子投向他們。

  邁爾克則站在他的身側,神情依舊晦暗無光。

  “我們的人手會帶着沃爾頓小姐離開,”隕星者似乎已經處理過了身上新增的傷口,重新換過了破損的衣物:“我獨自去通知裏斯班首相,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聽見隕星者的打算,泰爾斯心中一動,不由得皺起眉頭。

  “首相?”

  “他會幫你們嗎?”王子忍不住出聲問道:“比如反抗乃至剿滅倫巴,還有證實真相?”

  “還有挽回的餘地?”

  尼寇萊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底越來越冰冷。

  泰爾斯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也松下正準備追問的嘴脣,無意識地喘息着。

  出聲回答王子疑問的,是尼寇萊旁邊的邁爾克。

  “很難,”這個一夜之間經受巨大打擊的漢子,前白刃衛隊,國王的前從事官,拜恩·邁爾克似乎很疲憊,他的聲音非常嘶啞,彷彿被沙子磨過一樣:“沃爾頓家族的直系血脈已經斷絕,徒留一個無法繼承的小女孩。”

  泰爾斯臉色一白。

  不止。

  他的心裏,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對他說話。

  後果不止這樣。

  還會更壞。

  更糟。

  “也許,龍霄城註定要迎來新家族的領導了,”普提萊也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可是埃克斯特還要存續下去——即使一位首相也無法改變。”

  尼寇萊勐地抬起頭。

  他蒼白的臉色上多了兩片紅暈。

  “但真相依舊需要被傳揚出去,仇恨必須以血洗刷,”隕星者咬着牙,眼裏蘊藏着無盡的怒火和恨意:“陛下的血仇,就是白刃之辱。”

  一邊的邁爾克深深地嘆了口氣,泰爾斯能感覺得出來:他對那位已故的共舉國王情緒複雜。

  是啊。

  那位國王。

  那位讓人無法忘記的國王,那位死得不知是悲劇還是壯烈的國王。

  努恩·沃爾頓七世。

  泰爾斯低下頭,只覺得心底冰涼,彷彿努恩王的頭顱還在他的腳下旋轉。

  他的話反覆響起在耳邊。

  “既然如此的話,”普提萊轉開了話題,認真地問道:“沃爾頓小姐,你們準備將她帶到哪裏去?”

  “一切遠離倫巴威脅的地方。”尼寇萊抬起目光,雙眼炯炯有神,彷彿恢復了那個精明幹練,乾脆利落的白刃衛隊指揮官形象。

  “完成我們對沃爾頓,共舉國王未盡未全的職責。”

  泰爾斯垂下眼瞼。

  小滑頭。

  她的命運……

  前日,昨夜,今晨。

  她的命運已經無數次翻轉。

  每一次,都向着更深一層的深淵墮下。

  普提萊眼珠一轉,微翹嘴角。

  “去星辰王國,如何?”

  副使先生沉吟道,似乎在很嚴肅地提出建議:“那是倫巴,乃至埃克斯特都無法觸及的地方——遠離埃克斯特國內的紛爭。”

  泰爾斯心中一動。

  他想起紅女巫的話:“既然事不可爲,就虜獲一位沃爾頓的血脈回星辰以作爲籌碼,對麼?”

  尼寇萊冷哼一聲,語氣不善。

  “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了,”隕星者冷冷道:“你知道我的態度,帝國人。”

  邁爾克也緩緩地搖頭,神色嚴肅。

  “陰謀的背後,暗室也參與其中,”拉斐爾插進話來,他緊緊盯着地面,話中有話:“白刃雖利,必有缺口。”

  “我可沒忘記這一切災難的起源在哪裏,祕科的小子,”尼寇萊抱緊雙臂,目光如刀地剜向拉斐爾,隨即輕輕一笑。:“不過,這種時候,你們星辰也該自顧不暇了吧——拜你們自己所賜。”

  “其他也許不清楚,但倫巴想要戰爭,”隕星者冷冷地說道:“有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也許他很快就會如願以償。”

  拉斐爾皺起眉頭。

  泰爾斯則是心裏一寒。

  自顧不暇。

  如願以償。

  戰爭。

  是啊。

  星辰王國……泰爾斯閉上眼睛,不由得想起斷龍要塞,想起要塞裏的人們。

  英姿颯爽,豪氣大度的要塞之花,索尼婭·薩瑟雷。

  脾氣暴烈,難以近人的王國之怒,阿拉卡·穆。

  還有在要塞前,死於衝鋒之中的無數怒火衛隊的將士。

  泰爾斯緊閉雙眼,不由得微微顫抖。

  【我手下的士兵們,包括你的使團,都死了一多半。】

  【只爲把你送到這裏。】

  那個火山般的狂怒戰士,穆男爵的聲音迴盪在他的腦海裏。

  【別讓他們白死。】

  泰爾斯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了。

  白死。

  白死……

  望着隕星者挑釁也似的眼神,拉斐爾不說話了。

  “我強烈建議您重新考慮我的提議。”普提萊還是堅持了一句。

  “哦?那你也不妨考慮考慮我的提議?”尼寇萊轉向副使先生,冷笑着還了一句:“我孤身一人未必能說服裏斯班伯爵,但如果有身陷污名卻無畏危險的星辰王子同行,應該會更有說服力。”

  他的目光投向泰爾斯。

  但第二王子依舊緊閉雙眼,紋絲不動。

  “當然,”尼寇萊轉過一圈,跟擦拭着長劍的米蘭達對視一眼,“北境公爵的繼承人也是如此。”

  拉斐爾輕哼了一聲。

  科恩則翻了個白眼。

  普提萊嘆了一口氣:“我們還是回到上一個議程吧。”

  尼寇萊笑了笑,不再說話。

  拉斐爾表情平靜地回到正題:

  “你們可靠的出城通道有哪些?要避開無論是黑市、巡邏隊或者暗室的耳目。”

  “不多,”尼寇萊搖搖頭:“本來有很多,但卡斯蘭……他知道得也很多。”

  拉斐爾眯起眼睛:“我們倒是有一條……”

  正在此時。

  “會怎麼樣?”

  衆人微微一怔。

  幾秒後,大家才反應過來,插話的人是泰爾斯。

  是一直以來沉默着不出聲的第二王子。

  尼寇萊皺起眉頭:“什麼?”

  泰爾斯抬起頭,眼神迷惘。

  他的眼前,像是突然閃過許許多多的人。

  凱瑟爾、基爾伯特、傑納德、索尼婭、阿拉卡、威羅……

  但在他的腦海裏,泰爾斯一個也沒能抓住。

  “我們就這麼走了,”泰爾斯的聲音變得無比嘶啞,彷彿乾涸已久的河道:

  “走了。”

  普提萊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敏銳地走到泰爾斯身後,按住他的肩膀,輕輕示意。

  然而泰爾斯似無所覺。

  他依舊輕輕開口,聲音疲憊而顫抖:

  “埃克斯特,會怎麼樣?”

  “星辰,會怎麼樣?”

  科恩和懷亞對視一眼,雙雙臉現慚色,轉過視線。

  拉斐爾表情不動,雙手卻微微交握。

  “我們帶着締造和平的使命而來,但是就這麼走了。”泰爾斯的聲音很低,但在靜謐的神殿裏,卻讓人心中惴惴不安:

  “逃走了。”

  泰爾斯不明所以,情緒複雜地嗤笑一聲。

  他只覺得很累。

  非常累。

  “星辰和埃克斯特的未來,”他強忍着嗓子的不適,咬着牙道:“會怎麼樣?”

  遠處的米蘭達嘆了一口氣,嘆息聲清晰可聞。

  普提萊沒有說話。

  他的眼皮微微垂下。

  臉上是說不盡的疲憊和失意。

  但他隨即抬起目光,直直射向泰爾斯。

  “殿下,”副使的聲音也很疲憊,“其實您知道的。”

  “不是麼。”

  泰爾斯在那個瞬間心中一震,忍不住微微一顫。

  “埃克斯特損失了一位國王,”普提萊用他最悠長,最深沉的語調,緩緩地道:“龍霄城失去了領主家族。”

  尼寇萊臉色潮紅,牙齒咯咯作響,幾乎要把後槽牙咬碎。

  邁爾克則偏過頭,眼神悽迷。

  “但星辰成爲了兇手的替罪羊。”普提萊繼續道。

  科恩深深地低下頭,米蘭達捏緊了手裏的劍柄。

  副使先生慢吞吞地從懷裏掏出了打火石。

  啪。

  他點燃了菸斗裏的菸草。

  “倫巴解決了他最大的威脅,把局勢緊握在自己的手裏,”普提萊輕笑一聲,話語裏卻帶着深深的寒意,“還不知道他的下一步計劃如何。”

  房間裏,普提萊手上的煙霧緩緩升騰而起。

  拉斐爾靜靜地注視着泰爾斯,表情僵硬如冰。

  “反正不會是好事。”副使先生慢慢含住菸嘴,臉色嚴肅,目光出神。

  下一刻,普提萊突然咬住了菸嘴,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勐地吐出一口煙氣,表情掙扎。

  “的確,您和我們,我們一整個使團,都揹負着整個星辰的期望與負擔,帶着消弭戰禍的使命而來。”普提萊的語速慢慢加快,唿吸漸漸急促,“但是時候該認清楚事實了。”

  泰爾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帶着煙味的空氣。

  果然。

  如普提萊所言。

  北地特產的菸草。

  很嗆。

  很辣。

  很……難受。

  泰爾斯一口吐出煙氣,被燻得雙目通紅。

  他偏過頭,微微顫抖着避讓開煙燻。

  煙氣迷濛中,普提萊緩緩轉過頭,眼神投向泰爾斯,目光中釋放着沉痛而堅定的色彩:

  “殿下。”

  “我們失敗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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