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武俠仙俠 > 王國血脈 > 第125章 背叛者的同盟

  整間酒館再次安靜下來。

  “迪恩?”

  “大迪恩?光頭迪恩?”

  瑞奇撫摸着自己的下巴,恍然道:“‘丹特的大劍’裏,那個頭腦靈活,身手高超,前途無量的迪恩?”

  拉塞爾沉默不語,釺子則點頭默認。

  “你們的線人……埋得真是夠深的啊。”瑞奇嘖聲搖頭。

  “嗯,丹特的大劍?”老闆坦帕皺起眉頭,撓了撓下巴。

  瑞奇挑起眉毛。

  等等。

  那就是說……

  那個瞬間,包括被挾持的酒館老闆坦帕在內,許多僱傭兵們的目光都跟隨着瑞奇,齊刷刷地轉向另一邊,匯聚在瞪大眼睛的泰爾斯,和滿面呆滯的快繩身上。

  搞什麼?

  重新成爲焦點的泰爾斯愣愣地想道。

  “嘿,”瑪麗娜帶着狐疑的眼神轉向桑尼,低聲道:“我記得,這兩個人,是不是就在丹特的大劍……”

  僱傭兵們開始竊竊私語。

  瑞奇則饒有興趣地注視着兩人,似有所悟。

  面對衆人的審視,泰爾斯只能扯出微妙而尷尬的笑容。

  “你真是出了個好主意啊,”承受着衆人的目光,泰爾斯維持着表情,嘴脣不動地對快繩咬出不滿的低音:“來找‘專業人士’處理屍體?”

  他死命控制自己的目光,避免下意識地看向腳邊的……那個人形麻袋。

  “現在怎麼辦?”

  泰爾斯的身旁,前埃克斯特王子也正抽搐着臉龐,擺出一副哭笑不得的尷尬神色。

  “冷靜,冷靜,”快繩擦了擦汗,對周圍幾位凶神惡煞的僱傭兵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總會有辦法的。”

  鮮血鳴笛之外的客人們注意到了這些小小的變化,但他們顯然沒有餘力去顧及這些僱傭兵內部的小事。

  只聽拉塞爾咳嗽了一聲:

  “總之那就是我們的目標,雖然最初的線索丟失了,但我們依舊有可靠的情報內線……”

  但就在此時,瑞奇卻把注意力從泰爾斯兩人身上收回,舉起了手。

  “等一等,這位拉塞爾·維達先生。”

  災禍之劍的首領淡淡道。

  隨着他的話音,酒館裏的燈火微微晃動,帶起人影沉浮。

  瑞奇抬起頭來,微微一笑。

  “我們還沒答應跟你合作呢。”

  拉塞爾愕然一怔。

  這個帶着貴族氣派的男人板起臉色,看向釺子。

  “當你通知我的時候……我以爲你已經說服他們了?”

  釺子攤了攤手,擺出一個無可奈何的笑容。

  “好事多磨嘛。”

  拉塞爾的眉頭一皺一鬆,恰到好處地抑制住自己的不滿。

  “我們並未達成任何協議,這位維達先生,”瑞奇微笑道:“事實上,我們在行動前夕突然迎來了你們這羣不速之客,開口就要跟我們‘合作’……直到現在,我們依舊很是‘驚喜’。”

  克雷輕哼一聲,迎合瑞奇的話。

  周圍的僱傭兵們紛紛按住兵器,臉現不悅。

  釺子對拉塞爾揚了揚手:“所以必須要由您親自到場——只有我可遠遠不夠。”

  看着災禍之劍們不善的表情,拉塞爾略有恍然。

  他讀懂了現場的氣氛。

  “好吧。”

  他點點頭,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繃緊的臉龐上流露出一股幹練。

  這讓泰爾斯莫名熟悉。

  “鮮血鳴笛,或者說災禍之劍的各位,”拉塞爾舉起一根手指:

  “我想我們務必達成這樣一個共識。”

  瑞奇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們意圖劫奪白骨之牢,”拉塞爾環顧一圈,舉起第二根手指,表情嚴肅:“而我們志在俘虜星辰王子。”

  “在刃牙營地裏,這兩件事不可能分開完成。”

  瑞奇微微眯眼。

  “如果你們今晚就入侵了白骨之牢,”拉塞爾凝重道:

  “那在短短幾個小時內,整個刃牙營地就會被驚醒,數以千計的正規王國武裝將如潮水般漫過這裏,帶來警戒線,搜查隊,巡邏兵,所有你想得到的麻煩。在那之後,我的人再想搞定星辰王子,就已經不可能了。”

  拉塞爾向着釺子示意了一下,後者謙恭地點頭認可。

  泰爾斯更加疑惑他們的關係了。

  拉塞爾話鋒一轉:“同理,如果我們今晚劫走了星辰王子,不到天亮,營地裏就會警鐘大作,任何可疑的勢力、集會,包括僱傭兵團,都會成爲星辰人首先開刀的目標,彼時你們再想對白骨之牢動手,就更是難比登天。”

  “結論很明白:我們像綁在一根繩索兩端的兩個人,如果我們不朝着一個方向使勁,如果我們不管不顧地各行其是,”拉塞爾轉過身來,話語帶着滿滿的力度:

  “那不過是兩頭徒勞,沒人能得償所願。”

  瑞奇和克雷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看見彼此眼中的謹慎。

  “所以,諸位,你們理解我們不請自來,深夜登門的原因了嗎?”

  拉塞爾無視着周圍的兵刃,大聲道:

  “也理解我們彼此合作的必要性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只有釺子在一旁用右手虛拍着自己的左手腕,微笑捧場。

  瑞奇用凝重的眼神盯着新來的客人,久久不言。

  直到拉塞爾不耐煩地咳嗽催促。

  “你的口才很好,”瑞奇努了努下巴,淡淡道:“看着也不像是詭影之盾的人。”

  “維達……你究竟是誰?”

  拉塞爾頓時一滯,並不作答。

  但瑞奇身側的蒙麪人開口了。

  “我想起來了。”

  蒙麪人斜眼瞥視着拉塞爾,冷哼道:“克雷,你剛剛說,這傢伙的姓氏似乎出自某個龍霄城麾下的小家族?”

  克雷哼了一聲,以作回應。

  瑞奇轉向他的同伴。

  蒙麪人幽幽地道:“六年前,努恩王委任了一個頗有賢名的低級貴族,作爲埃克斯特的使者,出使星辰王國,進入復興宮,去爲身死異鄉的摩拉爾王子討回公道。”

  “那個使者的名字,跟這傢伙恰好一致。”

  這一刻,拉塞爾微微一震!

  但他不是唯一表現失措的人。

  酒館的另一邊,泰爾斯把自己的驚訝掩藏在一聲低低的咳嗽裏,身邊的快繩則一臉“怎麼又是我”的委屈樣子。

  泰爾斯想起來了。

  他,泰爾斯·璨星和拉塞爾·維達。

  確實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所以說……

  泰爾斯怔怔地看着拉塞爾,又看看釺子。

  埃克斯特,詭影之盾。

  今天在這裏的,都是六年前曾經的“老朋友”。

  而唯一能把他們;兩個聯繫在一起的線索……

  “努恩王和查曼王同時委以重任,但你卻失敗了。”

  “告訴我,維達男爵。”

  只聽蒙麪人不屑地開口:“對北地人而言,一次失敗透頂的恥辱出使,一定讓你很困擾?”

  拉塞爾·維達的臉色頓時鐵青起來。

  釺子咳嗽了一聲,出來緩頰:“我們可不可以……”

  但拉塞爾打斷了他。

  “我不否認我的失敗。”

  曾經的埃克斯特使者握拳肅聲道:“那確實是我人生中的污點。”

  他的聲音輕輕抖動着:

  “而我也付出了代價:我已經不是男爵了。”

  蒙麪人輕嗤搖頭。

  “我猜,龍霄城不是無緣無故才剝奪了你的爵位?而黑沙領也沒法再給你什麼補償?”

  蒙麪人慢慢走到拉塞爾面前,俯視着他的雙眼。

  “畢竟,沒人喜歡一個明面上忠於龍霄城,背地裏卻和黑沙領狼狽爲奸的——背叛者。”

  他冷冷道。

  此話一出,拉塞爾猛地抬頭!

  曾經的一國使者憤然怒視着蒙麪人。

  但蒙麪人似無所覺,繼續輕笑道:“所以你也就只能來異國他鄉,負責些見不得光的事務了。”

  拉塞爾的拳頭越握越緊。

  瑞奇和克雷等人面色淡然地看着這一幕,倒是一旁的釺子皺起了眉頭。

  “一個背叛了影主的詭影刺客,一個背叛了先王的北地貴族,”蒙麪人繼續諷刺道:“背叛者加背叛者,真是好組合。”

  拉塞爾重重地哼了一聲。

  “還輪不到你們來評價我,僱傭兵。”

  他咬牙瞥視着酒館裏的鮮血鳴笛。

  “按這個說法……”拉塞爾怒氣衝衝地道:“今夜在此的我們,無論哪一方,都是可恥的背叛者。”

  “說到底,你們也不過是終結之塔的叛徒罷了!”

  話音未落。

  “鏘!”“鏗!”

  不止一道兵刃出鞘聲,在這個瞬間倏然響起!

  瑪麗娜早已雙劍在手,桑尼也咬牙掣出自己的斧頭,而更多的僱傭兵則齊齊向前一步,不懷好意地逼向口出不遜的使者。

  酒館裏頓時殺氣瀰漫。

  不安感強烈的泰爾斯強行忍住向武器伸手的慾望。

  “悠着點兒,各位!”

  釺子的聲音在滿布殺氣的僱傭兵之間響起:

  “我們不是來這兒打架的。”

  劍拔弩張的時刻,只見瑞奇輕輕地舉起右手,彷彿司空見慣。

  他輕輕地搖了搖手。

  鮮血鳴笛的僱傭兵們這才心有不忿,卻令行禁止地收回兵刃,退回原位。

  看向拉塞爾的眼神卻越發不善。

  “我懂了。”

  “一個風光不再卻心存不甘,只能在邊境地帶做些無關緊要庶務的失勢貴族,”瑞奇平淡開口:“想要靠一場難得的功績,贏回主人的信任。”

  拉塞爾輕輕吸了一口氣,似乎不太願意承認這個事實。

  “所以,拉塞爾·維達,你代表的是查曼一世。”

  “埃克斯特的弒親之王。”

  瑞奇的語氣略見凝重。

  而他話語的內容,更是讓一衆僱傭兵們爆發了一股不小的騷動,紛紛交頭接耳,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泰爾斯感覺到,身邊的快繩顫了一下。

  等等。

  泰爾斯下意識地感覺到疑點。

  好像哪裏有些對不上號?

  拉塞爾是查曼王的使者,而他的線人是迪恩。

  迪恩發現了泰爾斯的蹤跡,所以通知了拉塞爾。

  而拉塞爾從迪恩的失約裏察覺了不妥,想要挽救局勢?

  不對。

  一定有哪裏不對!

  瑞奇打量着拉塞爾,道:“你的國王,有意拉攏我們?”

  拉塞爾抬起頭顱,表現出一股淡淡的高傲。

  “如果你們能跟我們合作,”拉塞爾輕聲道:“一起帶着有價值的戰利品回到埃克斯特,證明自己是一支能戰之師,陛下當然不會吝惜他的報酬和賞賜。”

  瑞奇揚了揚眉毛,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跟克雷與蒙麪人對望一眼,紛紛笑出了聲。

  僱傭兵們也發出譏笑。

  在笑聲中,拉塞爾的臉色越來越緊。

  終於,災禍之劍們笑夠了。

  “釺子啊,難怪你有底氣,揹着騰搞這些小動作。”

  “你和你的詭影之盾,”瑞奇搖頭感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跟那個弒殺親兄的冷血國王混到一起的?”

  什麼時候,混到一起的?

  泰爾斯突然想起六年前的那一天,當他和塞爾瑪在倫巴的馬車上時所看到的,黑沙大公與釺子當面對談的那一幕。

  拉塞爾狠狠蹙眉。

  但一旁的釺子卻笑逐顏開,絲毫沒有被冒犯的覺悟。

  “如我所言,我不僅僅能爲諸位提供劫獄的手段,”釺子舉起雙手,轉身迎向酒館裏的每一個人,讓他們看到自己的笑容:

  “還能爲你們帶來逃離星辰威脅的辦法——也許還會是你們日後託身庇護的選擇,從此不再有躲避和遮掩,不再有隱藏和逃命,不再有恐懼和擔憂。”

  僱傭兵們再次開始私語。

  瑞奇喃喃着重複道:“託身,庇護?”

  釺子點點頭。

  一邊的拉塞爾肅穆地整了整衣服。

  “一旦事成,”拉塞爾正色道:

  “我承諾,陛下的麾下肯定會有貴方的一席之地,而有了埃克斯特的庇護和支持,你們就無須畏懼星辰王國的威脅和報復——無論那是多大的麻煩。”

  瑞奇沉吟了片刻。

  “前提是我們必須歸附從屬於他,成爲查曼·倫巴的看門狗和牧羊犬?”

  他直直望向釺子,笑容仍在,眼裏卻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寒意。

  “告訴我,釺子,你把自己和詭影之盾,賣了怎樣的一個價碼?”

  這話毫不客氣,連厚臉皮如釺子這樣的人也不由得爲之一僵。

  但釺子很快就反應過來,輕咳一聲,搓了搓手。

  “這與價碼無關,而與市場和需求有關。”

  釺子像個最職業的商人那樣,堆着笑容娓娓道來:“十八年前,騰聲稱想要創造一片適合詭影之盾生存的土壤,於是乎他主導了那場震驚世界的刺殺。”

  蒙麪人不屑地哼聲。

  泰爾斯握了握拳頭。

  從他踏上王子之路以來,許許多多的跡象都表明,璨星王室在血色之年的刺殺蹊蹺衆多,關係深遠,更影響了許許多多人的命運。

  而那場刺殺的源頭……

  就在眼前。

  “但騰錯了。”

  釺子斬釘截鐵地道。

  “最適合我們刺客的時代並不是餓殍遍野的混亂之世,更不是太平無爭的賢明盛世,”他提高音量,滿面嚴肅:“而是一個和平與衝突交替,一個機遇與危險並存,僱主與目標同在的適中時代。”

  瑞奇蹙起眉頭。

  “衆所周知,我們是刺客,是行險一搏、視死如歸的壯士,”釺子沉穩地道:“而你們是僱傭兵,或者是爲人揮劍的劍手,或者是販劍的——不管你們想怎麼叫。”

  僱傭兵們面面相覷。

  “刺殺者與僱傭兵,拋開其他一切,我們都是藉着自己的一技之長過活,爲人賣命的存在,這樣才能維持各自的正常運轉——可你認爲,歸根結底,是什麼支撐着我們兩者的生存?”

  “金錢,慾望,憎恨,仇怨,理想,未來,希望,還是愛與正義?”

  釺子的話讓許多僱傭兵們面色古怪,但更多的人開始默默思索。

  但釺子隨即大步轉身,斷然開口:

  “都不是!”

  “真正支撐我們生存的,”他罕見地冷酷道:“是那些呼喚我們出手的需求。”

  只見釺子厲色沉聲:

  “是權力。”

  他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慢慢握緊。

  “權力,這纔是我們賴以爲生的基礎,就像戰爭之於英雄,白骨之於名將。”

  瑞奇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釺子轉過一圈,似乎要說服酒館裏的每一個人:

  “無權者想要掌權、奪權,有權者想要擴權、集權,所以他們找到了我們,或僱傭或收買,用突破常規的手段來填補權力的真空或消耗過度的權力。”

  “而我們?我們就是一羣以權力爲食的兇獸,在反抗者或統治者的野心與宏圖裏尋找生機——無論你們還是我們,無論刺客殺手還是僱傭兵,我們生來就活在權力的夾縫之中。”

  泰爾斯默默地聽着這個詭影刺客的理念。

  克雷皺了皺眉,蒙麪人則更乾脆地呸了一聲。

  “騰也許是個瘋子,他的狂妄和不自量力,最終招來了自己的末日,”釺子不爲所動,繼續道:“但他用來說服我們的初始意圖是沒錯的:我們,詭影之盾需要一個適合我們生存的時代,就要主動去創造它,而非等待着時代來淘汰我們。”

  “而我們真正需要的,是權力對我們的需求——一個強大卻仍然需要我們的權力,這纔是保證我們生存的東西。”

  釺子再度轉身,面對着災禍之劍的三人,眼裏散發着不常見的狂熱:

  “所以我們需要這麼一個權力,一個同時擁有國家與軍隊,土地與人民的統治者,來購買僱傭我們的服務,維繫我們的存在。”

  “但他不能太強,強得試圖掌控我們,企圖吞併我們,就像星辰王國掌控祕科,也不能太弱,弱得支撐不住我們,保護不了我們,就像安倫佐公國可憐的雀尾衛隊。”

  釺子豎起一根手指,扯着嘴角點頭:“這,纔是刺客和傭兵們常青不朽的祕密。”

  刺客結束了自己的演講,但僱傭兵們卻相繼狐疑地望着他。

  “所以,這就是你爲我們找來的權力?弒親之王?”瑞奇挑了挑眉。

  釺子無奈地出了一口氣。

  “多虧了騰,星辰王國已經是我們註定的敵人,而且星辰正在恢復,正在崛起,這對我們而言真不是什麼好消息,這種情況下,我猜,剩下的選擇就不多了。”

  釺子露出神祕的笑容,像是想起了什麼:

  “而我不得不說,查曼陛下是位很特殊的國王。”

  “況且,查曼一世很符合我們的標準:他本身強大而有力,不久前剛剛完成黑沙領的整肅,一躍成爲埃克斯特境內最說一不二的領主;其次,埃克斯特正在內鬥,他雖然勢頭正盛,卻也居於憂患,大公摩拳擦掌,外敵虎視眈眈,領內爭議難平,而查曼王的雄心卻很不巧地包容四海——他會需要我們的。”

  釺子說着話,與一邊的拉塞爾對視一眼,後者點了點頭。

  “疑慮解決了嗎?”拉塞爾淡淡問道:“順便一句,以上所有情況的前提,都是我們今天能不負衆望地完成任務,奪回目標。”

  但瑞奇顯然有些別的看法。

  “權力,纔是我們賴以爲生的基礎?”

  他搓了搓自己的下巴:“有趣的說法。”

  “但你少說了一半,釺子。”

  釺子揚揚手,表示洗耳恭聽。

  拉塞爾皺起眉頭,似乎爲這羣人的不合作而不滿。

  瑞奇身體前傾,食指指向拉塞爾。

  “弒親之王,或者任何強權,在他們步步發展起來的時候,就會慢慢攫奪住我們的咽喉,而等到他徹底強大起來,就不會再給我們留下太多選擇,”他的目光慢慢聚焦起來:

  “他會把你們變成傳揚小道消息的暗室和祕科,把我們變成守門掃地的白刃衛隊和王室衛隊,如果你不願意……”

  蒙面的男人怒哼了一聲,抱起雙臂。

  “再者,一旦查曼·倫巴強大起來,強大得足以保證一方穩定,一國昌盛,一世平安……”瑞奇冷笑一聲:“如你所言,釺子,太平無爭的賢明盛世,並不適合刺客。”

  釺子笑而不語,拉塞爾則紋絲不動。

  “所以,你想要的不是效忠或依附,”瑞奇的話語陡然一轉,寒意陣陣:

  “而是寄生。”

  釺子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想的不是依附或歸屬,而是像血蛭一樣寄生在查曼王的身上,在爲他服務的同時,借他的力量壯大自己,借他的身影掩護自己。”

  瑞奇直指人心,一針見血地道:

  “而等到他強得足以脫出你掌控之際,在這個世界的渾渾噩噩與死氣沉沉即將被強權的壯大所打破的時候,就是時候拋棄他了,用他爲你打造的利刃和指爪對付他,暗助他的對手,加入他的敵人,找到你的新寄主,始終保證自己處在權力的夾縫裏。”

  這下,連拉塞爾的表情也變得很難看。

  “就這樣,寄生,生長,搬家,再寄生,再生長,一遍遍重複你的循環,和權力共生,與衝突並立——有權力的地方,就有詭影的身形。”

  蒙麪人輕哼一聲,以示讚許。

  “小心了,維達男爵,”瑞奇冷冰冰地道:

  “血蛭們吸了太多的血,也是會反噬的。”

  他的語氣讓釺子和拉塞爾都面色凝重。

  瑞奇注視着拉塞爾,後者揹着雙手,擰緊了眉毛。

  幾秒種後,瑞奇纔再度開口。

  “然而……”

  “今夜,我們可以合作,無論目標是白骨之牢,還是那個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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