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武俠仙俠 > 王國血脈 > 第168章 漏了一個

  泰爾斯蹙眉望着小巴尼,半晌才點了點頭。

  納基看看泰爾斯,又看看先鋒官,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出口。

  “那個,關於你剛剛的問題,”難言的尷尬中,泰爾斯輕咳了一聲:

  “教我劍術的是……姬妮·巴克維。”

  “國王的情人。”

  那個瞬間,小巴尼表情狠狠一變!

  這被泰爾斯捕捉到眼裏。

  “誒,不就是西城警戒廳的那個潑……”納基一拍大腦,眼前一亮,脫口而出。

  但他看見小巴尼的臉色,猛地一顫,立刻改口:

  “咳咳咳咳——噢噢喔,原來是大名鼎鼎,才貌雙全的限時警戒官啊!”

  納基突然變得正經起來。

  看着兩人的臉色,泰爾斯心中泛起疑惑。

  他們……

  只見納基扯了扯不存在的領子,正色道:

  “啊,那個,沒啥,殿下,我想啊,巴尼先鋒官,他剛剛的意思是……那個,即使是同一套劍術,也是有不同風格、不同理解、不同習慣的,這都是很正常的嘛!”

  納基大氣地拍着胸脯,無視着巴尼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道:

  “哪怕是北地軍用劍術,我們也不能固步自封地滿足於單一風格,要善於發現優點不斷推陳出新,即便有時候新的風格暫且顯得效力不彰,但那也是有價值的嘛,比如姬妮女士對加強防守的嘗試就很有啓示意……誒誒等會兒,等會兒!兄弟,奎爾,小巴尼,巴尼先鋒官,長官大人,你聽我說……”

  但他沒有說完,就被表情難看的小巴尼一把扯住耳朵,拖回了戰場。

  “少廢話,幹活兒!”小巴尼怒道。

  留下泰爾斯一個人,愣愣地看着他們的背影。

  越發稀少的喊殺聲中,快繩緩步走上前來,看着王室衛隊的囚犯們,表情複雜。

  “他們很厲害,”快繩的話把泰爾斯拉回現實:

  “不比白刃衛隊差。”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把思慮扯回眼前的要務。

  他看着被殺得丟盔卸甲,節節敗退的災禍之劍,點了點頭。

  “嗯。”

  “想好了嗎?”

  快繩嘆息道:

  “怎麼跟他們說?”

  泰爾斯搖了搖頭。

  他知道快繩要問什麼。

  但他不知道答案。

  快繩靜默一會兒,笑了一聲。

  “真的?”

  快繩輕嗤道:

  “早知道這樣……”

  “剛剛你爲什麼就藏不住,非得自己跳出來?”

  泰爾斯沉默了一瞬。

  他輕哼一聲,搖了搖手上的鑰匙:

  “那你的辦法就很高明?引開追兵,然後死在他們手裏?”

  快繩愣了一下,似有不解。

  “死在……”

  “誰說我要死在——”

  下一秒,他舉起雙手,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看着泰爾斯:

  “等等,你不會以爲我是真要犧牲自己……來保護你吧?”

  泰爾斯只覺得被噎了一下。

  什麼?

  “但你明明一副視死如歸,血戰到底的樣子……”

  快繩皺起眉頭:

  “視死如——你騎士小說看多了吧?”

  泰爾斯張開嘴巴,呆怔地看着他。

  啊?

  “哦,誤會大了!”

  快繩明白了什麼,他眨了眨眼,驚訝地抬抬嘴角:“我當時正在跟迪恩打眼色,讓他配合着上來打暈我啊!”

  泰爾斯愣住了。

  打眼色?

  配合?

  “所以……”他試探着問道。

  快繩指了指遠處人羣裏的迪恩,哭笑不得,一臉“你似不似傻”的樣子:

  “沒錯,我跟迪恩搭上線了,準備演一場戲……直到你跳了出來。”

  泰爾斯呆呆地看着他。

  他——他說啥?

  泰爾斯怔然看着遠處,跟滿面痛恨、咬牙切齒望着這邊的迪恩對上了眼神。

  你。

  你!

  迪恩表情兇狠。

  那一刻,本來還有些淡淡感動的泰爾斯明白了過來,徹底凍結在原地。

  快繩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看着毫無自覺的快繩,王子的臉上頗有些掛不住。

  糟糕。

  好像……

  他又做了什麼多餘的事情?

  泰爾斯彆扭地撇開視線,一股淡淡的羞恥感湧上心頭。

  他努力拋開無地自容的惱怒感,嚴肅地想:話說回來,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今天天氣怎麼樣了呢……

  但就在此時。

  “嘿,”快繩輕嗤一聲,扭頭道:

  “還是謝謝你。”

  “雖然不會死……但是落到暗室手上,我也不會開心的。”

  泰爾斯深深呼出一口氣,難掩尷尬:

  “是嗎……”

  是呢,好像今天是晴天……

  快繩輕嘆一聲,目光閃動,眼底一時間翻騰過無數情緒。

  “也許我們錯了。”

  泰爾斯眉毛微挑,回過神來:

  “嗯?”

  只見快繩抱起雙臂,幽幽地看着他,輕聲道:“我在想,耐卡茹王或其他人……那些關於災禍的神話故事……”

  “也許他們錯了。”

  泰爾斯愣住了。

  他回過頭,呆呆地看着快繩。

  快繩看着眼前的廝殺,搖頭道:

  “昨晚,你沒有毫不猶豫地對迪恩下手,更沒有對我下手。”

  泰爾斯內心一緊。

  “你費盡心機,只爲在釺子的手下,把哪怕瑪麗娜那樣素不相識的人救出來。”

  快繩深深嘆息。

  “什麼樣殘忍嗜殺,瘋狂邪惡的存在……”

  “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泰爾斯沉默了。

  他突然想起那一夜的龍霄城,那一夜的艾希達和吉薩。

  想起不受控制地升閾和叩門時,那種不再是他自己的感覺。

  想起進入失控時,那個冷靜而理性的自我。

  “可是……”

  可他沒來得及說完,快繩就又打斷了他。

  “如果說我這些年最大的成長是什麼,泰爾斯。”

  快繩點了點自己的額頭,似有感慨:

  “那就是通過自己的雙眼,而非雙耳,去認識這個世界。”

  泰爾斯沉默了。

  “就這樣?”

  快繩挑挑眉:

  “就這樣。”

  他舉起手上的時光弩,輕聲嘆息。

  “去他媽的神話故事。”

  “去他媽的災禍。”

  快繩抬起手臂,重重地捶了泰爾斯的胸口一拳!

  “砰!”

  泰爾斯胸口一悶,痛苦地彎下了腰。

  “你是泰爾斯,我是快繩,我救了你一命,你也救了我一次。”

  只見快繩生硬地笑道:

  “而我們現在扯平了。”

  看着狼狽的泰爾斯,他大笑出聲。

  呼吸困難的泰爾斯好不容易才把氣順回來。

  他痛苦地抬起頭,看着快繩咬牙切齒。

  扯平個屁咯!

  釺子手下一次,剛剛又一次——明明是我救你兩次,二比一,你還欠我一次!

  這傢伙的算數究竟是誰教的?

  尼寇萊嗎?

  “然後順便一句,”快繩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他攬住泰爾斯的肩膀,咬牙低聲道:

  “離她遠點!”

  “我是認真的!”

  泰爾斯的面容一僵。

  就在此時。

  “嘿,小兩口,你們說完肉麻的情話了嗎?”

  泰爾斯和快繩齊齊一驚,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場中早已安靜了下來,滿地的狼藉中,七個衛隊囚犯貌似輕鬆地全殲了災禍之劍的十幾人。

  而他們正露出好奇的眼神,齊刷刷地看着泰爾斯兩人。

  泰爾斯和快繩下意識地放開彼此,齊齊露出笑容。

  衛隊的囚犯們這才恢復正常,打掃起戰場,各有神情。

  坎農依舊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不時自言自語。

  貝萊蒂倒是不言不語,只是默默擦拭着自己的武器,表情冷漠。

  但其他人可遠沒這麼安靜。

  “別動,布裏,否則我沒法替你包紮……嘿,我說了別動,我又沒碰到那兒!碰到了也不是故意的!”這是給齜牙咧嘴的布裏包紮着屁股傷口的納基,但兩人的樣子卻像是在激烈肉搏。

  “過來過來,分發補給和武器了——或者你們真想穿着條內褲戰鬥?”次席後勤官奈翻找着滿地的屍體,一邊盡職盡責地把合身和合手的武器裝備丟給同伴,一邊恨恨出口:

  “他們手底不怎麼樣,裝備倒是不錯……喂,塔爾丁你怎麼就喫上了……不知道繳獲要交公的嗎!”

  “太棒了!”

  塔爾丁癡癡地坐在地上,抓着一個敵人的水袋,嘴裏撕扯着不知道從哪裏找到的乾糧,瘋狂地大笑道:

  “我們出來了,出來了!不用再操牆了!”

  作爲身份最高的人,先鋒官小巴尼卻是一直抱着手臂,蹙眉看着泰爾斯,似乎思考着接下來的事情。

  在這一片亂糟糟的奇特氛圍裏,泰爾斯和快繩對望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忌憚。

  這幫剛從牢獄裏出來就大殺四方,看樣子危險程度不減當年的前衛隊成員……

  可靠嗎?

  最重要的是……下一步呢?

  “你放他們出來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泰爾斯避開小巴尼的視線,低下頭,悄悄咬着快繩的耳朵。

  “還能怎麼說,”快繩臉現焦灼,悄聲道:

  “當然是侍從官懷亞·卡索爲了身陷險境的王子向他們求助……”

  “順便一句,那個瘋笑的傢伙還踮起腳摸了摸我的頭,說‘哇懷亞你都這麼高了,你爸爸怎麼樣了’,我就只好‘嘿嘿嘿’……”

  泰爾斯沒聽完他的下半句話。

  因爲下一秒,彷彿寒流突至一般,場中的所有衛隊成員齊齊一靜!

  坎農不再顫抖,而是瞪眼張口,塔爾丁吐掉嘴裏的乾糧,摸上身邊的刀劍。

  布裏發出不安的低哮,納基扔掉手裏的繃帶。

  奈冷冷地把最後一件皮甲分發給貝萊蒂,後者眯起眼睛,散發殺氣。

  小巴尼表情不動,輕輕地拾起地上的一支火把。

  他們全部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默契地站起身來,眼神凝重,面朝一方。

  是石階。

  黑牢裏的石階。

  “踏,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們的心底。

  “踏,踏,踏。”

  終於,一個久違的身影,由下至上出現在階梯處。

  進入火光的範圍裏。

  看清了來人,泰爾斯和快繩對視一眼,心中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前王室衛隊們的呼吸,不約而同地急促起來。

  來人扛着重物,站定在火光前,面朝衆人。

  沉默。

  來人緩緩地轉過視線,掃視着眼前的邋遢隊伍,輕輕出聲。

  “首席先鋒官,巴尼。”

  “首席刑罰官,貝萊蒂。”

  “次席後勤官,奈。”

  彷彿檢視着獨屬於他的武器。

  巴尼臉色緊繃,貝萊蒂表情複雜,奈則滿是敵意。

  “坎農,塔爾丁,布裏……哦,還有你,閒人納基?”

  來人一一點出名字,語氣平淡,卻平白無故有種讓人屏息的壓迫力。

  泰爾斯發誓,他清楚地聽見:

  納基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

  很奇怪,衛隊的囚犯們,這一刻居然沒有人說話。

  他們只是緊張地看着來人。

  彷彿動物見到了天敵。

  來人笑了笑,把肩膀上的重物扔下地面。

  撲通!

  泰爾斯和快繩的瞳孔紛紛一縮!

  那是一具屍體。

  只見丹特大劍的實際首腦,暗室的潛伏密探,傭兵迪恩正滿身鮮血地躺在地上。

  火光中,他睜着無神的雙眼,張開沒有呼吸的口鼻,望向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一動不動。

  臉上滿是死前的驚詫。

  “你們漏了一個。”

  來人咧嘴搖頭,露出額髮下的罪烙。

  他伸出手,向地上的屍體示意了一下:

  “不用謝。”

  語氣柔和。

  就像最家常的問候。

  衆人齊齊皺眉。

  “然後……”

  前王室衛隊的守望人,刑罰騎士薩克埃爾露出溫和的微笑,目光穿越衆人,直指心亂如麻的泰爾斯:

  “我也漏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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