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丘凜紀其實之前也有問過一次“你是臥底嗎”,詢問對象是琴酒、基爾和波本。

問的效果怎麼樣......簡單概述,琴酒都懶得拔槍。

於是,夏丘凜紀摸出基爾的電話,先在晚上十點左右打過去。

生活是這樣的,臥底只要在前面不分日夜地收集情報,面對極大的心理壓力就好,打電話騷擾人的她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她想想都有點慚愧,自己的厭惡值收集過程怎麼不知不覺變成臥底厭惡值收集了......除了波本。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基爾在晚上十點並沒有睡覺,不過語氣已經有些沒精打采:“米斯特爾,是有什麼事找我嗎?”

“確實是閒事,”夏丘凜紀問着,“你方便聽嗎?”

“挺方便的, 我現在在敷面膜準備休息了。”知名電視臺主持人如是說。

“太好了!”夏丘凜紀不再客套,“你上次被我打電話問是不是臥底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受?”

“......”基爾無語沉默,鄭重說明,“我當時真的想殺了你。”

想殺她?這毫無疑問是厭惡的極致表現。

夏丘凜紀心下一喜,認真採訪:“那你當時想出來的應對措施是什麼?”

基爾對此記憶猶新:“胡言亂語,掛斷就好。”

夏丘凜紀恍然:“所以要想辦法讓話題繼續。”

【厭惡值+1。】

基爾無語詢問:“......所以這回是輪到誰倒黴了?”

夏丘凜紀相當好心,暫時替FBI探員在CIA探員面前瞞住馬甲:“只是猜測,我先打電話試試。嗯......如果我想辦法讓話題稍微延伸下去,你又會是什麼反應?”

基爾認真思考,然後回答:“可能會讓話題試探着繞兩圈,看看你的態度吧....當時我掛斷電話,你沒再接着打,之後我也沒遇到追殺和審查,其實能猜得出來,你的態度是偏友善的??雖然還是很氣人。”

夏丘凜紀對這句評價笑納了,又苦惱地繼續往下想:“那是隻能胡攪蠻纏了嗎?表達出友善態度的話,會反而變成對方盯上我了。”

基爾還是脾氣好,態度和善地提醒她:“如果是胡言亂語,我們會直接掛斷電話的。臥底很忙。”

這是大實話,並且一直無理取鬧只會被當做瘋子,之後正常說話都不會被人相信了。夏丘凜紀知道分寸。

她心裏有了腹稿,話題也差不多結束,就該道謝並掛斷電話了。但她內心一動,又追問道:“臥底確實都會很忙,然後你接觸的組織成員裏,是比較閒的人多,還是比較忙的人多?”

“我主要負責提供情報,和其他組織成員接觸不多,不過大家都比較忙的吧.....?”基爾也不太確定,她唯一能肯定的是,“我認識的組織成員裏面,最閒的人是你。”

夏丘凜紀爆笑,於是本職工作加兼職連軸轉的基爾默默掛斷電話,安靜又憤怒地提供了一排的厭惡值。

夏丘凜紀確實很閒。通話結束後,她去監控室外的倉庫,對照着櫃檯上快用完的調酒原材料,挑挑揀揀拿了一大袋下樓,在櫃檯後的陳列櫃一一放好。自己調了兩杯酒喝,又審讀了愛爾蘭新寫的工作彙報,嚴正聲明,米斯特爾冰清玉潔,貝爾

摩德剛正不阿,她們之間清清白白,【她們親密私語,貝爾摩德還橫我一眼,嫌我礙事,我只能離開,暫時脫離工作崗位】這種工作彙報完全是亂寫。並且,他在之前波本來酒吧的時候也有類似描寫,查重率不過關,當場打回,讓愛爾蘭重寫。

時間就這樣消磨過去,凌晨四點,夏丘凜紀拿了一瓶黑麥威士忌和櫻桃白蘭地回家,在住所的廚房給自己簡單調一杯名爲獵人的雞尾酒。

黑麥威士忌味道沉鬱辛辣,加上口感酸甜的櫻桃白蘭地後,喝下去給人的感覺......像是歷經滄桑的獵人遇到欣慰的事情後,臉上露出的柔和笑容。

當然,萊伊接到她的電話後,肯定笑不出來。在被基爾指點後,她對此無比確信。

萊伊並沒有睡。

今年剛入春的時候,組織試圖解決一個炮灰組織,反而成了炮灰。這一個季度以來,組織的重點工作都是找出和炮灰組織聯繫的叛徒,以及解決炮灰組織本身。

他和另外兩瓶威士忌坐電車踩點,也是爲了這件事。

現在,經過一夜緊張激烈的戰鬥,炮灰組織的僅存力量已被消滅,兩把狙擊槍爆發時濃重又悶熱的硝煙氣息,也會隨着清晨的涼風消散。

組織的底層成員穿着黑衣,像螞蟻一樣在忙忙碌碌地收拾現場,蘇格蘭已經收起狙擊槍,躲在角落玩手機。他站在原地燃起一根菸,把尼古丁深深吸進肺裏,再長長呼出。

前路崎嶇。

世良真純陡然出現,蘇格蘭悄悄拔他頭髮......這些事情暫時都沒有後續。機構鑑定血緣關係的材料最快只要半天就能做好,他現在還能安生站着,說明這關應該是過了。

但內心還是有隱隱的不安,因爲什麼?

因爲看似徹頭徹尾的要黏在波本身上的戀愛腦米斯特爾嗎?她牽着波本的手,用灰眸注視着買完車票回來的他,嘴角緩緩揚起輕肆笑容的時候,很莫名其妙,但又很理所當然的,他的內心生出戒備,警惕,然後緩緩凝練成殺心??

電話鈴響了。

備註是“不自然酒吧老闆”,萊伊想了想才反應過來,這是米斯特爾的電話。這沒辦法,他日常喝的是紅茶,要喝酒的時候也是簡單的威士忌加冰,並沒有去酒吧喝酒精飲料的習慣。

凌晨四點,什麼急事才連郵件都不發,直接打電話?萊伊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手指輕劃,接通電話。

米斯特爾開門見山:“你是潛入組織的臥底嗎?”

“......”萊伊嗤笑一聲:“我不是。”

好吧,這通電話並不讓人意外,世良真純的出現就是會帶來一些讓人心頭一跳的後續。

他甚至有心情腹誹波本一句,看來他的魅力還不夠,不足以讓米斯特爾完全忘記自己的存在。

當然,她顯然並沒有掌握什麼切實證據,不然也沒必要打電話了??她總不可能是打電話提醒自己身份暴露的吧?

米斯特爾沉吟着,接着問:“宮野明美知道你有一個妹妹嗎?”

“......”問題開始變得奇怪了,“這件事和她沒關係。”

米斯特爾已經繼續往下說,閒聊漫談的輕鬆語氣:“如果你是臥底的話,你是美日混血,所屬機構應該是CIA、FBI、MI6或者日本公安。如果我去這些地方轉一圈,問一下印象裏有沒有狙擊技術特別好的搜查官,說不定能問出一些東西?”

其實是英日混血的赤井秀一:“......這是一個挺好的方向,你可以試試。”

一找情報機構的人套話,那和直接進入監獄服刑有什麼本質區別?

米斯特爾彷彿沒聽出他話裏的諷刺意味,又輕笑着說:“或者,我再問問世良真純?”

萊伊心底一沉,妹妹的名字已經被查出來了?面上肯定不能顯露出來。他皮笑肉不笑地“嚯”了一聲:“這是那個敲詐我的小女孩的名字?你隨便問??打電話就是爲了和我說這無聊事情的嗎?"

“嗯,”米斯特爾居然還真的承認下來,“畢竟是你妹妹,總得問你這個哥哥一聲。”

萊伊哼笑一聲。

他知道這是米斯特爾試探的一部分,但這種篤定的語氣真是讓人不爽。

東都市很大,幾千萬人,不自然酒吧又是在橫濱,正常不會再碰見。但以防萬一,他還得想辦法聯繫一下媽媽,看看要不要讓世良真純辦個轉學。

同樣是爲了以防萬一,他得找找米斯特爾身上可能的弱點,萬一到了最糟糕的境地,他還能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一想到弱點,第一反應是波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萊伊在心底笑嗤一聲,掛斷電話。一根菸也抽完了,他把菸頭收進煙包,流暢地拆下狙擊槍。不管如何,事已至此,先收拾收拾準備下班吧。

他拆好狙擊槍放入樂器包背上,看蘇格蘭還在角落對着手機說話,就走過去要催他。

蘇格蘭抬眸看他一眼,一瞬間的凌厲目光,又很快變成溫和,彷彿先前的戒備眼刀只是錯覺。

他悄悄伸出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繼續對着手機說話,語氣溫和、無奈又麻木。

“......嗯,是的,我是臥底,沒錯。睡前不要喝酒,會影響睡眠質量,早點睡,晚安。”

啊?什麼?【我是臥底?】

萊伊驚奇聽着,等對面掛斷電話,忍不住問道:“是米斯特爾的電話?”

蘇格蘭點點頭。

萊伊十分驚訝:“就這樣承認自己是臥底?”

蘇格蘭熬夜加班的疲憊目光麻木地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她就隨口一問,你認真的話她也會認真和你掰扯。你認真就輸了。”

相當認真的萊伊:“…………”

好,他輸了。

現在回想一下,如果他剛纔直接說“你覺得我是的話申請處決我就好”,說不定確實能省一番口舌?

等等。

??不對,他差點被繞進去了。

世良真純這個名字,可不是隨口掰扯就能掰扯出來的。美日混血跳到MI6的邏輯也很唐突。讓人心生不祥。

他和蘇格蘭也不一樣。

米斯特爾和蘇格蘭本來就相當親近,開小會的時候蘇格蘭都能被她一通電話叫走,“可以用約會作爲請假藉口”。

“你是臥底嗎”,這樣的問題,對他來說可能是劊子手手中即將落下的刀,但對蘇格蘭來說,大概只是平平無奇的晚安情趣問答而已......

那波本呢?

赤井秀一麻木又冷酷地想着,他可能也同樣會讓對話變成情趣問答吧。

??只有他認真,只有他輸了。

降谷零的起牀是凌晨五點,雷打不動,準點去晨練。不過他今天剛起牀,打着哈欠準備赤條條地去衛生間洗漱的時候,就接到了米斯特爾的電話。

“波本,你是臥底嗎?”

降谷零差點被空氣嗆住。

好消息,米斯特爾挺貼心,等他睡醒了纔打電話。壞消息,米斯特爾又問這種要命問題。

上一次他在她屋裏有裝五個監控,絲滑地轉移了話題。這一次他要怎麼回答?

直接承認?米斯特爾對zero不假辭色。

直接否認?以後身份對她敞開後,她會怎麼回憶這段對話?

並且,他還要確認一點:她是心中已經有答案,打電話給他只是爲了確認;還是她日常賣萌冒泡,隨口問他一個要命的問題看他反應,以此爲樂?

信息不足,還得再試試。降谷零思索着,閉上眼醞釀睡意,然後打了個情真意切的哈欠。

“......我可能沒聽清,凜紀,你剛纔問的是什麼問題?”

“哦,波本,我問你是不是臥底,"米斯特爾的語氣有點不耐煩了,標明重點,“某個情報機構派來組織的臥底。

降谷零明白了,她只是隨口問問。

如果她有切實證據,又想使用這個臥底,那她就會直接上門捏臉,乃至於綁架帶走,關押囚禁,要他寫情書......她有一套流程的,纔不會安寧祥和地打電話嚇唬人。

現在,如果他不想繼續話題,只要說自己不是臥底,然後用隨便什麼其他話題帶過就好。

但他暫時不想結束話題。他和米斯特爾還有很多相處的時間,揭開身份前的,揭開身份後的,他坦誠自己的貪婪。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波本斟酌措辭,用着像是貓咪舌頭倒鉤一樣的惑人語調往下說,“就先假設我是吧??你既然打電話問我,沒有立刻把我告發給朗姆大人的打算,那這已經是背叛組織的行爲。我身爲組織臥底,現在誠摯地邀請你

加入我所在的情報機構,你同意加入嗎?”

米斯特爾發出驚異的笑聲:“這種假設很有趣。”

他屏息等待着。

米斯特爾真的在認真思考,能隱約聽到冰塊碰撞着杯壁的聲音。

然後他聽到她認真開口:“我會同意加入。”

他的內心重重一跳。

大腦被驟然湧入的狂喜沖刷,他無法思考,甚至無法呼吸。

兩人在蜜裏調油的曖昧期,除了正式表白什麼都做過了??家長都見過了。她平常說話相當氣人,但想說親密話語的時候也真的能相當讓人頭暈,讓人很期待她說“零哥哥”時拿捏住的清脆腔調。

【因爲是波本的邀請,所以即使波本是臥底,我也會同意加入】,她的同意,本質是爲了說出這種話吧?

情話是隨口講的,但米斯特爾只有和他隨口講,這已經是了不得的情意。他可以修改邀請米斯特爾加入公安的計劃,不用慢吞吞用zero的身份刷信任值,在整肅好警視廳之後,他可以直接用波本的身份去鄭重邀請。

“加入之後,我會積極認真地完成情報機構安排給我的任務,得到情報機構更多的信任,”米斯特爾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興致勃勃地往下說,“這樣,我能接觸到機構內部的更多情報。最後一口氣把這些情報都清掃乾淨,彙報組織,得到組織的褒

獎。”

“......”一切幻想都被打碎,降谷零艱難開口,“那我呢?"

米斯特爾笑嘻嘻地往下假設:“發現你的身份,和你談戀愛削弱警惕心,用你的信任做魚餌,釣出情報機構的信任這條大魚......之後你就不重要了呀,可能我會和組織申請留下你的命,把你長長久久地關起來吧?”

降谷零默默扶額。

噩夢重現,由米斯特爾親口闡述,沒有任何苦中作樂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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