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特加的建議相當不錯,“以後不要來不自然酒吧”。可惜。
中午十二點,萊伊看看敞亮的天,看着在太陽底下虛弱閃爍的LED招牌,從胸腔哼出一聲笑,推開玻璃門進去。
壞消息,他二進宮。更壞的消息,是無妄之災。
最壞的消息,和米斯特爾有關。
??他已經把琴酒的私活做完了,但琴酒確實撒手不管,只讓他找米斯特爾收拾後續。而收到名義是親戚實際是手下的酒吧被端掉的消息後,朗姆怒氣衝衝,不只是找他麻煩,還要連着米斯特爾一起找,因爲推薦人是米斯特爾。
不是,這和米斯特爾有什麼關係?
萊伊究極困惑,甚至有些不爽。他難道有給人“萊伊和米斯特爾很熟”的錯覺嗎?波本加蘇格蘭還不夠嗎?
但再怎麼不爽,琴酒加朗姆,伏特加做中間人,三酒類加果汁,混搭形成的粉紅初戀雞尾酒,是炸I裂級別的烈酒口感。
他再不爽,也只能老老實實到達不自然酒吧,和米斯特爾一起準備接受朗姆在視頻會議中的遠程通話。
米斯特爾已經在吧檯邊。
她還是那麼熱愛調酒,看了他一眼後,怡然自若地收回視線,把一條制酒的長壺轉出殘影,壺中嘩啦啦又有規律地響,再“啪”一聲放到桌子上。
萊伊沒說話,只看着她後續的動作。見她把壺中暗紅色的水穩穩倒入擺在桌上的兩個玻璃杯,接着依樣倒入冰球和可樂。
一切完成後,米斯特爾抬頭看他:“這回我不招手了。”言下之意,他自己過去。
萊伊:“......”
這人平常說話怎麼這麼欠槍子。
沒有其他人在現場遞臺階,場面就僵着。
米斯特爾也毫不在意,自己拿了一杯,坐在吧檯後喝,邊喝邊打哈欠,簡直讓人想勸她回去睡覺算了。
沒多久,門口又有一個人推門進來。
萊伊扭頭去看,就和波本似笑非笑的灰紫色眼眸對上視線。
波本只朝他冷淡頷首,說一句“朗姆派我來的”,就徑自走到吧檯邊,開門進去,對米斯特爾用格外好聲好氣的語調說:“你正常閉眼休息,等下的視頻會議我幫你看。”
.....朗姆派波本來就是幹這個的?他怎麼不信呢?
萊伊心裏頭腹誹嘀咕,又聽這對小情侶嘟咕咕的聊天。
米斯特爾:“你上次送的銀手鐲我沒戴,不太習慣。感覺會影響手腕運動。”
波本:“手鐲是會這樣,不戴沒事的。”
米斯特爾:“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定位器,這真的只是作爲裝飾品送給我的嗎?”
波本:“......只是首飾,那次牽手的時候就想送給你的,挑款式挑了一段時間。”
米斯特爾:“下次如果還有送的話,加上定位器吧。”"
波本:“別亂說話,定位器不能亂裝。”
米斯特爾:“你之前裝了五個。”
波本:“是我的錯。”
米斯特爾:“因爲我不介意,所以你沒有錯。下次送首飾加上定位器吧?”
波本:“我只是想給你送漂亮的首飾,加上定位器會很奇怪。
米斯特爾:“你不在乎我在哪裏,你不關心我。”
波本:“………………老實說,你是不是也想給我送帶定位器的首飾?”
米斯特爾:“嘻嘻。”
波本:“太亂來了,不要這樣做。
米斯特爾:“不嘻嘻。”
這兩人一捧一哏的還挺開心?
好吵,什麼時候他們都戴上一對兒的銀手鐲,中間有鐵鏈的那種,一起去監獄裏嘻嘻嘻地蹲着吧。
三個人涇渭分明地在酒吧裏等了一會兒,伏特加的視頻通話進來了。
伏特加沒那麼講究,直接用手機打個多人視頻電話,背後甚至隱隱傳着人的哀嚎聲。
萊伊麪不改色地同意,波本也沒意見。但歪在躺椅上的米斯特爾立刻坐直身子,要求用二樓的會議室。並不由分說帶波本上樓。
*#: ......
2v1,他一個人坐在樓下做什麼?一起上樓吧。
朗姆爲了一個不知道哪路子的親戚開的小酒吧,召集了四個代號成員要電話開會,這事本身挺荒謬,米斯特爾爲此甚至用上小會議室,在加重渲染荒謬氛圍的同時,甚至多了點搞笑感。
偏偏事情搞笑中帶着森冷的現實:一切犯罪組織的本質是組織高層踩着法律紅線爲所欲爲的工具。
他們這些代號成員,也只是工具的一部分。
坐進會議室。
攝像頭連接電腦,電腦開啓視頻通話,電腦頁面投屏到幕布,畫風看着還挺像模像樣。
但朗姆的頁面是黑的,伏特加的昏暗背景之外還傳着細弱的哀嚎聲,米斯特爾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整個會議唯二清醒的人,是萊伊和波本。
即使是萊伊也忍不住開口感慨:“我們兩直接在安全屋面對面聊,朗姆大人在電話裏聽就行了。”
波本揚起笑,闡述事實:“要不是聽說這件事和米斯特爾有關,我根本不會接這項活。”
萊伊無言以對。
米斯特爾趴在桌上,側頭對着波本,語調軟乎乎地說:“謝謝透哥哥??”
萊伊無法評價,按住額頭上的針織帽:“......直接開始正題吧。”他真的受不了了。
事情本身其實很簡單,兩家酒吧都給琴酒大人賣了假酒,並且售後服務都做得很差。萊伊去調查情況,並給出調查報告。
?A酒吧是有服務員偷偷調換部分好酒和差酒賺差價,剛好被琴酒喝到那杯調換過的。在萊伊介入後,該服務員辭職,工資和今年年終獎都作爲賠償金。其他服務員對酒吧內部的賠償,以及後續的法律責任,萊伊都沒有介入,這不重要。
同樣被萊伊判定爲不重要的是,這位服務員其實是另一家酒吧派去攪合人生意的臥底(正常服務員也幹不出賣假酒後還主動報警的事),現在已經回到那家酒吧工作。他不在乎,他拿完錢就走。
??B酒吧賣假酒的行爲就不是服務員私下乾的了,是老闆做的。每個酒吧都有價目表,各種款式品牌的酒有着對應的不同價格,而這個老闆做的事情,就類似於把10美元的佔邊波本酒貼了四玫瑰波本酒的標,去賣40美元。這位老闆發覺萊伊
查他後還威脅他,說自己是某組織高層的朗姆的人,要套他麻袋,於是這位老闆被反套麻袋了。
衷心地說,賣假酒的行爲在各個酒吧都蠻常見的,賭的就是客人喝不出來,真遇到識貨的該認慫認慫,該賠罪賠罪,下次這個客人如果還來,那就不再糊弄,上真的酒。這也是琴酒喝到假酒的頻率高,但他依舊在外頭喝的緣故。
但朗姆不知道,朗姆也有投資這家酒吧,於是波本代替朗姆發言,質疑琴酒的味蕾,質疑伏特加的小題大做,質疑萊伊朗姆大人的尊重,也稍微一句話帶過地質疑一下米斯特爾攔着不讓愛爾蘭負責的險惡用心。
萊伊是實幹的人,不擅長吵架,面對波本的質疑,只默默擺出B酒吧老闆賣假酒,侵吞酒吧收益,還用朗姆名義做壞事的事實證據。
鐵證如山,於是朗姆大人終於發言:“呵呵,波本,你沒有調查清楚啊。”
波本不辯駁,背鍋道歉,萊伊平淡表示沒關係,朗姆笑呵呵讓兩瓶威士忌把這個老闆處理掉,伏特加表示如果沒事他就接着幹活去了。
事情原本已經談完,會議都可以結束了。然而米斯特爾趴在桌子上,用軟趴趴的姿態嘆氣吐槽:“老年人容易因爲身體衰老而陷入焦怒狀態,進而延伸成爲老年綜合徵,朗姆大人,您與其怪這怪那,還讓波本做傳聲筒,不如退休養老,重新給自
己尋找生命的目標。”
朗姆年齡確實大了,立刻怒火轉移,都等不了波本做傳話筒,直接用機械音罵:“米斯特爾,你早就知道那家酒吧和我有關係,你肯定也知道那家酒吧有問題,你沒及時和我說,攔着不讓愛爾蘭調查,你還覺得自己很有道理?"
萊伊心裏有數,自己的行爲本質還是先斬後奏,先把朗姆的人揍了一頓,朗姆大人其實還是有意見的。
他心裏有些?歪,相比之下,米斯特爾的話就像是油膩食品喫多之後的辣脆椒,開胃解?,只是臥底搜查官的素養讓他不動聲色。
然而,米斯特爾輕笑了聲,坐直身體,不再用裝模作樣的睏倦語調說話,眉眼清明,語調清醒地不能再清醒。
“既然我和伏特加推薦了萊伊而不是愛爾蘭,那就說明他更適合做這件事。即使萊伊是臥底,我也會承擔好自己推薦的責任??平心而論吧,朗姆大人,萊伊這件事做得有問題嗎?”
朗姆深呼吸,就要端起高層的架勢接着訓斥,然而波本已經虛捂住了米斯特爾的嘴,哄勸道:“好了好了,米斯特爾小姐,你起牀氣有點重了。中午十二點開會確實不太好,我們先去睡覺吧?”
米斯特爾乖巧地點點頭,順着歪在波本懷裏,清醒的狀態彷彿是迴光返照。
組織成員誰不會熬白天啊,大家都看得出來她是裝困。朗姆無語到高血壓都要出來了,直接關閉視頻通話,伏特加也笑呵呵表示自己還要工作,告辭退出會議。
波本好像特別喫這一套,把米斯特爾扶着好好靠坐在老闆椅上,才站起身去關投影儀,關視頻通話。
萊伊沒走。
米斯特爾在波本的視線盲區裏,靠着老闆椅朝他輕佻一笑,桃花眼彎着勾人,彷彿暗示他什麼。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米斯特爾先前和朗姆直接說的那句。
【即使萊伊是臥底。】
他的心頭緩慢輕跳,危機感直覺性地蔓延全身。米斯特爾是試探,還是暗示?
“我們要談談,”他當機立斷,“米斯特爾,能請你的男朋友暫時離開一個小時嗎?”
波本剛關完電腦,意味不明地挑眉,仔細分辨,有點高興。
萊伊沒理他,繼續對米斯特爾發出私聊請求:“我們之間可能有一些誤會,私下裏談談?”
米斯特爾點點頭:“好。”
波本也難得地沒有發出任何反對意見,直接出門,甚至幫忙反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隔音門。
會議室只剩下兩個人,也確認過沒有其他可能的竊聽玩具。現場寂靜到能聽出心跳聲,沒有任何可能轉移注意力的存在。
萊伊單刀直入。
“米斯特爾,你在認爲我是臥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