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丘凜紀給自己舀了一杯冰。
凌晨四點的空氣溫度並不高,屋內沒有開空調,她摸摸額頭,隱隱有點發熱。
打開水龍頭,嘩啦啦接滿一杯水,一氣喝下。水痕隱入真絲睡裙,蜿蜒出一道深色的沁痕。
她撐着手臂站在廚房吧檯前,靜靜喘口氣,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和一道雪白疤痕都很流暢,但又輕輕顫抖。
偶爾會有這種小問題,莫名其妙的發熱,咳嗽,頭暈眼花,喫藥有用,但會帶來其他的副作用。
一般來說, 睡一覺就能恢復,如果不能,再睡一覺。
不過,現在要先給人打電話。
日本的凌晨四點是美國的下午四點,跨越海洋的電話撥通,貝爾摩德的語氣懶洋洋地響起:“喂?”
好萊塢大明星的聲音相當好聽,她耐着性子,好聲好氣地說:“下午好,希望沒有打擾你的午覺。”
貝爾摩德呵呵乾笑一聲,硬邦邦地說:“有事說事。”
兩人的寒暄日常到此結束。
夏丘凜紀無意識地舔了舔乾渴的脣,陳述道:“FBI在查我,朗姆通知我找原因,要我提交一個FBI在組織的臥底名字。
貝爾摩德懶洋洋地打個哈欠:“所以?”
“情報來源是你,所以我想問,能不能直接把萊伊的名字報上去。”
“我可沒說過雪莉的表哥是萊伊,”貝爾摩德立刻糾正,撇清,看戲,“這一切都是你自己查出來的,和我沒有關係。
“那我玩一玩再報?”
“隨便你。”
“玩死了呢?”
“也隨便你。”
“玩得半死不活,勉強逃回FBI...... ?"
“你好煩啊小夏丘,我就不應該告訴你雪莉的事,”貝爾摩德冷笑一聲,笑盈盈地嘲諷,“放跑組織臥底,被朗姆發現,你這是準備去訓練營再待兩年。
“......那這種玩具,我還是直接玩死吧?”
“可以哦,他被玩死的視頻記得給我發一份。”
“嗯,好。”
夏丘凜紀答應下來,又接了一口冰水喝。轉身靠在冰涼涼的大理石流洗臺旁,抬手將冰涼凝水的玻璃杯壁靠在額頭上。
她還想說什麼,但一下子沒能總結出話語。可能是有點困了。
電話那頭的人等了兩秒,見她沒話說就直接掛斷。她抹了把額頭上的沁?水珠,再打通過去。
電話成功接通,貝爾摩德沒有說話。
“我想起來了不對勁的地方了,”她慢慢開口,“FBI調查誰都有可能,調查我很正常,調查你也很正常,朗姆的反應太大了,像是故意發難。”
貝爾摩德恍然笑道:“這個老頭子可能已經對萊伊有猜測了。他具體怎麼說的?”
夏丘凜紀挑重點:“要麼找到FBI,要麼認爲波本是那個FBI。”
“波本?”貝爾摩德想了下才記起來,“噢,那個金髮的小帥哥。”
她忍不住笑了下,“是。”
“有聽說他在爲朗姆辦事情,”貝爾摩德輕鬆地往下說,“他需要收集各種各樣的情報,其中不乏需要honey trap的。小蜜甜爾,你應該知道你身上有多重要的情報。”
夏丘凜紀慢吞吞地再總結:“我什麼都不幹,朗姆也不會真把他處理掉。”
貝爾摩德笑道:“那肯定。”
夏丘凜紀又喝了一杯冰水,按住自己的額頂。
情報,有關長生不老,返老還童,起死回生。
一唯一的,獨家的,一切紙質材料都被研究所炸飛一切的,後由雪莉從概念層面開始慢吞吞復原的,在她腦子裏還沒被酒精淹沒腐壞的。
她垂眼遮住自己灰色的黯淡眸色,沉默地按住咽喉,壓抑住自己的咳嗽。
她忽然渺茫地期望波本是zero是FBI是CIA或者隨便什麼官方機構的正經工作人員,那樣她或許會允許自己一股腦把情報倒完。
咳嗽可以忍耐,心意也可以。
夏丘凜紀看着空蕩蕩的狹窄廚房,眼眸隨意轉了轉,拿着手機微笑道:“所以朗姆要我這個管安全屋的閒人查,其實還有一層目的,是查波本攻略我的進度。這樣想想還挺好玩的,從伊織無我到波本,朗姆或者朗姆讓皮斯克塞的人,一如既往的
是俊朗帥哥呢。”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她疑惑地拿下手機看一眼,看到了自己空蕩蕩的手機桌面。
......原來貝爾摩德又把電話掛了。
她心平氣和,鍥而不捨地再打一個電話。
貝爾摩德是好人,她再一次接通。
貝爾摩德又是壞人,她皮笑肉不笑地說:“生病就該去喫藥,而不是打電話給我。我不是醫生,你纔是。”
說完,直接掛斷。
夏丘凜紀:“…………”
她歪頭想了想,意識到自己和貝爾摩德沒有更多需要交流的信息,確實不用繼續對話。
她隨手放下玻璃杯,想了想,又撥打zero的電話。
她一般不會在凌晨後給這位親自臥底的理事官電話,但今天她想打。
問問吧,公安對萊伊這位FBI潛入搜查官是否有想法,是否要插手,如果插手的話回到什麼程度。萊伊和蘇格蘭的關係畢竟還不錯。
如果zero睡着了......那她也睡覺去。
zero過的是日本時間,沒有秒接,但過了十幾秒,帶着濃濃睏意的機械音傳到她的耳裏。
"DR......?"
她忽然改了主意。FBI的事還是不要讓公安牽扯其中了。反正zero聽着挺困的,不聊了。
“沒事,只是想看看你睡了沒,”她理直氣壯地說,“你現在睡吧。”
她去洗漱收拾,開空調睡覺。人鑽到牀底下的時候,她發現手機沒帶進來,循着找一路,繞過混着冰塊和水的玻璃杯渣,在吧檯上找到手機。
電話還沒掛斷,對面的人很安靜,均勻的呼吸聲隱隱傳來,大概是睡着了。
連麥睡覺的話那有點曖昧了,夏丘凜紀撇撇嘴角,直接掛斷電話。
然後她才注意到地上一地的玻璃殘渣,頭疼地捂了下發熱的額頭。
算了,留給睡醒的自己收拾。
那個要來日本和萊伊對接的FBI探員斯泰琳女士,她也自己想辦法處理。
茱蒂這兩天有些疑神疑鬼,沒有來源,純心慌。直到坐上飛機都沒能減緩。
她來日本的目的很簡單,近距離看看米斯特爾,聊聊她的母親,看看能不能邀請她加入FBI的證人保護計劃。
她同意,自然最好。如果她不同意,FBI也將保留一切必要的手段。
如果米斯特爾確實是夏丘女士的女兒,她的在天之靈,大概也期望自己的女兒早脫泥沼。
心中沒來由的慌亂,從上飛機的時候就開始。下飛機後,慌亂凝爲實質,她感到有幾道視線若隱若現地注視着自己。
被什麼人盯上了?
不能確定,但首先要甩開目光。
茱蒂竭力平靜地深呼吸,拎着行李箱進入出站口的衛生間隔間。她套上黑色貼臉頰假髮,換件上衣,把塗到張揚的紅脣擦掉,塗點脣白。
乍一看不像本人了,又在衛生間隔間聽過幾道門開關的聲音,纔打開門,自如地走出機場出站口。
打量的視線消失了。
行李箱發出嚕嚕嚕的滾輪聲,不吵,但無端讓人繼續心煩。她隨手攔住一輛出租車,打算先把自己在暫住地安頓好。
出租車司機是平平無奇的中年男性,聽完她報的地點後點頭說能去。她記下車牌號郵箱發給詹姆斯先生,婉拒中年男性幫她拾行李箱的行爲,自己拎着行李箱坐到後座。
全程沒有意外,順利將她送到目的地。
她下車打量四周,沒看到可疑人員,但她想了想,還是打算再攔一輛出租車繞兩圈保險-
腰側傳來悶痛。
她無法動彈,軟軟倒在一個懷裏。
是帶有淺淡乙醇氣息的一個懷抱。
茱蒂最後掙扎着睜開眼辨認,她看到了一雙灰色的桃花眼,眸色冷淡,看她像是在看死人。
茱蒂的心涼了半截。
米斯特爾,她怎麼可能這就逮住自己了?
自己的行程在被她掌控,FBI的內部有組織的臥底?!
這個臥底知道她有和萊伊聯絡嗎?應該不知道,不然萊伊本身就會因此暴露………………
茱蒂無法再想,她的思維已經墮入黑暗。
自願被囚禁的住五層,非自願被囚禁的住酒吧底下一層。這件事居然能變成慣例,究竟是誰的責任?
夏丘凜紀內心腹誹着,動用上一處備用的酒吧點。
她剛退燒,力氣有限,指揮伊森本堂一起把被擊暈的茱蒂抬進去。他僞裝成了出租車司機,剛好順路。
波本的電話打來了,詢問狀況:“朗姆也有給我發斯泰琳女士的航班號,不過我今天剛好有事情,讓愛爾蘭做這件事了。愛爾蘭說他派的人跟丟了,你這邊怎麼樣?”
夏丘凜紀眼皮子都沒眨,含笑撒謊:“我這邊也跟丟了,現在想想,她的金髮是幌子,大家注意力都在金髮上,她戴個假髮,就沒人注意到她了。”
電話裏一陣沉默,並不是尷尬的沉默,而是近似於不約而同的默契。
波本連忙認真嚴肅地強調:“我不是FBI。”
“這肯定!”夏丘凜紀笑着安慰道,“本來也只是想查出FBI查我的原因,順帶推出FBI在組織的臥底。不從斯泰琳女士那裏出發,換個切入點查證也沒問題。”
“嗯,我這邊也會查查,"波本頓了頓,擔憂地勸慰,“你前兩天說自己沒睡好,今天的語氣也有點虛弱,還是早點回去睡吧?”
“好。”
“那個......真的不需要我陪你睡嗎?”
“......絕對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