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變故

嚴芳香有沒有告訴嚴書記高小離不知道，高小離也顧不得她會不會去告訴嚴書記。他現在急需要將竹村的幹筍回收回來，送到王家友的公司去，換一筆讓竹村人睡不着覺的票子回去。

林笑笑看他回來，前後腳就跟來了竹林的屋。

高小離一路顛簸，顧不得洗把臉，喝了一杯山泉水，便興奮地告訴林笑笑，讓她馬上着手準備收幹筍。

林笑笑苦笑一下說：“晚了，一斤都收不回來了。”

高小離喫了一驚，趕緊問：“出了什麼事了？鄉親們不賣嗎？”

林笑笑眉毛緊鎖着說：“不是不賣，而是有人早先動手，將幹筍都收走了。”

“誰？”高小離緊張地問。

“宋文武。”

“他收幹筍乾什麼？他難道也要做這筆生意？”高小離疑惑地問。

林笑笑搖了搖頭說：“不是他要做生意。宋文武說，幹筍是山上竹林裏挖來的，是公家的財產，要歸公。誰家要是不交，誰家今年的扶貧補助就要扣了不發。鄉親們沒辦法啊，誰敢得罪他宋文武？他一句話，就能剝奪他們好多利益。”

高小離憤怒地問：“他怎麼突然冒出這個主意來了？再說，山裏挖來的竹筍，憑什麼說都是公家的？就算是公家的，公家又是誰？總不能是老宋一個人吧？”

“人家手裏有鎮裏的文件。”林笑笑嘆口氣說：“魏鎮長出面支持他做的。”

高小離的頭上像澆了一盆冷水，本來興沖沖趕回來，以爲能給村民賺上一筆大錢，贏得村民對自己的信任，從而鋪開自己的扶貧計劃，沒想到路還沒開始走，就被人從中攔腰截斷了。聽林笑笑說，宋文武手裏有鎮裏的文件，魏如春鎮長也出面支持宋文武，那麼，宋文武從哪裏得知，他要收幹筍呢？

宋文武一直反對他養雞養羊計劃，在宋文武看來，做什麼都比不得直接給錢來得實在。既然他高小離是來扶貧的，就該拿出錢來，不是說幾句話忽悠忽悠就能過去。而且高小離也從村民的口裏得知，宋文武公開說過，他高小離要是拿不出真金白銀來扶貧，竹村是不會歡迎他的。他怎麼樣來，還是怎麼樣回去。

要讓高小離拿出真金白銀來的可能性幾乎爲零，但想讓他打道回府更不可能。紀委扶貧工作是全委今年的重點工作，嚴書記在委裏大會小會上反覆強調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必須完成市委交辦下來的任務。儘管委裏沒錢，嚴書記還是表示過，想辦法擠出一點資金給高小離，讓他安心紮根三年。

高小離感到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難題，宋文武這樣逼他，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高小離灰溜溜回他的紀委去。竹村的扶貧，說到底還是他宋文武一個人說了算。

但鎮長魏如春爲什麼要支持他這樣做呢？

竹村的扶貧，已經不是一屆兩屆。每年都有對口單位來扶貧，但年年扶貧年年貧，竹村從頭至尾就沒改變過什麼。按林笑笑的說法，宋文武將扶貧款都貪到自己懷裏去了，哪裏會有心思管其他人？他家的罐子似乎永遠都不會滿。

竹村唯一感覺到扶貧實惠的就是電費減免，可一年纔不到一百塊的電費，宋文武還要從中抽去二十塊，說是村裏的管理費。沒有村裏出面，爭取不來政策優惠。村民敢怒不敢言，誰讓宋文武不但一家兩代村支書，而且他一身的蠻力，村民鮮有對手。跟讓村民忌憚的是宋文武上頭有人，不管他做對做錯，只要上面來人，一定都是宋文武對了。

林笑笑是宋文武的眼中釘，唯一的一個敢與他叫板的女孩子。

林笑笑叫板宋文武，是得知村裏來了一筆退耕還林款。剛好那段時間林笑笑的爹生病，家裏沒錢送醫院，等着這點錢救命。林笑笑上門催了四五次要宋文武將錢發下來，宋文武都找藉口推脫不發。直到最後林笑笑的爹撒手黃泉，這筆錢依然沒發下來，過了一段時間再有村民去找宋文武，被告知這筆錢已經交了村裏計劃生育的罰款了。

林笑笑私下去找了鎮裏負責計劃生育的專幹，得知根本沒這回事。國家有政策規定，就算有違反計劃生育政策的人家，也是誰家違法誰負責，怎麼可能讓村裏交罰款呢？再問，宋文武就不理了，問多了就惱羞成怒，擼起袖子要打人。

林笑笑當面指着宋文武說，不將他告下來，她一輩子不嫁。

吳花果將這些故事講給高小離聽時，高小離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林笑笑這個看起來無比柔軟的女孩子，身體裏居然蘊藏着這麼巨大的力量。就好像吳花果說，宋文武將他安排在竹林與她住在一起，也是有陰謀的。

吳花果是竹村被趕出來的女人，竹村人嫌棄她命硬。未嫁前剋死父母，嫁人後剋死夫家人。關於這段歷史，吳花果說起來顯得輕飄飄的，似乎說着與她無關的故事，但高小離能從她的話語裏聽出無奈、悲傷和憤怒。

吳花果做姑娘時，爹生重病，是她後來的夫家出錢救命。結果命沒救回來，錢還不見了。吳花果嫁到夫家來，嚴格意義來說，是以身抵債的意思。要說以吳花果的容貌，嫁個有錢人家完全可能。可是寧鄉鎮有幾個有錢人呢？何況吳花果從生下來開始就被傳說她命硬，誰靠近她誰倒黴。

宋文武將高小離安排來她家住，就是想着讓他倒黴嗎？

高小離聽完林笑笑的話，咬着牙說：“我去找魏鎮長。”

林笑笑搖了搖頭，苦笑道：“去了也沒用。魏鎮長與宋文武是一夥的，他們穿一條褲子的人。”

高小離正色道：“不可能，魏鎮長堂堂一個國家幹部，怎麼可能會與老宋一般見識？他肯定不知道內情，我得當面解釋清楚。”

林笑笑嘆口氣沒作聲，過了好一會才低聲說：“算了吧，高小離，我看你在竹村的扶貧是幹不出什麼事來的。我勸你還是早點打道回府去。免得在竹村受氣，費力不討好。”

這句話激起了高小離的鬥志，他心想，老子一個紀委幹部，還怕鬥不過一個小小的村支書？就算宋文武長了三頭六臂，他也決心要將他的頭扭下來。雖說村裏情況複雜，但再怎麼複雜，也不會複雜得比官場還厲害。要知道在官場裏的勾心鬥角，常人在一邊看着都膽顫心驚。

“我是不會回去的。”他沉着臉說：“林笑笑，我在竹村不幹出一番事業來，一定不會離開半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