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泱獨自負手,低頭在屋中踱着步子,腳步聲相較往日,自有些沉重拖沓。
蘇小曉注意到涼泱的些許不安,抱緊了懷中的孩子,手帕抹掉脣角的一點奶漬,出聲問道:“涼涼,是不是你還在擔心昨夜的事?”
一說到此,她的視線就禁不住向那空曠的地上看去,心裏終究還是有幾分堵塞。
涼泱卻是上前半步,輕聲囑咐:“小曉,昨夜不過是你夢見我被老巫婆追殺,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只是想些朝中的事罷了?”
朝中的事?
蘇小曉還是第一次聽說涼涼擔心朝中之事,這些不過是涼涼的藉口,她知道,隔牆有耳,昨夜的那個人,是一定不能再提的。
既然害怕蠱王會有陰毒之策,倒不妨現在去樓下轉一圈,看看周圍的情勢。
蘇小曉起身走到涼涼身邊,道:“我在屋子裏待了一天,悶得慌,孩子也要曬曬太陽,我們出去走一走,透口氣吧。”
涼泱笑着攬住蘇小曉的肩膀,心裏暗自稱讚小曉聰慧,真是一點便知,如此通曉他的心意,口中直道:“好啊,娘子,我也正有此意。”
說着,接過孩子護在懷中,扶着蘇小曉下了樓。
兩個人裝作一副遊山玩水的樣子,漸漸向後山谷走去。
風光依舊,此時卻無人有心思欣賞。
不料才走幾步,便遇到眉頭緊鎖的離璇兒,她一見兩人,匆匆幾步上前,便是劈頭蓋臉一句呵斥:
“泱王爺,蘇小曉,你們這是做什麼?還不回樓上!”
蘇小曉面色一變,忍住怒色,略帶不滿的問:“離璇兒,不是你說可以出來的嗎?吊腳樓上面什麼都沒有,待着太清閒了,好不容易來一次苗域,也該欣賞一番這裏的景緻。”
她挽着涼泱的胳膊,嬌聲道:“我知道你是在爲涼涼擔心,無妨,我們一定不會走遠的。”
離璇兒沉着臉,面色泛黑,一點餘地不留的硬聲道:“那是昨日,你們也知道,夜裏有一隻巫物跑出,除了蠱王,只怕沒人能制伏的了,你們若是遇見,必將一死,吊腳樓上有蠱王殘留的氣息鎮、壓,還能好一些。”
她目光一凝,銳利如炬,冷冷的道:“若不想死,便不要再出來了!”
眼珠一轉,蘇小曉仰起腦袋,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眨着眼問道:“離璇兒,這巫物究竟是什麼樣子?爲什麼聽起來這麼可怕?身高八尺三頭六臂嗎?”
離璇兒皺了皺眉,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不過是人的樣子罷了,現在我沒有時間,你們快回到吊腳樓上,記住,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出來!否則耽誤了大事,你們擔待不起!蠱王一旦惱怒,說不準便不給你們解蠱蟲。”
見離璇兒似乎真的動了怒氣,涼泱忙回到:“我們這便回去。”
說着,止住蘇小曉正欲出口的話,拉着她走到吊腳樓下。
“小曉,不要問得太多,免得她多想,我們本來沒有知道什麼,反而被蠱王誤會,走吧,上樓。”
直到離開離璇兒的視野,涼泱的目光眸子這才斂下,變得有幾分深沉。
“小曉,我在擔心,那個蠱王若是對我有所圖謀,不知道她給我解蠱蟲時,其中又會有什麼玄機。”
他站在樓梯上,倚着木牆,忽然轉過頭,凝視着蘇小曉,嚴肅的道:“小曉,不行,我還是不放心,我要讓他們送你離開,這是非之地,你不要再停留了!”
涼泱看着蘇小曉神色猶豫,還要再說什麼想挽回他的心意,面容繃起,連臉龐的棱角都清晰分明。
他第一次這樣強硬的對蘇小曉道:“我意已決,就是現在,小曉,我讓人帶你去周圍的鎮子上躲避,蠱蟲一解,我會去找你!”
一道黑影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猝然佇立在蘇小曉的身前,向涼泱垂頭致敬。
蘇小曉驀然驚慌:“涼涼,你”
“帶王妃離開此處,去遠一些的小鎮,注意隱蔽,待我事了,自會相尋。”
“涼涼”蘇小曉她看着那雙沉靜卻隱隱透着擔憂的墨眸,到了脣邊的勸阻,卻猛地變了。
輕輕一言叮囑,似乎不忍打破這沉重到幾乎凝固的空氣。
“涼涼,我和孩子,等着你!”
她幫不上忙,只會成爲累贅,若是如此,還不如退開,讓他大膽的應對。
他們的約定在那裏,涼涼,你一定不會違背的,對嗎?
最後凝視了一眼他的樣子,想把這個惦唸了千百遍的人再一次又一次複習,直到黑衣人看到主子的暗示,低聲道:“王妃,屬下冒昧了。”
蘇小曉任由黑衣人拉住自己的胳膊,揪着自己向吊腳樓外走去,目光卻一直不曾鬆開,眷戀的三千情絲盡纏繞在那個人的身上。
目光纏綿,那晶亮的眸子中彷彿在說: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永遠記得,我等着你來找我!
涼泱猛地轉過頭,只餘一道背影,挺立着,倔強而孤獨
直到,佇立了不知多久,涼泱緩緩的籲了口氣,抬起幾近麻木的腳,向樓梯上走去。
窗前的牀榻,依舊沐浴在淡淡的陽光下,瞧着瞧着,似乎有溫暖的氣息撲鼻而來,似帶着小曉那般的香甜。涼泱如着了魔一般,被那思戀的情緒深深牽引着,向窗邊走去。
手撐着牀沿,向外望去,藍天白雲,一望無際的的蒼蒼茫茫,卻再也尋不到她的影子,涼泱的心裏正有些許失落,忽然聽到一聲密音:“少主,離璇兒來了。”
涼泱回頭,只見離璇兒走上樓梯,揚聲道:“泱王爺,若是無事,現在便去拜見蠱王吧。”
她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滿含笑意的望着他:“還是多虧了我給蠱王大人說你們待着無所事事,蠱王纔會特地抽出時間來爲你解蠱蟲。”
掃視了一眼周圍,離璇兒驚訝的問道:“泱王爺,王妃呢?怎麼沒有見到她?”v5qn。
涼泱深深地望了一眼離璇兒,迎視到她眼底幽處,信口胡言道:“小曉的家裏有些急事,她擔心不已,先回去了。”
“呀!”離璇兒驚訝的開口,焦慮的模樣,彷彿真的在爲蘇小曉的安危擔憂,“泱王爺,怎麼不告訴我一聲,那隻巫物還沒有找到,若是被小曉撞見,她不是死路一條嗎?”
聽到那個刺耳的“死”字,涼泱不禁面色一沉,厲聲道:“這不勞你費心了,離璇兒,你還是先把巫物找到吧,要不然蠱王怪罪下來,只怕你也只有這一條死路。
離璇兒面容微變,但一想到方纔蠱王面對她時那並不嚴肅的聲音,心裏安定下來,挑眉輕笑:”我可是蠱王大人唯一的徒弟,她怎麼會捨得懲罰我呢?泱王爺真是想得太多了,蠱王可看透天機,又怎麼會不知道巫物在哪裏。“
涼泱低着頭,略一沉思這事中當真處處蹊蹺。
蠱王若是知道巫物的位置,又怎麼會派離璇兒尋找?可巫物若是尚未抓到,她又怎麼會有心思來解自己的蠱蟲?
除非,她知道了自己知曉巫物的存在,或是還有其他更大的陰謀。
還好方纔當機立斷,令人將小曉送走,否則,她豈不是又會成爲被威脅的人。
不過早晚終將面對,涼泱理了理衣袍,起身道:”走吧,我還真是想見一見這偉大的蠱王呢。“
那處洞穴走了很久很久,一副永遠也走不到盡頭的詭異錯覺縈繞在心頭,涼泱緊步跟隨着離璇兒。
雖然甬道內黑如夜空,涼泱依舊能清晰地看到周圍的牆面。
一幅幅巨大的畫面,通過浮雕展現在世人面前,石頭鑿砌的牆壁上,不知被誰一次又一次撫摸,菱角處都隱隱泛着晶瑩光澤。
擔手沓沉。涼泱一點點看去,只覺眼前出現了一個纏綿悱惻的故事,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
一位髮帶金冠的年輕帝王,在御花園中偶遇一位酣臥石上的宮女,卻出乎意料的沒有將她叫醒訓斥,而是解下自己的外袍,溫柔的披在了宮女的身上,轉身離去。
他卻不知,在轉身的一剎那,背後,一雙明媚的眸子豁然睜開,他的柔情被她窺到,只是因爲膽怯,不敢睜眼。
一顆心,卻這樣不只不覺的陷了進去。
從此,她的目光只會追隨在那一道英俊的身影上,直到一次,因爲走神衝撞了聖駕。
她磕頭求饒,額頭抵地,不敢直面聖顏,他卻在坐攆上,柔聲道:”抬起頭,讓朕看看你的模樣。“
四目相對,霎時天昏。
那時她還不知道心動這個詞,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向着一個地方湧來,面色霎時紅潤,嬌豔欲滴。
她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只聽他道:”朕記得,你那裏還有朕一件外袍。“
他這是要要回嗎?宮女心中一慌,忙磕頭道:”奴婢忘記了,奴婢罪該萬死。“
卻是他,淺淺一聲柔笑,勾去了她的三魂六魄。
”萬死就不必了,朕的衣袍便放在你那裏,朕想要看時,便去尋你,你替朕保管着,可好?“13605551
她倉皇的抬起頭,望着那雙柔情蜜意的黑眸,心頂到了嗓子,似乎只要一張口,便會歡快的蹦出來。
她聽到自己用一種幾乎陌生的聲音,蚊子般的輕聲哼哼道:”好!“
轉過一道彎,畫面一頓,涼泱正有些清醒,卻見故事又一次,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