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董建東被張勤雲的電話吵起來還要早些時辰,也就是兇手失手後不久,張羣的一個私人手機就震天價響了起來,這些日子張羣一直把這個手機放在身邊,就連睡覺時都放在耳邊,就怕錯過了一個電話。不過,這個電話基本上沒有多少來電,一天最多也就一兩個,有時候兩三天沒有也很正常。
張羣從睡夢中驚醒過來,妻子謝淑嫺在旁邊嘟嚕了一句,翻身又睡了。張羣看了一眼來電,馬上按下了接聽鍵。嗯嗯了兩聲,電話就掛了,前後不過十秒鐘。
張羣輕輕地起身,謝淑嫺對張羣的生活習慣已經習以爲常,只是隨意地問了一句:“又生什麼事情了?”
“沒事,你睡吧,我出去一下就回來。”張羣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夜裏十二點多了。
“什麼事嘛,這麼晚也要出面處理。夜裏太涼,注意一點,多穿件衣服。我給你打電話叫劉司機過來。”謝淑嫺朦朧中爬起身,就要去抓牀頭的電話。
“不用了,事情緊急。案子有了突破,我親自駕車去。”張羣按住了妻子的手。\//*/
張羣悄悄地從常委樓裏駕車出來,門衛看了一眼市委三號車的車牌,敬了個禮,馬上開門放行。張羣開着車急地朝郊外駛去,半個小時後,車子駛進了一個普通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張羣停下車,在車廂裏換了一套衣服,拿起手包,鎖好車門。換了一輛普通的桑塔納開出了停車場。
張羣在路上打了個電話,然後把車開到城南的一個農莊,在那裏又換了一輛帕薩特,車裏有一個皮箱,裏面裝滿了他這十幾年來搜刮的錢財的一小部分,大部分已經轉移到了國外地銀行。皮鞋裏的這些只是方便跑路時備用的,一隻裝了新號的手機,現金包括美元和人民幣,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把手槍和若乾子彈。
張羣的車開出去不到十分鐘,就被路上一棵傾倒的大樹堵住了去路,張羣一個急剎車,差點撞到了擋風玻璃上,罵罵咧咧地打開車門,正要去把那棵樹挪開。十幾年沒幹過這種重活了,那課樹看起來很重的。
張羣剛走到大樹的跟前,眼前一花。突然現地上什麼也沒有。\*什麼狗屁大樹,連一根小草也沒有看見。張羣揉了揉眼睛,的確什麼也沒有。
“媽地,見鬼了!”張羣用腳在剛纔那棵大樹傾倒的位置虛空踢了幾腳。返身往帕薩特走去,剛走到車門處,就覺得後腦生風。腦袋只來得及偏了一下,就捱了重重的一擊,暈死過去。
江曉峯接到電話後,嘆息了一聲,走到窗口,掀起窗簾一角看了看別墅外隱隱閃動的人影。自從他從監獄裏出來之後,這些人就一直守在那裏,肆無忌憚的。江曉峯從自己的渠道也知道這些人的目的,所以,這些日子他幾乎是深居簡出。對公司地業務也從不過問。對外的聯絡幾乎完全中斷,而手頭的這個手機。再也沒有響起過。
江曉峯其實很不希望這個手機再次響起,但還是每天給它充滿了電。二十四小時沒有關機。非常時期,這個電話是不能有任何意外。
剛纔江曉峯還沒有睡覺,這些日子以來,他總是睡得很晚,有時他甚至會拉開別墅三樓的窗簾,站在窗口從高處靜靜俯瞰着外面地動靜,也把自己的身軀展示在那些人的前面,似乎是在嘲笑那些人地徒勞無功,甚至是示威地顯示着自己的存在。/*\
窗簾外的那些身負使命的警察,是決計不會讓他活着離開這幢別墅的,從外面的動靜來看,這些人似乎也接到了指令。自己想平安地離開這幢別墅,怕是不可能的了。
不過,不管怎樣,江曉峯也覺得自己的目的已經完全達到了,他在這裏吸引了警方極大的注意,也牽扯了他們相當地警力,兒子江天已經順利逃到了國外,公司地關鍵業務也早就交給了江天打理,趁着這個機會,也都偃旗息鼓,蟄伏下來。自從把地下業務交給江天之後,很多事情,江曉峯都選擇了迴避,這是最安全的一個方式。只要上面地那個人不倒,自己就不虞性命之憂。江曉峯知道,在他的默許下,在江天地運作下,江泰集團其實早已經是一個空殼了。
想起江海這個先走一步的二小子,江曉峯也是一陣心痛。上面那個人太狠,根本就沒有徵求自己的意見就下了黑手。雖然江曉峯心裏也明白,出了這麼大的一個案子,江海無論如何也離不開死亡的結局。\//*/但是,好死不如賴活着,能多活一天,江海也是希望多活一天的。江海用這種方式死亡,江曉峯雖然有些怨懟,也無可奈何。那個人的擔心,他深爲理解。
這期間,江曉峯也逐漸瞭解了江海被捕的那天晚上所生的事情,當聽說是一羣小動物阻礙了江海的行動時,江曉峯很是無語。江曉峯從來不相信神鬼的存在,也不相信所謂的奇能異士,所以,江曉峯只能把這種現象歸結於氣候的反常,那些狗狗貓貓瘋了。而他兒子很倒黴地成了犧牲品。
自始至終,蘇立弘這個名字就從來沒有落入過江曉峯的耳朵。
江曉峯拉上窗簾,回到臥室寬大的雙人牀,夫人問了一聲外面出了什麼事,江曉峯拍拍妻子的胳膊說,睡吧,睡吧,外面好像出了車禍,我讓阿勇出去看看。說罷,江曉峯又起身下了牀。
江曉峯來到二樓的書房,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小瓶子,裏面只有一顆藥丸。
江曉峯已經把事情都準備好了,江泰集團雖然也完了,但是江曉峯爲夫人準備了一筆足以讓她一輩子衣食無憂的資金,這是一筆乾淨的錢。*從進入這個行當的那一天起,江曉峯就對這一天的到來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當所有的事情都走上正軌時,它卻突如其來地降臨了。
江曉峯給自己泡了一杯大紅袍,品了一口,留戀地回味着齒間留香的感覺,從小瓶中倒出那粒藥丸,扔進了嘴中。就着一大口極品大紅袍的茶湯,喝了下去。
齊國慶已經組織了兩隻隊伍,準備分頭行事,當然,案件的性質已經變了,在省廳沒有來人前,齊國慶也不敢貿然行動。
“這幫傢伙的效率真差。都過去十分鐘了,還沒有來。”齊國慶恨不得一分鐘看三次時間。
“老郭是怎麼回事?這都十三分鐘了,人還沒有影子。跑了人犯讓他負責?”齊國慶氣得把手機砸在了桌子上。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齊國慶一看號碼,臉色就變了,拿起話筒,把辦公室裏的人都趕了出去,方纔接聽。齊國慶的部下對他這種行徑早就司空見慣,市局局長這個位置不是誰都能坐上去的,公安系統的特殊性也使得這些幹警養成了習慣,不該問的事情絕對不問。不過等齊國慶打開辦公室,吩咐他們都進來的時候,這些老部下現局長的氣色大不一樣了,喜上眉梢樂不可支。開始還嘟嘟囔囔地埋怨着省廳的效率低下的齊大局長,現在卻神定氣閒地抽出一顆煙點燃了,美美地吸了一口。
第二天上午,董建東知道張羣被雙規的時候,已經是十一點多了。找他談話的是省委常委紀委書記盛利。
得知王大同被暗殺的消息,尤傑也扛不住了,此時再不說,不知哪天噩運從天而降,屋檐的一片瓦都能要了自己的小命。雖然董建東看起來比張羣要仁慈些,不過被逼到絕路上時,這些傢伙爲了自己的官位,什麼事情都是做得出來的。尤傑已經從齊國慶和張勤雲的架勢上看清楚了,董建東想把他撈出來,難比上天。
市紀委書記吳天棟得到了尤傑的口供,很快就聯繫上了自己的老上級,省紀委書記盛利。一個案子牽扯到了江州市的兩大常委,並且還是排常委第一、第三的,重權在握的大常委,其中,市委書記董建東還是省委常委之一。吳天棟也覺得棘手,馬上彙報給省委陳書記。陳書記馬上召開了省委書記碰頭會,這也就是董建東晚了很多個小時才得知案情的緣故。
從盛利書記的嘴裏得知王大同沒有死亡,並且供出了分管黨羣的張羣書記,董建東腦袋就嗡的一聲,知道大事不妙了。昨晚,應該是凌晨,張勤雲來彙報的時候,絲毫沒有提及王大同仍然活着,從一個政法委書記膽敢把案情瞞着市委的一把手,董建東就知道事情已經朝着他無法控制的方向展了。
郭書記的眼神無法掩飾對董建東的憐憫,如果不是出了張羣派殺手這件事,尤傑可能還會把事情都扛起來。畢竟他的罪行有許多彈性的處理方式,還夠不上死刑。只要董建東能幫着說句話,也許在監獄裏待上三五年就出來了。沒想到受到這個殺手的刺激,尤傑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對省紀委的來人說出了與董建東有關的事情。
對董建東的處理意見,省委也是斟酌了再斟酌,最後還是看在陳書記的面子上,決定只給他一個因病辭職的理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有些蓋子揭到一定程度就夠了。而作爲投桃報李的回報,張勤雲一系的人得到了想要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