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是在夜間,蔡銘收降士兵之後,皇甫嵩兩人見再無黃巾士兵追殺,又不敢追出大營去追趕那些幸運逃散的黃巾士卒,只得壓着蔡銘收降的俘虜收兵回營
至於另外三個副營,早在現主營起火時,有一部分趕來救援被官軍擊殺,另有一部分見勢不妙早已棄營逃到不知道哪裏去了。而黃巾營地的大火,因爲無人顧及一直燒到第二天中午才慢慢熄滅。
第二天大火停後,蔡銘等人再次來到黃巾軍大營時,遠遠的還沒有到達大營就聞到了一股嗆人、難聞的氣味。進到已經成了廢墟的黃巾大營,只見營中的建築物和帳篷全部被燒燬成了灰燼或黑炭,不少還冒着煙;以前的草地,全部被燒成黑色的灰,大風一吹,掀起漫天的嗆鼻的灰塵,凡是能夠看得見的地面都成了焦黑的硬土塊。大營四處亂七八糟的橫散着已經被燒焦的黃巾士卒的屍骨,大多被燒焦的不**形,當真是慘不忍睹。
見此慘狀,蔡銘也又一次在心底告誡自己水火無情,以後自己當慎用之。難怪孫子兵法在火攻篇最後寫道:夫戰勝攻取,不修其功者,兇,命曰費留。故曰:明主慮之,良將修之。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主不可以怒而興軍,將不可以慍而致戰。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怒可復喜,慍可復悅,亡國不可以復存,死者不可以復生。故明君慎之,良將警之,此安國全軍之道也。
而用古代迷信的說法就是凡人之軀,驅水火行破滅攻伐之事有傷天和,會折壽遭天譴的。
戰場的清理工作自然不用蔡銘等人操心,很快便有了比較準確的詳細數據。此戰皇甫嵩兩人殲敵四萬有餘,燒死和炸營時踐踏死的兩萬餘,逃散的亦有兩萬多,最後投降蔡銘的有近五萬人。
相對於豐碩的戰果,官軍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及。
因此此戰大勝之後,皇甫嵩、朱雋兩人一掃多日的陰翳,喜笑顏開,命人八百裏快馬加急將接報送往洛陽。
同時兩人下令收集黃巾士兵的屍體築京觀。
中國古代一項交戰慣例是,戰勝的一方將戰敗一方陣亡者的屍體堆積在大路兩側或特定的地點,覆土夯實,形成一個個大金字塔形的土堆,號爲“京觀”或“武軍”,用以誇耀武功,作爲戰功的紀念,同時也是威嚇對方!中國傳統文化注重的是“入土爲安”,而將屍體堆積在地面,任被風雨摧殘、野狗刨食,這是比處死更嚴重的處罰,是對於對方心理的更沉重的打擊。
對此蔡銘很是不忿,當即找到兩人,勸兩人讓死者入土爲安,不要行此驚擾作踐死者的過分之舉。
誰知道兩人不但不同意當即駁斥蔡銘:“黃巾亂黨,以下犯上,謀逆造反,殺掠官府,劫掠地方,使得生靈塗炭。對於這些圖謀造反心懷叵測之輩就應該像古代聖王討伐不敬者一樣,將罪大惡極者築爲京觀,用這種最重的懲罰來警告那些意圖圖謀不軌的人。”
兩人駁斥完蔡銘之後,有勸誡蔡銘儘快將黃巾降兵斬殺築成京觀,以免浪費糧食和防止他們生變。
蔡銘自然不同意說道:“他們是降兵,我們既然同意收降他們,答應他們投降不殺,怎麼可以在他們投降之後對手無寸鐵之人舉起屠刀,自毀諾言,行此不義之舉。”
“糊塗!”
朱雋罵道:“亂世用重典!古之名言!今黃巾賊子造反作亂,當盡屠之,以爲世人戒!豈可輕易寬恕,以爲後人效尤!”
皇甫嵩也在一邊贊同朱雋的話勸道:“公偉所言極是!如若輕易饒過這些黃巾叛黨,不僅難以震懾無知愚民,而且難免招致朝廷的非議!何況,那些黃巾賊子受張角兄弟迷惑十數年,俘虜之中難免有些黃巾賊子的頑固分子!似這等的亂黨刁民,我們寧可錯殺一萬,也絕不可錯放一個!”
蔡銘被朱雋和皇甫嵩兩人聯繫搶白的無話可說。而且蔡銘者知道,站在朝廷和士人的立場他們說的並沒有錯。可是這可是五萬多個活生生的生命,如果他們真的在戰場上犧牲了,蔡銘無話可說。但是對方已經投降,成爲俘虜,現在去斬殺他們就是殺俘。作爲有着後世文明思想,生命至上,生命高於一切的理念深入靈魂。除非是像歷史上小日笨那樣的禽獸之邦出來的冷血畜生,喪心病狂於殺人爲樂的禽獸,否則是做不出斬殺數萬手無寸鐵已經投降的俘虜的事來。
不過此時還是視人命如草芥,平民命如狗賤的時代,出了蔡銘是沒有誰會有生命至上的思想理念,更不用說有善待俘虜,保護俘虜人權的《日內瓦公約》。因此想要同他們說理,談生命珍惜生命,《日內瓦公約》自然是行不通的。
不過好在蔡銘早已經有所安排,自己目前能說服他們最好,不然說服的話,只要託住他們幾天就好了,因此一番思索之後蔡銘想到了一個有點損的辦法。
蔡銘一邊裝作受教,一邊整理語言,對兩人正色說道:“墨子雲:凡人之行事,不出利,義二字。而我等世人行事,也都是如此。凡是利人利己者,衆皆爲之!凡利人不利己者,賢者爲之!凡利己不利人者,小人爲之!而那損人不利己者,恐怕也就只有愚人爲之!如今兩位將軍,欲讓我屠殺這些降俘,可不就是讓我行那損人不利己之事!”
皇甫嵩與朱雋兩人聽後很不高興,有些惱羞成怒的說道:“我們要你處決這些黃巾叛黨,乃是爲了報效朝廷,震懾愚民。也是爲了節省我軍所剩不多的軍糧!同時又可使你免於非議。你豈可說這是損人而不利己之事!”
蔡銘見兩人惱怒,忙勸道:“兩位將軍莫要生氣。我等論事,不論人。你可聽我慢講。”
“講!”
皇甫嵩怒氣難消地說道。
朱雋雖然沒有說話,可是看其沉着臉,靜待自己說個所以然來的樣子,蔡銘知道若是自己不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讓他們信服,那麼自己真的可能就此得罪他們,恐難於被原諒了。
蔡銘不敢耽擱,正色道:“先前,皇甫將軍言道,亂世用重典!不如此,不足以警世人。可事實上黃巾士卒之中,真正的黃巾教徒並不是很多,被迷茫裹挾而從者甚多!警告世人,只要迅將其擊潰,斬除匪即可!”
蔡銘頓了頓,有些沉痛的說道:“民間有句俗言:一夫喪命,一戶哭,十夫喪命,百鄉聞。這些無辜被拉來,或迷茫或強迫從賊的黃巾士卒都是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如若皆命喪你我之手,而且還是在無還手之力的俘虜情況下,被你我處決,不知有多少人家都要痛哭?又不知有多少人家要怨恨?以如今黃巾之數百萬之衆,如若我等皆平之,皆滅殺不赦的話,豈不是舉國上下皆要怨恨我等?我等更是爲此,替朝廷丟了天下之民心,如此一來,我等豈不是成了朝廷的罪人?”
蔡銘的這一番話說得皇甫嵩和朱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咂舌不已,誰能想道蔡銘竟能拐到這來了,若真按他這麼說,還真不知道,滅殺俘虜是震懾了愚民安定了民心,還是徹底丟失了民心。
蔡銘看到他們皺眉沉思的神情,很是滿意,接着說道:“況且自古以來殺俘不祥!縱觀歷史,殺俘之人,又有哪個會有好下場?秦之白起,建功立業無數,長平一戰,坑殺趙兵四十萬,致使趙國從此不振,可是說是,功蓋當世!可是,也難逃車裂之刑!西楚霸王項羽,神勇無敵,蓋世無雙,可是坑殺降兵二十萬後,最終落得自刎於烏江!”
皇甫嵩和朱雋聽的又是一凜。
要知道,蔡銘說的這些可都是史冊記載的真實的事。前車可鑑,由不得兩人不好好掂量掂量了。
何況鬼神之說,雖是虛無縹緲之事!可是,自有漢一朝,讖緯大盛,東漢光武帝劉秀曾以符瑞圖讖起兵,即位後崇信讖緯,“宣佈圖讖於天下”,讖緯之學遂成爲東漢統治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高度的神聖性。讖緯充斥着濃重的神學迷信色彩,兩人這位這個時代的傳統文人,自然深受其影響,對此不得不防!
眼見得兩人有點心虛怕怕的樣子,蔡銘又接着說道:“民!國之根本也!今所俘黃巾賊衆,其實都是我大漢之子民。乃是無知、受騙、被迫所致。如不思教化,盡皆斬殺!不但會動搖我大漢之根本也!而且今後黃巾賊子知道就算投降被俘也依然難逃一死;拼死作戰,反到有一線之生機。如此一來,黃巾賊衆必然會同心協力,奮戰到底!
萬人一心,尚不可擋,而那黃巾賊衆,遍及數州,又何止數萬!困獸猶鬥之下,不但對我大漢的破壞更甚,而且之後討伐他們也更加困難,我們士兵的傷亡也會加大。
而且黃巾亂兵對我大漢造成這麼大的破壞,這麼殺了他們豈不是太便宜了他們,既然他們敢叛亂,又爲我們俘虜,就要做好下半輩子用其勞力爲重建大漢出力,以孰其罪過的準備。因此對於黃巾降兵我們斷不可貿然斬殺。”
皇甫嵩和朱雋聽得愕然,半響之後纔回過神來,皇甫嵩苦笑着嘆道:“易之當真是世之奇才也,將問題想得這麼透徹,若非易之提醒,我們險些闖下大禍。當真要感謝易之。”
說完兩人俱都拱手像蔡銘道謝。
蔡銘連忙讓開,心中卻是慚愧不已,自己之所以說這麼多,不過是因爲自己良心不安,想保下黃巾俘虜罷了,可不是真的要幫着提醒他們什麼。
不過看到他們真的接受了自己忽悠的觀點,蔡銘還是很高興。畢竟兩人可都是討伐黃巾軍的一路統帥,只要他們接受了自己的觀點,以後攻城伐地,打破各地黃巾軍之後,定然會俘虜和保留下更多的黃巾士卒,若是這個世界真的有功德說,自己這一番忽悠也當得是功德無量了。
解決了殺俘虜的事,不過還有一個大問題卻一時難於解決,那就是糧草的問題,前面皇甫嵩說殺俘節省糧食並不是空口無憑的亂說。長社本來就是一個小縣城,雖說之前因爲地處中原富庶之地存糧頗多,在加上朱雋出兵之前亦是作爲一個後方存糧基地,所存糧草頗多。不過自從四月中旬敗退長社被圍,到現在已有兩旬,城中糧草早已經不多,供給四萬官軍都不能長久,現在又要加上五萬黃巾降兵,頂多只能在支持三到五日左右。
好在長社之圍以解,可以就近從其他郡縣提調糧草,如此一來又可以多支持個十天半月的。
時間就在皇甫嵩、朱雋兩人忙着築京觀,蔡銘忙着安撫黃巾士卒的忙亂中匆匆的過去了三天。
第三天,朝廷朝廷所派的欽使終於到了。
帶隊的真實原本要來馳援的騎都尉曹操,同時還有中官左豐。
左豐一來就宣讀了靈帝劉宏的嘉獎令同時還有各自的升遷詔書。
先是蔡銘因爲獻策並實施縱火有功,去掉行健威中郎將的行正式被領命爲健威中郎將,都亭侯,食邑一千五百戶,賜黃金五十斤。皇甫嵩官職不變,侯位晉封爲都鄉侯。朱雋被封爲西鄉侯,遷鎮賊中郎將。
同時詔書交代,由左豐爲監贖使,負責監察俘虜的造冊和售賣。
而曹操此來就是爲了在皇甫嵩和朱雋大軍離開長社後監管俘虜的。
“要售賣俘虜。”
皇甫嵩和朱雋兩人俱皆皺眉,這都什麼時候了,皇上怎麼還只想着掙錢。按照他們的想法,俘虜就應該集中起來的使用,派他們去修築道路,建水渠,築壩建水庫,等急需大量勞動力的基礎設施建設。而不應該是像像傭人奴僕一樣被賣給世家大族成爲他們可有可無的奴僕。
也不知道是誰像陛下出的主意,不過能想出如此掙錢的商賈之舉的如果不是陛下自己的話,肯定又是那些該殺千刀的只知道阿諛奉承的閹人。只是自己當時在捷報中並沒有提到俘虜的事,不知道皇上是怎麼知道的,並且這麼快就想好對策,並且派出行使監察之人。
想到這,兩人突然看向蔡銘,這裏面除了自己兩人,就只有蔡銘有直接像朝廷上折的權責。
不過兩人今天俱都加官進爵的心情大好,在加上俘虜本就是蔡銘收降的,也是在他的勸誡下纔沒有被自己等人斬殺,如此被賣到世家大族雖不如集中使用更能揮作用,可多少不也是在爲大漢建設出力嗎?自己又何必過多計較,而且看這處理的方法顯然最有可能就是出自陛下自己的想法,自己就是想計較又能如何。
其實兩人這次倒是真的冤枉了靈帝劉宏了。
黃巾起義要反的就是他的天下,因此最想對黃巾亂賊趕盡殺絕的可能就是靈帝劉宏了,又怎麼可能會想饒恕他們。
他之所以會有此想法,自然是先前蔡銘突圍之後讓人帶給張讓的信中出的主意。蔡銘在信中提到:輕易地處死黃巾亂賊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他們不是想要起義成爲人上人嗎?我們就將他們劃爲賤籍,賣爲奴僕讓他們一輩子,甚至是世世代代翻不了身,如此既然更嚴厲的懲罰他們,又能賣的錢財無數,挽回一些因爲他們叛亂所造成的損失。
張讓對靈帝劉宏這麼一說,實在是太對劉宏的心意胃口了,稱讚張讓老城謀國深慰聖心,其功勞比之直接打破波才的皇甫嵩朱雋還大,當即晉封張讓爲縣侯,並且派小黃門左豐前去負責操作售賣俘虜的事,有擔心皇甫嵩朱雋走後俘虜鬧事,便遷曹操爲騎都尉,負責對俘虜的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