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雪匪來的時候,蕭其遠讓許凌君先去林子邊躲着,等會他們再讓她出來,可是進入林子邊緣的許凌君看到了一隻雪兔,雪兔一蹦一跳的在她眼前轉溜,她一看蕭其遠跟呂斟潯兩人正與雪匪周旋,憑蕭其遠的身手,她相信他二人很快就會結束戰鬥,於是就想抓只兔子來表現一下自己的勇敢無畏,本來只多走兩步而已,沒想到大雪深厚,一個斷崖的邊緣被厚重的雪地覆蓋,她一個不小心踩了空,從斷崖上滾了下去,還好,雪地鬆軟,她滾到底的時候,沒有受傷,只是腳上被掛了一道口子,留着鮮血,哇哇疼的直叫。
斷崖上寬下窄,開口型,有攏音的效果,所以許凌君在底下能聽的到他們的呼喚,而她的呼聲卻傳不上去。
許凌君並不是深宮中的少女,這點挫折還不至於馬上就能打倒她,叫累了以後,她就開始想辦法爬上去了。
可雪地的坡度滾下來容易,爬上去可就難了,她努力了半天,卻連半米都爬不上去,沮喪之下,她就坐下來跟自己生悶氣,想着在陽山的時候,爲什麼不好好跟着哥哥一起練功夫,現在這種時候她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該怎麼辦呢?她一向樂觀,還不是絕望的時候,本想歇一口氣,再另想法子,沒想到她看到了兩隻鬼鬼祟祟的影子,正在朝着她走來……
是孤狼!
孤狼是單獨活動在雪山之上的犬類,有着尖厲的牙齒,看見獵物不會馬上進攻,而是會守在一旁安心等待,等待獵物發出最疲睏的信號,然後一擊而中,用最小的力氣來獲取獵物。
許凌君看到兩隻孤狼露出他們的牙齒守一個巨石後面,不時的從巨石的後面走出來轉一下,給許凌君造成了巨大的心裏壓力,這是她最危急的時候,不管她多麼樂觀,她都明白了,孤狼是在觀察形勢,等待黑夜的降臨。
她緊緊攥着手中的木棍,咬下一根衣帶,將腳上的傷痕綁了起來,不讓孤狼看出她已受傷的形勢
正在自己綁傷痕的時候,腰間的一個硬物體膈應了她一下,拿出一看,是一個小小的木哨,那是在舞坊綵衣閣的時候,連三昱送給她的。
有希望了……不管有沒有用總得要試一試吧?於是她將哨子吹響,過了一會,一隻展翅飛翔的大鳥落到了雪地上,將她護在身後,朝着孤狼發出嘶鳴的聲音,嚇的那兩隻孤狼躲到了巨石的後面,再也不敢走出來了。
又過了一會,一個英俊的身影從另一個方向跑來,看到許凌君安然無恙,終於鬆了一口氣。
原來連三昱看到大水突然朝着谷底俯衝而去,就明白了,可能許凌君跌到了谷底,所以他們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冬天的雪山太陽隱身的時間很早,看到已經隱約消失在地平線上的太陽,連三昱用最快的辦法朝着谷底飛奔而去,果然見到了許凌君。
許凌君抱住他,眼淚吧嗒吧嗒直掉,說以爲自己會被狼喫掉,死的太窩囊了。
連三昱輕撫着她,待她情緒平穩了,才告訴她,必須先把她安然無恙的消息送出去,否者驚動了鹹原宮,事情就鬧大了。
許凌君光想着如何脫困了,沒想到這個層面,趕緊從手上解下一條鏈子,說道:“那就把這個送出去吧……”
連三昱也沒注意那條廉價的鏈子,招呼大水過來,將鏈子掛在他的腳下,讓它將消息送出去。
大水飛走了以後,孤狼又露出了它們的意圖,開始在巨石的周圍轉溜,繼續給獵物造成心理壓力。
孤狼是盯住獵物就會盯到底的狡黠生物,連三昱比許凌君熟悉的太多了。
他不慌不亂,拉起許凌君,問她有沒有受傷,許凌君搖搖頭,他說:“那我們先離開這裏,天快黑了,先找個地方躲避風雪,明天天一亮再想辦法出去。”
許凌君點點頭,一步一個趔趄的跟着踩出了一串長長腳印。
孤狼會從腳印的分佈情況來判斷獵物是否已經受傷或是驚慌,連三昱說:“不要着急,我們一步一個腳印慢慢走,踩的深一點,穩一點,孤狼就不敢馬上攻擊我們了。”
許凌君再一次點點頭,心裏想着,辛虧找到我的是連三昱,要是找到我的是他們中的其中一個,別說救我出去了,一起被狼喫掉都有可能。
很快,他們找到了一塊石壁,石壁凹進去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天然避風洞,連三昱看到有不少獵人遺留下來的取暖物,搬出去,將洞口封上了以後,點了一把火,說:“天黑了,在外面行走危險,我們先這個將就一下,等明天的暴風雪過去,我們再離開。”
許凌君看着尚無一點端倪的天空,問道:“你怎麼知道有暴風雪?”
連三昱說:“天暗的早,沒有半點星光,白天的時候,我看到了有一團濃重的雲氣朝着這邊飄過來,所以斷定會有暴風雪,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傷的。”
許凌君有些感動的看着他,突然哎呀叫了一下,原來之前太過於緊張,她都忘記自己腳上的傷了,剛剛坐下來的時候,碰到了傷口,她纔想起來疼。
連三昱皺着眉頭將傷口上的衣帶解下來,一道淌着血的傷口露了出來,他心疼的看着許凌君說:“你幹嘛不早說,害我剛剛還故意繞了一點路躲避孤狼。”
許凌君天真燦爛的笑了一笑,說:“不礙事,小傷而已。”
她越是這麼說,連三昱的心就越疼,如果這樣的小傷放在樊青璃的身上,他可能連看都不會看一眼,明明知道這只是一道小傷口而已,可是放在許凌君的身上,就像在他的心口上割了一刀一樣,他化了一點雪水,小心翼翼的幫她清洗傷口,許凌君頓時覺得他人真的好極了,這個朋友真是沒有白交。
夜深人靜,外面的風雪聲音越來越大了,許凌君凍的瑟瑟發抖,他說虢郡男女沒有那麼講究,張開雙手將許凌君抱在了懷裏。
許凌君隔着厚重的衣服聽到他撲通亂跳的心臟,問他:“爲何心跳的這麼快?”
他說:“孤狼正在外面虎視眈眈,我有些擔心。”
許凌君還笑着安慰他:“生死各有命,將入口堵緊了,一切就交給老天吧。”
連三昱無奈的笑了一笑,他一個縱橫列國的大盜居然需要一個小丫頭來安慰他生死各有命,真的是一個笑話。
看着許凌君有些疲睏了,他突然正色的將一個縈繞在內心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許凌君?”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在選婿大會的所有比試中勝出了,你會真的跟我成親嗎?”
這是一個他永遠都無法提起勇氣來提問的一個問題,如果不是被困在這裏、如果不是外面的風雪撕扯着大地、如果不是許凌君的體溫讓他亂了思緒,他真的永遠都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其實能不能當虢郡城的城主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會真的跟他在一起嗎?這是連三昱藏在心裏很久又祈盼得到回覆的問題。
許凌君太累了,有點迷迷糊糊的聽清了他的問題,用一臉無憂無慮的表情笑着答道:“你若是贏了,我就是嫁你又何妨。”
你若是贏了,我就是嫁你又何妨!
這或許只是許凌君的一句不經思慮脫口而出的標準答案,但是在連三昱那裏,那就是一個肯定,一個可以讓他繼續勇往直前、可以讓他拋棄所有的肯定。
他沒有說話,那如鬼哭狼嚎般的風雪之聲,在他耳裏成爲了最美妙的夜曲,那兩隻險惡的孤狼正飢腸轆轆的等候在外面成爲他最需要的見證者,一切塵埃已經落定,他的心不再搖擺,帶着滿足沉沉睡去。
第二天,風聲已然減弱,許凌君已經睡醒,正在撥弄着火堆,看到他醒後,有些憂慮的問道:“外面那兩隻狼走了嗎?”
連三昱走過去查看洞口,幸虧昨夜他又起來加固了一遍洞口的遮擋物,否者那兩隻孤狼早就咬破了洞口悄悄進來給他們兩的脖子上來了一口,許凌君嚇出了一身冷汗,昨夜靜悄悄,她怎麼會想到那兩隻孤狼正在努力的撕咬着洞口呢?
連三昱告訴她,大自然的兇猛之物安靜的時候你察覺不到一絲危險,若是瘋狂起來,能將比它體型幾倍的野物撕成爛肉,孤狼就是耐得住性子,行事太謹慎,所以纔沒有將他二人喫掉,如果昨天它們多一點瘋狂的野性,衝進去這個窄小的小洞展開一番搏鬥,腹中可能就不會飢餓了。
走出洞口的時候,陽光普照大地,連三昱彎下腰,說道:“我們可以離開這裏了……”
許凌君笑着爬到他的背上,說道:“終於得見天日死而復生了,回去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大喫大喝不辜負今生的榮華富貴。”
日上杆頭的時候,他們才走下搖雲山,蕭其遠等人正在着急的等待,看到他二人相互攙扶的走了出來,終於鬆了一口氣。
許凌君憋着嘴,張開雙手走到蕭其遠的身前,想得到一個擁抱一個安慰,沒想到蕭其遠怒氣衝衝的看了她一眼,將她推到了一邊,說道:“許凌君,你太過分了,馬上給我回鹹原宮,我再也不會帶你出來了,好好待在你的綵衣閣裏等着嫁人吧……”
說完,他連看都沒看許凌君一眼,就翻身上馬,殘酷的離開了。
許凌君沒想到大難不死後回來會是這樣的局面,委屈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看到所有的人都看着她,不想丟臉,別過頭偷偷抹了一把眼淚,朝着一個圓潤的身軀說道:“韓之遂,我命令你馬上把我送回西冷堂。”
韓之遂想不到這種時刻許凌君一臉春泉眼淚汪汪求助的人會是他,覺得既幸運又尷尬,不知該怎麼辦?看了看西陵昌啓,西陵昌啓示意他看呂斟潯,他又看了看一臉鐵青的呂斟潯,呂斟潯擠出了一絲微笑,點點頭,他才點頭哈腰的將許凌君請上了馬車。
連三昱本來想跟着上車,沒想到西陵昌啓將另外一匹馬牽到了他的眼前,鄭重致謝說道:“真的是非常感謝你,如果沒有你的冷靜跟機智,沒有你那兩隻聰明的沙雕,許凌君不會安然無恙的走出搖雲山。”
連三昱最看不慣的首先是呂斟潯那種惺惺作態的才子作風,其次便是西陵昌啓那種謙謙君子似的禮貌,有些不屑的說道:“你跟許凌君什麼關係,要說感謝也不是由你說出口的吧?”正要上前掀開車簾的時候,西陵昌啓阻止了他,說道:“你沒看到剛纔的場面嗎?多尷尬,她心情應該不好,讓他們兩兄妹自己解決吧,我們就不要幫忙了。”說完,他朝着韓之遂喊了一句:“韓之遂,你趕緊先把人送回去吧……”
不管怎麼說,許凌君到了他們的手上,就等於到了鹹原宮的手上,應該不會再出什麼事情了,留下來,跟着那幫貴族子弟,有什麼好聊了,於是他告了一聲辭,縱馬而去,那矯健的身軀,不卑不亢的言辭,跟冷峻的神情,連西陵昌啓都不禁默默感嘆,如果不是道不同不相爲謀,真的想結交這個人物。(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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