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伸手撫了一下前額,湊在史達貴耳邊輕聲說道:“日,我會拜祭你的。”
“你”史達貴聞言勃然大怒,哪知剛吐出一個字,胸腹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再無法繼續說下去。低頭看着三隻從自己身體裏冒出來的刀尖,史達貴一臉絕望的望着劉虎,虎目圓睜。
劉虎緩緩的合上史達貴的眼睛,手指蘸起其中一把刀尖上的血漬,悠然放入口中。“放心去吧,我會替你完成你的心願的。”說罷伸手一推,史達貴的身體便轟然摔落下馬,在衆人冰冷的眼光中濺起陣陣塵,轉瞬便被接踵而來的鐵蹄,踏成肉泥。史達貴恐怕做夢也不會想到,他的死狀,竟會如此悽慘。
“殺!”劉虎拔出長刀,振聲喝道,策馬向潘宗向迎去。不知道有多少次,他便是這樣衝鋒在前的將士氣推至極點,而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潘宗向猶在狠命拼殺,密集的人羣完全擋住了他的視線,此時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老朋友”,已經與這漫漫的黃沙融爲一體。
“噗!”潘宗向一劍剌入一名士兵的胸膛,尚未拔劍,右臂便傳來一陣劇痛,整個手臂隨即脫離他的身體。“啊”鑽心的痛楚讓潘宗向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一斜,幾乎就要摔落馬上。好不容易強忍痛楚,單手抓緊繮繩之後,四五名神威營騎兵已揮刀攻來。
潘宗向無助的向後望去,卻絕望的發現,開始護衛在他身邊的那些騎兵,已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他的身邊,有地已陷入重重圍困之中。有的則永遠的倒在了這片血紅的黃沙之中。而他自己,幾乎已是孤身一人。
“咻!”一支勁矢凌空飛來,直入潘宗向的眉心之處,結束了他戎馬征戰的一身。
劉虎淡淡地看了一眼舉弩立在自己身旁的俞兵一眼,縱馬向丘頂衝去。
神威營畢竟在實力上勝過神機營,再加上神機營奮戰一夜。相比之下,差距更是進一步拉大。潘宗向戰死之後,丘頂原本已不支的陣式,立即告破,在劉虎那無可抵擋的強力穿剌之下,潰不成軍。
姑師的駱駝騎兵卻並沒有出手的意思,在遠處靜靜的看着神機營與神威營的殊死拼殺,似乎是在欣賞一出好戲。而這出戲的主角,不久就要換成他們了。
林智坐在一匹最爲高大地駱駝之上。嘴角微微泛起笑意。這樣大的收穫,是他始料未及的,只要今天徹底殲滅掉神機營和神威營,那西域的形勢勢必將發生極大的變化。單靠被他牽制在於闐的飛虎營,一時將現難對他構成致命的威脅,更何況這個時候,林一也應該到達長安了,流言的作用之下,恐怕根本用不着他來對付飛虎營了。而徵西軍陷於羣龍無首之下,定會自亂陣腳。他完全可以趕在朝廷指派的徵西大將軍之前,一舉收復徵西軍所攻下的每一座城池。
太陽緩緩而升,當狂風漸漸平息之時,沙丘處地戰鬥已進入尾聲。除了還有幾處仍有少數小規模的戰鬥外,這場戰鬥。基本已告結束。一隊隊倖存的神威營騎兵。開始圍着立在沙丘頂上的劉虎周圍,列隊集結。
劉虎遙望遠處的姑師軍。臉上陰晴不定。雖然姑師王和史達貴之前便有協議,但在這種形勢下,誰也不敢擔保姑師王不會撕破協議。將他們一網打盡。雖然姑師軍在旁虎視眈眈,但他仍必須將潘宗向地殘餘盡數屠殺,若是留下後患,那他必將成爲替罪之羊。除了他自己手中地力量,其他知道內情的人,都必須死,這樣才能讓他有一絲瞞天過海地希望。
看着漸漸彙集的神威營騎兵,劉虎暗自心驚。雖然他已意料到了神機營的臨死反撲會對神威營造成不小地傷亡,但清點人數後的結果卻仍大出他的意料。這場殊死的戰鬥,雖然是終以神威營全殲神機營告終,但神威營所能存活下來的,也只有不到六千之數。這其中,傷者也有大半之數,要想正面硬抗姑師王的兩萬駱駝兵,已是不可能。
“咚!”戰鼓之聲震人心神。沙丘處的戰鬥剛一結束,姑師王的駱駝騎兵終於開始動了起來。猶如剛纔神威營對付神機營一般,邁着整齊而緩慢的步伐,不住向沙丘逼來。
確認所有士兵均以上馬之後,劉虎想也不想的收刀入鞘,隨即大聲喝道:“撤!”他纔不會蠢到在這時候和姑師軍硬拼,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姑師軍顯然沒想到從來沒有怯戰的神威營會就這樣掉頭跑掉,當下均是微微一愣,過了片刻才加速追了上來。
看着神威營逃去的方向,林智微微一笑。爲了佈置這一戰,幾乎耗盡了他的心力,神威營這時候纔想起逃跑,哪裏有那麼容易。當下也不再猶豫,一面派出斥聯絡其他各部,一面向神威營緊追而去。駱駝雖然速度上比戰馬慢一點,但在沙漠中的耐久力卻是任何動物所不能比擬的。就算神威營傾力奔逃,最終還是難逃被追上的命運。
日移正中,千萬道眩目的光芒,無情的熾烤着這漫漫的沙漠。
“籲
名騎兵用力拉動繮繩,卻是無法阻止戰馬的傾倒。黃馬口吐白沫,轟然倒地,四蹄仍無力的動彈着,似乎仍想着將主人送到安全的地方。長時間的奔跑與酷熱的侵襲,即使是再強健的戰馬,也漸漸無法抵禦。
劉虎勒住戰馬,向摔落下馬那名士兵行去,看着那名略顯倉皇的士兵,劉虎暗暗皺眉。在這種情況下,誰也知道被拋棄意味着什麼;而在這種情況下,犧牲士兵以保全自己,在軍中幾乎並算不上什麼奇怪的事。畢竟和全軍的安危比起來,一個人的死活,便顯得微不足道了。
“上他的馬。繼續走!”劉虎指着一名騎兵對那名士兵說道,一臉地決然之色。“大家聽好,我絕對不會拋下你們中的任何一個!若是再出現這種情況,就兩人一騎,不能讓一人落下!”
“謹尊統領大人令!”衆人轟然應道,絲毫沒有因爲自己可能加重的負擔而不滿。因爲誰也不知道自己的戰馬,會在哪一個時候突然倒下。
劉虎滿意的點了點頭,揮鞭遙指,策馬而出。他此時倒也不僅僅爲了收買人心,更重要的是,他手中地力量,便僅剩下這不到六千之數的騎兵,這可是他想要翻身的唯一本錢,不到最後一刻。他豈能輕易放棄。
士兵們雖然在劉虎的鼓舞下鬥志昂揚,但戰馬卻並沒有因此而改變。第一匹戰馬倒下後,接着便是第二匹、第三匹等到一處小小的綠洲出現在衆人眼前之時,已足足倒斃了千餘戰馬,不過劉虎倒也尊守了他的諾言,沒有將一個士兵落下。
有綠洲,便意味着有水;有水,在此時,便意味着生存。是以一見到這塊綠洲,早已身心疲憊的騎兵們。紛紛發出陣陣歡呼之聲,木然的臉上也盡展笑顏。奔逃至此,這些士兵尚是滴水未進,當下便顧不得其他,爭先恐後的向綠洲狂奔而去。每個人地腦海裏。已經滿是那清涼的綠蔭和甘甜的泉水。
“嗚”號角之聲乍起。已奔至綠洲兩裏左右的神威營騎兵,立即倉皇的止住戰馬。一臉恐慌的看着他們之前無比嚮往的綠洲。人困馬乏,即使是強悍無比的神威營,此時也再無一戰之力。
號角聲中。一隊隊士兵出現在綠洲邊緣,結成整齊的戰陣,靜靜的與神威營對恃着,而那些士兵所着地,正是姑師軍的裝束。靜,死一般的寧靜。
看着綠洲邊緣那數量約在一千左右的姑師軍,劉虎暗自猶豫。若放在平時,這點姑師軍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裏,但是現在,這點姑師軍卻足以對神威營造成巨大的傷害。
“嗚”號聲再起,綠洲上地姑師軍如潮而退,轉瞬不見,僅剩下三人立在邊緣之處。
見到這一幕,劉虎不由暗自疑惑。這一隊姑師軍,難道不是姑師王所佈置地嗎?他們究竟想幹什麼呢?中間那個的人身影,爲什麼會感到這麼熟悉呢?難道
“你們兩個過去看看!”劉虎沉聲說道。對方這善意地表現和姑師軍的穿着,着實讓他迷惑不已。他雖然也想過繞道而行,但那樣的話,他們頂多還能逃出五十裏,便會失去所有地戰馬。僅憑雙腳,是無論如何也逃不過駱駝騎兵的追殺的。姑師王顯然早已料到此局,是以追趕的速度,一直不急不緩。
被叫到的兩人堅定的點了點頭,頭也不回的向綠洲奔去。
“你們是神威營還是神機營?”兩人剛一靠近,一聲渾厚的聲音立即傳來,除了楊誠,還會是誰。
原來楊誠他們一路急趕,但畢竟大多爲步兵,一時間根本無法追得上不斷突進的潘宗向。時值正午,除了族戰士外,其他人早已承受不住。楊誠也是無法,只好讓歐凌鋒領着他們到最近的綠洲,稍作休息再做打算。誰知道他們進入的一塊綠洲上,竟隱伏了千餘姑師士兵,幸好歐凌鋒事先察覺,才讓他們未遭伏擊,反而以極小的代價,一舉擊潰綠洲上姑師軍。
剛剛休息不久,便發現一隊騎兵正向這邊奔來,雖然相隔甚遠,但神威營和神機營那獨有的盔甲,仍讓楊誠輕易識別出來。不過一時卻也摸不清倒底是神威營還是神機營,楊誠也不敢大意。史達貴既然連潘宗向都想殺,難免不會想將他一道除去,是敵是友,也是說不定。
是以他與歐凌鋒商量片刻之後,便決定讓其他人隱伏在內,只派出一千人列陣在外。若是來的是潘宗向他們,自然好說;若是來的是史達貴,他也可以在其大意之下將其擊敗,甚至擒獲。哪知對方卻並不進攻,更讓他進一步發現這些騎兵竟有不少兩人共騎,看形勢,似乎在被什麼人追蹤一般。當下楊誠便以爲是潘宗向的神機營,因爲在這種情況之下。潘宗向確實已無多大可能擊敗史達貴與姑師軍的聯手進攻,能逃出生天,便是最好的結果了。所以他才撤下一千士兵,僅與歐凌鋒和潘澤海留在原地,解除對方的敵意。
兩名騎兵見楊誠這樣問,均是略有猶豫。對視一眼後,才正色說道:“我們是大陳神威營,不知閣”
楊誠微微一愣,一時竟不敢相信這支正在逃亡地軍隊,會是神威營。難道潘宗向竟打敗了姑師軍與神威營?又或者是發生了其他變故?
“告訴史達貴,就說楊誠在此恭候!”楊誠冷冷的說道,轉身便欲向內走去。來得竟然是史達貴,便再沒什麼好說的了。不論是他打敗了潘宗向,還是潘宗向打敗了他。神威營都將成爲他的敵人。是以楊誠也再不客氣,直呼史達貴之名。
兩名騎兵臉色微變,他們雖然沒見過楊誠,但又豈能不知楊誠的身份。當下急忙說道:“楊將軍請留步!”
“還有什麼好說的?你們乾地好事,我已經全知道了!去告訴史達貴,我和他之間再沒有轉寰的餘地,若是他束手就擒,我或許會考慮暫時留他一命!”楊誠絕然說道。雖然他與史達貴並沒有深仇大恨,但史達貴這次的行爲,卻是他最爲不齒的。勾結外族來對付自己的同族軍隊。爲了私人的恩怨連徵西的成敗也毫不爲意。潘宗向若是被史達貴殺死,那眼前一片大好的戰局又不知道會有什麼變化,若是此戰久拖不決,不論對西域還是大陳的百姓,都將是一種災難。
“這”兩人略一遲疑。立即翻身下馬。跪下稟道:“啓稟楊將軍,史統領已經戰死。現在我們由劉統領率領。”楊誠和劉虎地交情,二人當然也略有知曉。是以希望以劉虎打動楊誠,若是楊誠一意與他們爲敵。就算不向他們發起進攻,也等於將他們逼向了絕路。誰也不知道姑師軍會在什麼時候追來,到那裏,離他們覆滅的時間便不遠了。
楊誠聞言微微一震,邁出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你回去告訴他,讓他一個人來,其他人留在原地!”楊誠遲疑的說道。在他內心裏,始終希望這件事與劉虎無關,這樣一來,他們的情誼或許還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不過劉虎一直是史達貴手下的猛將,又身爲神威營的副統領,真的會與這次的事無關嗎?楊誠輕輕地搖了搖頭,不願再想下去。
“誠哥!”不多時,劉虎已是飛馬而來,剛一衝近,便縱身躍下馬背,向楊誠撲了過來。聽到兩名騎兵的回報,他真是喜出望外,有楊誠在此,那飛虎營便也一定在此;飛虎營加上自己的神威營,就算一時無法擊敗姑師軍,也再不會像他現在這樣,毫無還手之力。驚喜之餘,兩名騎兵轉述出楊誠的話,卻讓他暗自不敢輕鬆。雖然從頭到尾,都是史達貴想要殺死潘宗向,但潘宗向畢竟算得上是死在自己的手上。以楊誠地秉性,可以原諒他一次,卻不一定會原諒他第二次。
楊誠微微點頭,輕輕地拍着劉虎的肩,肅然說道:“告訴我,潘大人現在是死是活。”
“死了。”劉虎坦然說道。
“大將軍!”潘澤海一直緊張地看着劉虎,待劉虎說出這句話時,只覺晴天霹靂,天旋地轉,當即跪在地上痛哭起來。潘宗向雖然平時對他並不怎麼好,但在潘家來說,卻是第一個看得起他的人。更何況若不是在最後一刻,潘宗向的蓄意保全,他恐怕也難逃一死。
“是誰殺地?”楊誠心裏也有些悲涼,但卻拼命壓住,看着劉虎繼續問道,表情微微有些緊張。他知道史達貴有很多事情都是交由劉虎卻做,但他心裏卻並不希望這一次也是劉虎動的手,那樣一來,他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了。
“史達貴。”劉虎乾脆的說道。直到說這句話之前,他還在猶豫該怎麼向楊誠說,但在最後一刻,他還是選擇不將實情告訴楊誠,雖然若他在這世上還有一個不想欺騙的人,那定會是楊誠,但他最終還是選擇將一切推到史達貴身上。
“那史達貴怎麼死的?”楊誠眉頭微展,憑他與劉虎的交情,他自然不會擔心劉虎會欺騙到他的頭上,是以劉虎一說,他便已深信不已。更何況劉虎回答之時幾乎沒有任何的猶豫。
劉虎略一遲疑,看着楊誠身邊的兩人慾言又止。
“我明白了。”楊誠點了點頭,隨即說道:“那又是什麼人在後面追你們呢?”
“姑師軍,兩萬駱駝騎兵,後繼不詳。誠哥你的飛虎營什麼時候換成姑師軍的樣子了?什麼時候從於闐趕到這裏了,竟然連我也一點都不知道。我們聯手,應該不會怕了他們!”劉虎故作輕鬆的說道。
楊誠搖了搖頭,皺眉說道:“這裏並沒有飛虎營。”當即簡單的向劉虎講述了他現在手下部隊的組成,族戰士加上投靠的姑師軍和潘澤海那幾百人,也不過萬餘。這其中除了族戰士外,潘澤海的騎兵仍沒恢復元氣。投靠的姑師軍雖然不是什麼烏合之衆,但他一時根本無法對他們進行有效的指揮,戰力便大打折扣。若要對付姑師的兩萬駱駝騎兵,顯然沒有十足的把握。
“來了!已在十裏之外!”歐凌鋒沉聲說道。
“馬上叫你的人進來,過後再找你談。”楊誠急聲向劉虎說道,轉而扶起潘澤海,一邊向林中走去,一邊向歐凌鋒說道:“準備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