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雍城!
一片金碧輝煌的殿宇羣落恢宏而立,彰顯着無上權威。
南宮長宇端坐九龍金漆寶座之上,身姿挺拔如松,銳利如鷹隼的眼眸,平靜地俯瞰着丹陛之下的文武百官。
百官分列兩側,衣冠濟楚,紋飾分明。人人屏息凝神,身姿恭敬,唯有御座旁繚繞的檀香嫋嫋升騰。
這些年來,多少道奏本呈遞御前,多少番苦諫迴盪在這金殿之中,力主發兵南楚。
前些日終於得見陛下頷首,豈料今日軍報傳來,竟是全軍撤回。
北雍國大元帥古慕天聲如洪鐘,跨前一步稟道:“陛下,此番我軍本可乘勝南下,一舉平定南楚,不知爲何突然撤兵?臣……實難參透聖意!”
南宮長宇指尖輕敲龍椅,淡然道:“古老將軍少安毋躁。此次出兵本爲試探虛實。渤海汪直近年招兵買馬,亦有南下之意,將軍對此有何見解?”
古慕天身形魁偉,立於殿中如鐵塔一般,此刻眉宇間猶帶不甘。
聞皇帝問起渤海,他不由嗤笑道:“不過是一羣海上流寇,無非想去南邊劫掠些金銀糧米。若陛下允準,末將親率一軍,剿滅他們易如反掌。”
南宮長宇脣角微揚。古家追隨南宮氏百年,忠心可鑑,然於天下大勢卻見識短淺??正因如此,他才更爲放心。
朝中衆臣進諫出兵南楚多年,本見君主下了決心,未料只是走個過場,心中皆有疑問,卻不敢多言。
北雍城內醉仙閣!
醉仙閣九重凌雲,世人皆言無人踏足過那最高處。
此刻,二皇子南宮墨軒正獨立於第八層玉欄之前,俯瞰城中萬家燈火,遠處皇城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醉仙閣由“風、花、雪、月”四位主事執掌,這第八、九層正是“月主”莊夢月的領域。
她斜倚在軟榻上,一襲紫裙如流水般瀉下,絲滑如緞的修長雙腿在輕紗下若隱若現。
眼波流轉似春水初融,紅脣微啓時自帶三分鉤子。玉指輕攏鬢髮時,一段雪頸與纖腰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媚骨天成,一顰一笑皆動人心魄。
此刻,她正癡望着南宮墨軒的背影,眸中情緒難辨。
南宮墨軒忽道:“父皇此番南下,大軍陳列鄂渚江北,本當勢在必得,卻一夜之間全師而返,有些玄妙啊。”
莊夢月輕笑一聲,聲音柔媚入骨:“玄武劍的消息早已傳遞,玉霄真人閉關之事他們也該知曉。按理說這等千載良機,你們南宮家絕不會放過。”
南宮墨軒轉身凝視着她,脣角帶笑:“玄武劍未必就在太和山。凌霄真人身爲太和弟子,自然比旁人更在意此事,可惜貪心不足,反倒折了修爲。”
莊夢月眼波流轉,笑靨如花,若是尋常男子見了,只怕要魂不守舍。
她柔聲道:“師父與兩位長老前往南海尋覓炎帝劍已有數日。若得此劍,南楚便失卻倚仗,太和山也將獨木難支。”
南宮墨軒走近軟榻,伸手攬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低笑道:“你師父已是大天境修爲,只要多尋幾個修爲高深的女子雙修,‘問道境’指日可待。不如想想,該如何助我早日突破?”
莊夢月眼含春色,纖腰一扭便偎入他懷中……
北雍城外太山,聚賢閣!
自歸山舉族遷至北雍城外,姬氏子弟便鮮少在江湖走動。世人皆傳聚賢閣已成北雍皇室手中利刃,唯皇命是從,再不屑過問江湖俗務。
太子南宮雲翰來訪時,姬若淵正襟危坐於大廳主位。
南宮雲翰溫言道:“姬家主,太和山一役,國師與顧總管皆親眼得見那一劍之威。玉霄真人恐怕已踏過那道門檻了……日後之事,不知家主如何考量?”
姬若淵神色凝重:“數百年來,除紫雲峯外,還未聽說有人能跨越那道天塹。但若玄武劍真在太和山,或許另有一番機緣??神劍背後,可能藏着‘問天’之祕。”
提及神劍,二人面上皆掠過一絲陰霾。
北雍武力雖冠絕中土,然周邊神劍相繼現世,卻始終與北雍無緣。這隱患如懸頂之劍,讓北雍這些年來疲於應對。
南宮雲翰蹙眉道:“據悉渤海汪直已厲兵秣馬,意圖南下,恐怕也是爲了炎帝劍。南楚坐擁五劍其二,尚可安穩度日。若是幽冥殿得手……”
姬若淵默然不語,眼中思緒翻湧。
南宮雲翰繼續道:“昔年先皇只允太昊劍與聚賢閣共享,如今父皇願以五行神劍共許之!形勢危急,單憑南宮一家,只怕難撐大局。”
姬家與南宮家皆源自歸山,淵源錯綜複雜。當年姬若淵爲何應允先皇,舉族遷至北雍城外,其中緣由唯有他自己知曉。
姬若淵修爲已至大天境巔峯,遲遲不得突破‘問道’之法。如今猜測當年玉霄真人或是借玄武劍之力得以晉升,不由心動??或許家族百年興衰,盡繫於此。
沉思良久,姬若淵終是緩緩開口:“請回稟陛下,聚賢閣自當與南宮家……同進同退。”
南楚國,太子府!
南楚國的當朝皇上宇文文軒早已將朝中大事交於太子,自己卻是整日研究五行之術,似乎也沉迷於修仙一途。
日常,朝中大臣皆是去太子府多些。
這日,季伯文與季伯常同時到了太子府。二人被內侍引着,穿過幾重庭院,徑直上了臨湖的一處精巧閣樓。
太子宇文瑾辰與太子妃林鳳嬌早已在此等候。
時值初夏午後,天光澄澈,微風和暢。閣樓四面軒窗洞開,垂下的竹簾半卷,既遮了些燥熱的日光,又將滿目湖光山色框成一幅生動的畫。荷錢初展,新綠點點,映着粼粼水光,清爽之氣撲面而來。
窗邊一張寬大的花梨木茶案,其上擺放着素雅的官窯瓷具,一隻紅泥小爐正咕嘟咕嘟地煎着水,白汽氤氳,帶着特供御茶的清雅香氣,與窗外飄來的淡淡水汽、草木清香柔和地纏繞在一處。
太子宇文瑾辰一身天青色素袍,閒適地坐在主位,脣角含笑,氣度溫潤雍容。太子妃林鳳嬌則坐在他身側,着一襲湘妃色宮裝,雲鬢輕挽,姿態端莊。
季伯文與季伯常上前見了禮,便在太子示意下落座。
季伯文率先打破沉寂,聲音低沉:“太子殿下,北雍此番出兵頗爲蹊蹺。雖得玉霄真人出手震懾,然臣觀其勢,背後恐另有玄機。”
太子指節輕叩案幾,緩聲道:“南宮家素來行事詭譎,其心難測。”
季伯常有些忐忑,起身道:“太子陛下,我觀天象,自十多年前‘歲星’蒙塵開始,‘玄武七宿’也開始黯淡,現陰霾之氣更甚……只恨臣道行淺薄,難窺天意全貌。”
太子抬手止住他的自責:“天機幽微,非人力可盡察。該來的,終會來。”
太子妃林鳳嬌輕輕放下茶盞,瓷盞與玉託相碰,發出清脆一響。“北雍突然發兵,確實反常。”她起身走向窗前,裙裾曳地無聲,“妖氛暗湧,恐生變數。”
太子妃言畢,起身望着南方,道:“神劍先後現世,但‘天選之人’尚未出現,這纔是我最擔憂的!”
季伯文沉吟道:“昔日那位身懷‘極致水靈根’的少年,本以爲是應劫之人,誰知送入紫雲峯後,竟隨林瑞豐經商去了。”
太子妃輕嘆一聲:“舍弟那個性子,怕是帶偏了人。”
季伯文話鋒一轉:“紫雲學院近日突然放寬招生門檻,莫非……他們也察覺到了什麼?”
太子妃眸光一凜:“天象示警,‘天命之人’必現。如今遲遲不顯,只怕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季伯常欲言又止:“五峯島之變中,姬婉晴竟能逢兇化吉,與天象隱隱相合。但聚賢閣早已歸順北雍……”
“‘天命之人’若爲我所用,可解蒼生之厄;若誤入歧途,必成心腹大患。”太子妃指尖輕撫窗欞,“眼下唯有靜觀其變。”
季伯文呈上報章:“武院弟子近日即將返朝,此次有三人得紫雲宗長老賞識,收爲記名弟子。”
太子妃卻望向遠處,喃喃低語:“紫雲峯……當真能超然物外,不問凡塵麼?”
大山環繞,幽谷深處!
古墓羣靜臥於迷霧之間,如沉睡的巨獸脊背。
一道灰色的身影與一抹紫衣相對而立。
“寒老,主上閉關尚需幾時?”紫衣女子面紗輕顫,聲若幽泉。
老者鬚髮皆白,眼中精光暗藏:“三年可期。只是紫雲宗現在行事謹慎,虛空之門不再派人前往,而那處通道也被發現,斷無法潛入,如今唯一希望,只在葉家兄弟身上。”
紫衣女子道:“寒老,我們是否還漏些什麼地方?”
“黑水城。”老者指尖掠過身旁墓碑上的蝕刻,“或許那裏藏着一線希望。但主上有令,不可驚動城中分毫。”
紫衣女子若有所思,卻未回話。
寒老又道:“聽聞‘極致火靈根’之人已入天境,依殿主之意是該爲我所用了,若是不能收服,當除之!”
紫衣女子眸光微凝,山谷間的風忽然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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