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消散的剎那,一股源自太古的沉寂裹着陰風撲面而來。
屏障之後,竟是另一番駭人景象??一道巨大深淵橫亙眼前,淵寬百丈,峭壁陡立。
向上望去,不見天光,只有混沌流轉的灰霧;向下窺探,幽暗吞噬一切,唯有點點磷火在極深處明滅。
若是此時二人在高處探視,這道深淵便如一隻巨大的眼眸。
莫震宇與林瑞豐四顧張望,卻不見南宮安歌身影。
“莫非他跌入深淵了?”
林瑞豐心頭一緊,放聲高呼:“安歌!安歌!”
聲音在空曠中迴盪,回應他的,只有更深的寂靜。
莫震宇御使金烏神珠沿深淵邊緣緩緩飛行,珠光所至,可見峭壁上附着暗紫色苔蘚,那些苔蘚如有生命般微微蠕動。
許是金烏神珠的暖光使然,巖壁上無數幽綠光點無聲亮起??那是影鱗蜥蜴的鱗片在汲取微光。
它們自陰影中顯形,流線型軀體如凝固的黑暗雕琢,幾乎與巖壁融爲一體,只在移動時皮下掠過水波般的慘綠幽光。
下一刻,蜥蜴羣如潮水奔湧而來。
莫震宇一步踏前欲運土系功法防禦,腳下卻傳來心悸的虛無??此地竟隔絕大地之力!
他當即長劍疾揮,凌厲劍氣破空,與蜥蜴利爪悍然相撞,金鐵交鳴中蜥蜴屍骸紛落如雨。
林瑞豐則是狼狽不堪。護身氣勁在神出鬼沒的攻擊下岌岌可危,衣衫撕裂多處。雖然修爲不及莫震宇,所幸水系功法未受限制,他劍氣過處亦斬落不少蜥蜴。
“宇哥,真要命啊!還有撒寶物快拿出來……”他疾退至莫震宇身後大叫。
“蜥蜴畏寒,試寒冰劍氣!”
林瑞豐急運寒冰真意,劍氣攜霜寒而出,近前蜥蜴果然驚慌退避。
他見一擊奏效,不由心中大喜。奈何這些黑暗之物太多,二人疲於應付。
林瑞豐心念一動,寒意四起,在“極致水靈根”屬性加持下,竟胡亂使出初學的“極致深寒”??四周溫度驟降,“嘩啦啦”凍落一片影鱗蜥蜴,餘衆居然四散逃去。
“我可真是奇才!”他喜形於色。
然而樂極生悲。這突發寒潮如巨石投入死水,頭頂黑暗中瞬間響起令人頭皮發麻的撲翅聲!
無數哀悼蝠被寒性能量波動吸引,匯成毀滅性的黑色洪流,裹挾侵蝕神魂的無聲尖嘯當頭壓下。
陰寒刺骨,神識震盪。
林瑞豐轉眼臉色煞白。
莫震宇眼中精光暴漲,並指一點,“金烏之心”驟然搏動。
灼如烈陽的磅礴熱浪轟然擴散,熾白光環席捲而上,哀悼蝠羣如雪遇沸湯,在淒厲嘶鳴中紛紛退避,黑暗洪流被硬生生撕開缺口!
林瑞豐撫胸喘息,再不敢?瑟。
莫震宇望着衣襟破爛,臉色煞白的林瑞豐問道:“可有受傷?”
林瑞豐搖搖頭,顫聲道:“真他媽的……刺激!”
此後路途順暢許多。偶有不死心的蜥蜴或蝙蝠襲來,二人已有應對之法,皆能輕鬆化解。
無數的鎧甲屍骸散佈深淵四圍。那些屍骸姿態怪異,有的伸手向天,有的蜷縮成團,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二人繞着深淵尋了一大圈,仍一無所獲。正當絕望之際,忽然莫震宇好似感應到什麼,回頭望向身後峭壁,驚詫道:“那是什麼……”
此刻的南宮安歌,正身處深淵之中急速下墜。他雖聽見上方呼喊,回應聲卻如石沉大海。
這深淵與試煉塔中的體驗相似,使人迷失方向,不分上下。四周黑暗濃稠如墨,唯有耳邊呼嘯的風聲證明他仍在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穿透一層冰涼柔韌的屏障。那感覺奇特非常,彷彿穿過一道水膜,又似破卵而出。下墜之勢驟然停止。
待他睜眼,已立於一處奇異所在。
他站在一處廣闊石窟中,頂上懸着的明珠灑下清冷光輝。
這光卻不尋常,照在身上並無暖意,反生寒意。
正前方古樸石臺上,一白髮老者閉目端坐,面前棋局黑白交錯,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浮動。
石臺後的光幕屏障高有數十丈,不像凡間之物,就如一道巨門隔斷了時空。
門的輪廓邊緣流淌着如水波、又如極光般的能量紋路,構成一道堅實的結界。
遠遠便能感受到一種無聲的咆哮,不是空氣的震動,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低頻嗡鳴。
細看之下,結界表面流光溢彩,並非平滑,而是由無數細密、不斷生滅的古老符文如鎖鏈般交織而成。
不時浮現出星辰運轉的幻象,又隱有雷電交織。
屏障前石碑上“既已到此,生死自負”八字殷紅如血,那紅色竟在緩緩流動。
南宮安歌靜立片刻,不敢驚擾“對局”正酣的老者。
正思索間,老者忽然睜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緩緩道:“你並非紫雲宗弟子,因何來此?”
南宮安歌恭敬行禮,道:“晚輩是紫雲學院弟子,本欲到古戰場探寶,不慎誤入此地。”
“紫雲學院?”
老者捻鬚問道,目光如電,疑道:“不是二十年前起,紫雲學院弟子就不得入內了嗎?”
南宮安歌心中忐忑,只得據實以告:“晚輩是與莫離院長的公子莫震宇同來,不知爲何他們還未到。”
“莫離又有了孩子?”
老者忽然大笑:“哈哈……此地可不是你們該來的。”
“前輩,這裏是?”南宮安歌試探問道。
老者望向光幕,神色凝重,沉聲道:“這裏……是虛空之門。”
南宮安歌神識掃過,發現屏障外有紫色電流閃爍,隱現危險氣息,那光幕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躁動不安。
老者忽然驚詫道:“小天境卻有如此強大的神識?!咦……你體內竟有一道桎梏?”
他眼神驟變,良久才道:“這桎梏不僅壓制你的修爲,還封印着不可窺探的因果……”
南宮安歌心中震動,往事浮現腦海,難怪自己的修爲總是有些奇妙,忽高忽低。
他急忙抱拳,請求道:“前輩可否解開此桎梏?還望施以援手……”
老者搖頭道:“不可強解,需心境提升!這桎梏是在保你的命,若非如此,恐怕六年前你已不在人世!”
南宮安歌大驚失色,幼時那場怪病記憶猶新??昏睡百日方醒,母親一夜白頭卻始終不肯說明緣由,只是日日督促他修煉功法。
自那以後,許多事情都變了……
還有自己手腕上那突然出現的奇異花朵?
第七片花瓣已經暗淡了許多……
他不及細想,緊問道:“前輩,可有其它法子可想?”
老者正欲再言,光幕忽然劇烈波動,表面符文瘋狂流轉,彷彿隨時都會破裂。
他轉頭喝道:“賊心不死!消停了二十年又想作甚?”
言畢,他抬手,輕飄飄一掌壓向那躁動不息的光幕。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一聲低喝:
“定!”
彷彿有無形的枷鎖瞬間纏縛而上,那原本暗流湧動的光幕,驟然一僵。
狂暴的能量被強行禁錮,發出一種沉悶的、被壓抑到極致的嗡鳴。
扭曲的波紋緩緩撫平,好似又歸於正常。
南宮安歌心中震驚,這老者的修爲莫測高深,完全超出自己的認知!
忽然,一道刺目的白色光芒在那看似密不透風的屏障之外憑空閃現,卻完全違背常理的漸漸滲透進來……
老者神色劇變,閃身至南宮安歌身前,急道:“應是爲你而來……”
話未說完,他雙手已閃電揮出,瞬間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厚實凝練的無形氣障,流光隱隱,仿若銅牆鐵壁。
就在這一剎那,白光帶着毀滅一切的威壓直刺而來。
不可思議的景象在眼前展現開來。
那道白光並非狂暴的衝擊,而是以一種平緩而優雅的姿態侵蝕着老者周身的無形氣障。
它不像火焰吞噬紙張,更像水銀滲入沙隙,帶着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氣障沒有崩碎,而是發出低沉而持續的嗡鳴,那聲音不像是破裂,而是哀鳴。
白光所過之處,留下縷縷極細的、扭曲空間的波紋。
當第一縷白芒終於觸及老者的衣袍時,衣袍連同老者的身軀,極其迅速地變得透明、虛化。
老者滿臉驚駭的在那純粹而詭異的白光中分解、消散。連一絲一毫曾經存在過的證據都未曾留下??好似被憑空抹掉一般。
南宮安歌驚呆當場,來不及反應,白光已觸及他身體。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未到來,白光忽然消失,一道灼熱印記沒入他的體內,同時“哐當”一聲,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掉落在地。
那盒子非金非木,表面光滑如鏡,卻映不出任何影像。
恰在此時,深淵中又躍出兩人,正是焦躁萬分的林瑞豐與莫震宇。見南宮安歌呆立原地,方纔放下心來。
原來二人在深淵邊尋找安歌時,驚現一道詭異黑影,那黑影彷彿無形無質,忽然逼近。
慌亂之中二人跌入深淵,本以爲必死無疑,誰知深淵內景象與試煉塔相似,不覺下墜便已到此。
林瑞豐見南宮安歌神情恍惚,緊張道:“安歌,你傻站着幹嘛?別嚇我!”
南宮安歌回過神來,將方纔經歷娓娓道來。
莫震宇聽後神色凝重:“消失的並非真人……”
林瑞豐不由全身寒戰,顫抖道:“鬼……啊……”
在疑惑的目光中,莫震宇躍上平臺探查後道:“沒有溫度,沒有灰燼,這應是一道分身。聽老爹說過,修爲至破天境便可化出分身,但能擊潰其分身的……”
話未說完,林瑞豐長舒一口氣,道:“嚇死我了,若真有鬼,恐怕沒命回去了……”
此時光幕上紫色電流愈發強烈,莫震嘗試用令牌打開屏障,卻毫無效果!
林瑞豐好奇伸手去摸,觸手之處,並非堅硬,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排斥力,彷彿在推拒着一整座沉重大山。
不知者無畏!
南宮安歌只覺莫名的不安之感瀰漫全身,急聲制止道:“此處詭異至極,屏障後必有巨大危險,我們還是快些離開爲妙。”
正當三人慾離去時,南宮安歌忽感頭痛欲裂,一旦遠離石桌便痛不欲生,退回桌旁卻又立刻緩解。
如此反覆數次……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莫非安歌是中邪了?!
學院一再告誡“不得離開學院範圍,山中有鬼……”
莫震宇與林瑞豐遽然想起方纔逼得自己跌落此處的詭異黑影。
南宮安歌也遽然想起拖曳自己進入屏障的那道鬼影!
三人神色忐忑的靜立了半晌。
忽然,林瑞豐一拍腦袋,大叫道:“哪有鬼?是這盒子作怪!”
南宮安歌拿起盒子再試,果然能安然遠離。
三人又是面面相覷??這盒子竟是認主了?
爲儘快離開這詭異之地,南宮安歌只得帶上盒子。三人躍入深淵,片刻後重返古戰場,所幸一路未遇那道鬼影,順利返回學院。
南宮安歌對着這個打不開、扔不掉的盒子一籌莫展。
它不再發光,卻與他形影不離??一旦遠離便會頭痛欲裂。更奇怪的是,每當月圓之夜,盒子上會浮現出細密的銀色紋路,彷彿在呼吸一般。
更爲離奇的是自己修煉功法之時,識海裏那道已被遺忘的‘不清,不明,不動’的東西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似乎在與虛空之門侵入的印記在融合。
只是融合似乎不太順利……
從此,南宮安歌在夜深人靜時皆會感覺頭部隱隱作痛,月圓之時尤爲強烈,彷彿在提醒他,那日的遭遇並非幻覺。
莫震宇本想請教父親,又恐私闖禁地之事敗露,猶豫再三,終究作罷。
南宮安歌也問過小虎,得到的答案是:“我不是萬能的,這玩意也沒見過!”
這個神祕的盒子,成了南宮安歌無法擺脫的羈絆,也彷彿一個無聲的警告: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難回頭。
而那個關於虛空之門的祕密,以及老者未說完的話,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也在提醒着他??那日的遭遇,也許只是一個開始。
自己還有五年多可活!
需心境提升方可打開禁錮,難怪自己修爲難以突破,但禁錮一旦打開,是不是也沒命可活?
盒中究竟藏着什麼?爲何會認自己爲主?
這一切的背後,又牽扯着怎樣的因果?
答案無人知曉。
唯有那隻黑色盒子,靜默地躺在枕邊,似乎在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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