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安歌緊隨林嘯風來到城內市集。
這裏人聲鼎沸,擁擠不堪,各種刺鼻味道充斥在空氣中。
見城主來巡,許多人同他打招呼致敬。
林嘯風放緩步伐,隨意看看,不時與商戶交談。南宮安歌緊隨其後,不做言語。
來到一處屠宰場,尚未走近,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各種獵物的皮毛掛在屋外。
屋內一羣身形彪悍、目露精光的屠戶正在宰殺剛送來的獵物,見城主到來,紛紛躬身示禮。
林嘯風巡視一圈後到了後院。地面也擺放着成堆的獵物。
後院有數間小石屋,這些石屋外牆爬滿青苔,木門破舊,普通至極。
羅純大哥正與幾位獵戶閒談,一個眼神,幾位獵戶即刻分散警戒。
林嘯風徑直走向最角落的石屋,推門時積塵簌簌而下。
屋內堆滿沾着血污的獸皮與鏽蝕工具,腥臭撲鼻。他抬腳踢開牆角幾捆乾草,露出灰塵滿布的青石板地面。
“這密室藏在全城最醃?處。“林嘯風一道真氣擊向地面。石板上居然出現繁瑣難明的符咒。
“這些年來,從無人察覺。“言畢,他默唸法訣。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旁邊的石牆緩緩移開,露出後面黑黢黢的暗道。
一股陰冷潮溼的氣息從暗道中湧出,帶着鐵鏽和塵土的混合氣味。
林嘯風率先步入暗道,南宮安歌緊隨其後。
石牆在身後緩緩合上,最後一線光亮被吞沒,只有壁上每隔數丈纔有一盞的油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在黑暗中搖曳不定。
暗道向下延伸,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葉三哥被囚於地牢深處,四周黑鐵鑄就的牆壁上凝結着冰冷的水珠,在昏暗的燈火下泛着幽幽寒光。
他被粗重的鐵鏈鎖在牆角,枯瘦的身形在陰影中更顯佝僂。
長期囚禁讓他的面色蒼白如紙,雙眼深陷,卻偶爾會閃過一抹令人不安的銳利光芒。
當地牢鐵門開啓時,他猛地抬頭,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困獸,既帶着恐懼,又隱含着一絲詭異的清醒。
南宮安歌藉着搖曳的燈火看清那人面目,不由驚呼:“葉二哥,你怎會在此?!”
林嘯風搖頭嘆息:“這是葉三哥??葉二哥的孿生兄弟。”
南宮安歌這纔回過神來,難怪如此相像,簡直與葉二哥毫無分別。
葉三哥聽到有人言語,只是呆滯地抬頭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隨即又歸於沉寂,沒有任何言語。
林嘯風語氣沉重:“此地牢是我不得已打造的多金囚籠,以特殊金屬鑄造,只是效果甚微。這些年來,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二十年前的祕密,恐怕再難尋到答案了。”
南宮安歌心頭一動:“莫非幽冥殿是爲他而來?”
林嘯風沉吟道:“葉三哥轉移此處,無人知曉,這些年也未見異樣……”
二人未再細想,林嘯風帶南宮安歌來此也想查探林鳳儀之事。
南宮安歌運轉真氣,舉手迎向葉三哥。
如今他已是小天境,自然不懼葉三哥有何異動,何況還有林嘯風在旁坐鎮。
“歸一心訣”隨念而動,一道真氣直入葉三哥體內。葉三哥身軀微微一震,竟未反抗。
片刻後,一些畫面出現在安歌識海中??火海,浩瀚的星空……與當日見到葉二哥時所見景象相似。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識海中一閃而過,正是自己的母親林鳳儀。
然而身影過後,再無其他有用信息。
南宮安歌繼續探視,又是一些陌生畫面閃過。
忽然間,紫雲峯出現在他識海中,緊接着,來到一處山谷,正是那處古戰場。
遍地的屍骸,林立的刀劍,遠處一道若有若無的屏障在波動。
就在即將接近那道屏障時,葉三哥突然淒厲大喊:“不可!”
南宮安歌的識海頓時一片黑暗,再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他睜眼一看,葉三哥滿頭冷汗,正惡狠狠地盯着他,忽然兩眼翻白,暈了過去。
原來林嘯風眼疾手快,將他拍暈。
“你看見了什麼?”林嘯風神色凝重,“葉三哥居然強行封閉意識,險些自盡!”
南宮安歌將所見情形講述一遍,疑道:“我看見了母親,卻不知被誰帶走。後來跟隨他回到紫雲峯那處古戰場,似乎要觸碰到什麼,這才突然生變……”
“古戰場……”林嘯風眉目緊鎖。
南宮安歌忽然想到什麼,與林嘯低語幾句。
林嘯風將一股真氣輸入葉三哥體內,葉三哥緩緩睜眼,茫然四顧。
南宮安歌凝神道:“你叫葉三哥,或許你並非葉三哥。我知道你現在一定想起了許多事情……”
聽到“葉三哥”三字,葉三哥身軀一震,茫然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他望着南宮安歌,又看看林嘯風,似有話要說,又似在顧忌什麼。
他忽然道:“葉三哥是誰?我並非葉三哥……”卻又猛然痛苦抱頭,“你是誰?爲何在我腦海裏?我就是葉三哥……”
南宮安歌再次伸手貼在葉三哥身前,“歸一心訣”引導神識緩緩探入。
此次他沒有強行探查,只感受到兩股意念在葉三哥體內纏鬥。
他試着讓兩股意念平緩下來,葉三哥似乎好受些,艱難地說道:“林老師,我好辛苦,這是在哪裏?”
林嘯風緊盯着他,以防異動。
葉三哥識海中另一道意念拼命掙扎,南宮安歌神識一動,向那道意念追去。那道意念覺察危險,急速逃離。
但如今的安歌修爲已遠超大地境,神識更遠超常人,豈容他逃脫?!
漸漸地,古戰場上那道若有若無的屏障清晰起來。
屏障外似有許多波動氣息,與南宮安歌當初所見略同。
忽然,幾道亮光衝破屏障激射而來,雖是意識,南宮安歌仍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巨大能量。
腦海似被什麼擊中,一陣眩暈中,隱約聽見一個模糊的聲音響起:“天機……”
南宮安歌渾身一顫,彷彿觸碰到什麼禁忌,猛地睜眼,不由自主道:“天機……天機……”眼中滿是震撼。
而此時,葉三哥眼中一縷不易察覺的詭異之色閃過,口中卻又喃喃:“林老師,我好辛苦,爲何在此?”
回到地面,南宮安歌腦海中仍在回閃那個畫面。看似平常,卻總覺得蘊含着一股神祕而可怕的力量。
林嘯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天機?何爲天機?此事的源頭就在那處古戰場,或許只有回到那裏,才能查明真相。”
南宮安歌平復心情道:“那處古戰場我去過,並未發現特別之處。不過……”
他這纔將當日與林瑞豐、莫震宇私自深入古戰場,見到絕世強者分身,自己被神祕盒子認主一事說出。
言畢,南宮安歌從懷中取出那個寸步不離的奇異盒子。
盒子依然安靜地躺在他手心,沒有任何動靜。
林嘯風小心翼翼地查看,外觀並無異樣,只是無法打開,不知其中祕密。
“莫非此盒與天機有關?”
林嘯風道:“此事事關重大,應當告知學院。”
南宮安歌黯然道:“莫震宇帶我們私闖禁地,怕家人怪罪,也怕他父親不再讓他出來歷練,這才隱瞞了此事。”
林嘯風嘆息:“此事總要查個水落石出。若非我肩負黑水城數萬人的安危,真想早日回紫雲峯查明真相。”
南宮安歌心中盤算着什麼,卻一時理不出頭緒。
幽冥殿對黑水城的態度,衆人也未猜出真實的意圖。
他努力回想這幾日之事,內心總覺不安,似乎背後有什麼在發生,自己卻完全看不清楚。
原本是臨時起意與林孤辰回黑水城,幽冥殿的人恰巧趕來。
葉三哥識海中的映像究竟意味着什麼?
自己究竟在擔心什麼?
如林嘯風所言,葉三哥的祕密連林孤辰都不知曉,但這種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入夜,南宮安歌又開始了日常的修煉。
《歸一心訣》第二層依然沒有進展,似乎還有些不通暢之處,看來是心境不夠。
只是他每日也會感悟第三層,也許某一天便可水到渠成!
奇異的是那兩道留存識海深處的印記清晰起來。
但,不再是兩道??已變成了三道!
這次沒有任何的衝突,三道印記合爲一道,接着便淡化在他的識海裏。
又與當初一樣??不清、不明、不動!
他的頭痛也隨之消失了!
忽然,小虎奶聲道:“小主,你體內奇奇怪怪的東西可不少!”
南宮安歌急問道:“你感覺到什麼?”
小虎道:“不安!本尊都感到不安!以往那兩道印記每夜折騰都沒這種感覺!”
南宮安歌眉目一皺:“會是什麼?”
小虎沉默了片刻,道:“陌生,無法窺探!本尊也只是直覺!”
南宮安歌佯怒道:“直覺?就這?”
小虎無奈嬌聲道:“我……我只是一縷分魂耶!”
它說得沒錯,南宮安歌的體內真有好些東西,只是許多都有熟悉的感覺,唯有這詭異的印記令它不安。
此時,某處隱祕山谷中,一個巨大的院落掩映在參天古木間。
山谷很是奇特,在院落的背後深處,立着密密麻麻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慘白的光澤。
夜風吹過,墓碑間似有低語迴盪,平添幾分詭異。
一隻信鴿掠過枝頭,穿過一道無形屏障,落在一名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取了信件,疾步穿過廳堂來到內院。
內院有人接過信件,傳遞進去。經過數道門廊,一位身材勻稱的老者接過信件,轉身進屋。
屋內陳設考究,盡是紫檀木傢俱。兩個異獸造型的香爐散發出奇異香味的輕煙。
一道垂幕後,模糊的身影端坐其中。
老者恭敬道:“殿主,小姐傳來了消息……”
殿主沉聲道:“如何?”
老者道:“黑水城中確有葉三哥留下的記號。”
殿主思慮了片刻,慎重道:“暗中查探,切不可令城中生亂!”
老者猶豫後才道:“黑水城城主對我們的示好並無牴觸,但也沒完全答應。但,小姐倒是提過他們欲借道瀛洲遷徙南楚……”
殿主道:“愚蠢!不過一種說辭,還當得真去?!”
老者已知殿主之意,接着道:“城主風大俠應是二十年前被紫雲宗追殺的林嘯風。他……”
殿主冷笑道:“他一直躲在黑水城,倒是未曾料到。離開黑森林太久,竟將這地方忽略了。”
“天機之事……就讓他們去辦吧。”
老者恭敬退下。
幕後那道身影自言自語道:“等得太久了啊!”
聲音在香菸繚繞的室內迴盪,帶着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期待。
而在那片墓碑林立的山谷中,夜風忽然變得急促,吹動墓碑間的荒草,彷彿有什麼正在甦醒。
最深處的一座古碑上,隱約浮現出與南宮安歌手中黑盒相似的紋路,在月光下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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