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玄幻奇幻 > 山海安歌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夢一場

西域一處荒漠邊緣,五匹駿馬沒了前幾日的狂野,慢慢悠悠走着。

公子劍慕白手中摺扇輕搖,一派閒適模樣。

墨影依然是冷酷無語,黑袍下的面容如同萬年寒冰。

其後還有三人,正是柳如煙帶着絕影與幽絕。

這一行五人在這茫茫草原與荒漠交際之處,顯得格外突兀。

柳如煙輕嘆一聲,聲音帶着幾分慵懶與怨氣:

“真是虛度光陰。這次趕來西域不過送些聖藥,就是個跑腿的差事!不如回去經營我的酒肆來得實在……”

慕白心中亦感失落,來時豪情萬丈,未料千裏迢迢趕來,所接應之人取了聖藥便匆匆離去,甚至??

連個“謝”字都未提起。

顯然,幾人在外看似風光,在幽冥殿內不過是給人驅使的泛泛之輩!

柳如煙打趣道:“悠悠夜簫聲,悽悽公子劍,醉夢不願醒,魂魄入九泉。

慕白,可惜了你爲我等想的一番出場詩令。揚名立萬可不容易!”

慕白將摺扇“啪”地一合,笑問:

“柳如煙,我倒是好奇,你家酒肆遍佈大陸,放着逍遙自在的大小姐不做,爲何要加入幽冥殿?”

柳如煙脣角微微翹起,眼神飄向遠方:“我此生唯愛杯中之物。可自從心儀之人被個小狐狸精帶走……

唉……只覺人生索然無味。

直到那日遇見殿主,他說人的追求不該止於兒女之情,山海之間還有更多值得追尋之物。”

她頓了頓,帶着幾分欽佩:“他說……

‘當能俯視這片山海,方知人生真意。’

我本笑他空談理想,他卻說自己活了千年,仍在追求極致。

我自然不信,誰知他取出一壺酒,斟了一杯遞給我??

正是這杯酒,讓我徹底改觀。”

一向沉默的墨影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一杯酒?什麼樣的酒?”

柳如煙眼神迷離,彷彿又回到那個改變命運的午後:“那杯酒...

非仙釀,卻勝似仙釀。

沒有千年窖藏,絕無可能擁有那般滋味。

飲下的瞬間,我彷彿窺見了千年前的紅塵萬象,甚至...

瞥見了天上的仙境。”

她回過神來,輕撫鬢角:“殿主說,這是他一位老友千年前所釀,只是老友早已不在。

酒越喝越少,待酒盡之日,這世間就再無故人痕跡.……”

她不由嘆道:“人生不過一場大夢,若是大夢不醒,歲月何止千年!”

慕白朗聲笑道:“好個大夢不願醒!你我皆是夢中客!

待大夢初醒時,不知這山海是否依然!”

墨影再度沉默,黑袍下的手指微微顫動,似是想起自己加入幽冥殿的往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草原上空,幾隻蒼鷹盤旋良久,秋日的獵物似乎稀少了些,它們發出焦躁的鳴叫。

這時,一隻信鴿戰戰兢兢地從遠方飛來。飢餓的蒼鷹見狀爭先俯衝而下……

慕白望見,嘴角冷笑。或許……衆人皆有怨氣,視而不見!

過了片刻,一聲淒厲的長嘯在遠方響起,一隻山鷹由東邊翱翔而來,捕食的蒼鷹見狀四散開去,似乎很是忌諱。

山鷹落在慕白手臂上,撲騰着翅膀,發出“啾啾”的歡叫聲。

慕白取下山鷹腳上的密信展開,只見上面只有兩個硃砂小字:極北!

“極北!”絕影倒吸一口冷氣,“那可是生命禁區,無人能抵擋那裏的酷寒。”

慕白稍作思慮,眉目微蹙:“衛老親自傳令,想是大事,我等又得去極北看看了。”

此時,北荒與雪原交匯之地。

南宮安歌一行歷經跋涉,經過許多遺棄的村落,終於在雪原邊緣發現人煙。

三人停在一處奇特的木屋前??

屋子竟似從土坡里長出,只露半截屋頂在寒風中。

小白凍得瑟瑟發抖,依偎在雪千尋懷裏取暖。南宮安歌連喚數聲,纔有個小男孩警惕地探出頭來。

未料他操着流利的中土語言問道:“你們是誰?來做什麼?”

南宮安歌說明來意後,一老婦人顫巍巍走出,雖面有疑色,但見小白凍得可憐,忙招呼衆人進屋。

屋內原是洞穴改建,暖和許多。

油燈昏黃的光線下,老婦人邊生火邊嘆道:“沒見過中土人來此,你們怎會到這苦寒之地?”

聽聞南宮安歌欲往極北,老婦人未置可否。

一番交談才知。北雍立國時清剿異己,許多家族被迫北遷。

富庶者佔據了雪原中溫泉寶地,窮苦人只能在這邊緣地帶掙扎求生。

南宮安歌見屋內清貧,取出一錠銀子相贈。

老婦人連連推拒:“使不得!我兒‘天生’出外捕獵尚未回來,家裏連像樣喫食都沒有……”

話音未落,小白肚子咕咕作響,羞得往雪千尋身後躲去。

那個小男孩龔小天見狀,怯怯生生的從懷裏掏出一團黑乎乎的喫食道:“我捨不得喫完的,給你……”

南宮安歌心裏酸楚,問明集市方向後便策馬而去。

數十裏外的小集市人影稀疏,商販們裹着破舊皮襖跺腳取暖。

南宮安歌的錦衣白馬在此格外扎眼,引得衆人側目。只當是雪原城內哪家公子路過,臨時所需,纔會出現在此。

他採購了足夠過冬的糧肉,花盡隨身碎銀。望着面黃肌瘦的百姓,想起這些人竟因自家先祖流落至此,心中五味雜陳。

歸途暮色漸濃,眼看要回到那處小屋,荒原上忽聞女子呼救。

南宮安歌疾馳而去,不料躍過溝壑時絆到繩索,坐騎驚跌在地。

他自是躍入空中,身形優雅落地。未料,五六名持刀漢子從草叢竄出。

“北荒之地竟有盜匪?”南宮安歌蹙眉。

這時一道嬌叱傳來:“雪原城的公子哥沒個好東西!”

但見一虎皮衣飾少女靈巧落地,叼着草根打量他。

南宮安歌笑問:“小姑娘是?”

少女微怒,努力擠出威嚴表情:

“什麼小姑娘?!我乃武神轉世,守護一方的北方武神‘武羅靈’!”

南宮安歌啞然失笑!半晌才疑問道:“武神……怎會成了劫匪?”

武羅靈冷哼一聲:“什麼劫匪?你這雪原城的有錢公子哥,我同你取些銀錢接濟百姓,怎算打劫?”

南宮安歌越覺好笑:“我非雪原城人,不過是路過此處,幫人採買些過冬糧。”

武羅靈不依不饒:“當我是三歲孩童,說些假話就想矇騙?除了雪原城外,哪有你這般富少?”

南宮安歌不想再與她理論,身形一動,輕鬆放倒衆漢。

武羅靈不知天高地厚,急揮兩把短刀欺身而上。

不過一個照面,南宮安歌就奪下她的短刀。

武羅靈氣急,跺腳哭喊起來。

“爹啊,有人欺負我……”

遠處忽然傳來狼嚎聲。

狼嚎聲由遠及近,一位中年男子領着幾匹巨狼疾步而來。

她撲過去哭訴,中年男子卻從容施禮:“小女靈兒無禮,公子見諒。”

正當解釋,雪千尋等人已循聲趕至。借宿之處的家主,獵戶龔天生認得這位“狼主”,一番交談方知誤會。

靈兒不由羞赧低頭,南宮安歌卻笑道:“令媛俠義心腸難能可貴。我等遠道而來,正有許多事要請教。”

暮色中,幾匹巨狼安靜伏在狼主腳邊,眼中幽光閃爍。

狼主朗聲笑道:“我這丫頭就是性子頑劣,今日幸運。若碰上不好相與的,只怕沒這麼容易收場。“

靈兒聽南宮安歌誇她俠義,正暗自歡喜,又聞父親數落,不由嘟嘴道:“爹還不如這位哥哥明事理呢!“

南宮安歌忍俊不禁,心想這丫頭方纔還要打要殺,轉眼就喊起哥哥來,倒是個率真性子。

狼主忽然面露驚詫之色。那幾匹野狼正圍過去那女子身旁低聲嗚咽,彷彿見到親人般親暱。

狼主心中存疑卻未多問,吩咐手下取來酒肉,在龔家門前設宴歡迎遠方來的客人。

篝火熊熊,驅散了北荒的寒意。

狼主本姓羅,曾在雪原城居住,但因看不慣權貴欺壓百姓,欲聯合世交王家反抗,但王家中途放棄,最終帶領窮苦人在此定居。

他憑藉家傳御狼之術護佑一方,故被尊爲“狼主“。

南宮安歌好奇,靈兒爲何姓武?

原來靈兒母親“武氏”早已過世,狼主爲紀念亡妻才讓女兒改姓。

南宮安歌不由感嘆:黎族人皆隨母姓,普通家族皆隨父姓。

自己因不隨母親姓氏,便不能得到家族傳承……

狼主又給了姓氏新的意義。

談及極北之行,狼主神色凝重,道:“極北乃人族禁地,雪原深處尚且兇險萬分,何況更北之地?”

南宮安歌說明欲尋“?狙“以御嚴寒,狼主搖頭道:“十年前,雪原城世家就開始派人深入探險,但生還者十不存一。卻未曾聽過此物。”

雪千尋沉吟道:“古籍中記載‘?狙’可御極寒,本是雪族人的聖果,雪原城的人敢冒險深入探尋,應是知道了些什麼?!“

龔天生亦勸道:“嚴冬將至,不如暫住些時日,待來年開春再作打算。”

南宮安歌思忖片刻,雖憂心北雍國變故,但眼下確無萬全之策,不由哀聲一嘆。

狼主見他修爲不淺,心中另有打算,道:“公子若是急切,我倒是可以陪同前往‘雪原城’一探。”

幾人商定,南宮安歌便不再糾結於此。

篝火旁,靈兒與小白相談甚歡,約定日後同遊。見她展露笑顏,南宮安歌與雪千尋也稍感寬慰。

次日,龔天生取出珍藏獸皮爲衆人縫製冬衣,執意不收銀錢:“諸位贈糧之恩尚未報答,區區獸皮何足掛齒。”

兩日後,安排小白暫住龔家,南宮安歌與雪千尋隨狼主前往雪原城。

三人乘狼拉雪車疾行五日,終見遠山輪廓。

“前方便是融界山。“狼主遙指雪山,“此乃雪原福地,山腳便是雪原城。”

越近山腳,氣候越發溫暖,竟見溪流潺潺,綠草如茵,與周邊冰天雪地判若兩界。

狼主在城外村莊寄存雪車,野狼自行散去。

“城中權貴耳目衆多,我等需謹慎行事。”他整了整衣袍,喬裝一番,領着二人向那座依山而建的城池走去。

就在此時,南宮安歌眉目一凝,暗自心驚:自己的修爲遽然降到凡人境。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