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那令人心悸的冰下造物,南宮安歌在冰原上繼續跋涉了近百裏。
其間也遭遇了數波更強大的疊加心魔幻象。憑藉“空”境心劍的穩固與三魂聯結的支撐,皆有驚無險。
越是深入冰原,環境越發極端。
寒風捲起的冰粒堅硬如鐵,靈力運轉都微感滯澀。
更明顯的,是源自冰原深處、一股古老卻又透着怪異規整感的冰冷威壓,如潮汐般陣陣襲來——
不像是生靈吐納,倒像是某種龐然巨物規律的心跳。
“前面那東西……不對勁。”
靈犀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冰凰乃上古真靈遺種,即便只是一縷遺魄,其威壓也應靈動莫測。
可這片冰原的寒意……太規律了。
擴散的節奏,對生機的鎖定,都像是……
像是被什麼東西精心編排過。”
南宮安歌眉頭緊鎖:“編排?何意?莫非這冰凰遺魄,還能如陣法般自行運轉不成?”
“非是陣法,或許類似某種‘自運行的禁制’。”
靈犀的光紋急促閃爍,試圖用南宮安歌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老夫是說,我們感知到的‘冰凰遺魄’,恐怕並非其自然散逸的魂魄,而更像是……
某種借用它力量,按固定章法行事的東西。
就像……就像一件注入了龍魂,卻只會按預設軌跡飛行的法寶。”
南宮安歌心中一動,想起冰下那冰冷的幾何囚籠:
“你是說,像冰下那種‘造物’的手筆?它在用冰凰的力量……巡邏?”
“正是此理!”靈犀的魂力波動帶着寒意,“它的‘活動範圍’,恐非自然領地,而是被劃定的‘巡視路徑’。
它對熱量與生機,還有魂力的敏銳,也未必是生靈的感知,更像是……
某種‘甄別邪祟’的機關術被觸發時的反應。
我們的魂力聯結與您身上漸顯的特異生機,在這種‘機關’的判定裏,只怕如同黑夜中的明火般醒目。”
這番解釋讓南宮安歌背脊發涼。
他面對的並非一個有喜怒,可週旋的古老生靈,而是一個冰冷刻板,只認死理的“看守”。
這比妖獸更麻煩——妖獸尚有習性可循,有情緒可擾,而這“東西”,恐怕只有被動“觸發”與“清除”。
“無法避開這‘巡視路徑’?”他沉聲問。
“難。”靈犀語氣沉重,“路徑覆蓋必經之地的核心,似是故意爲之的天塹。
除非繞行數千裏,穿越‘絕對死寂區’——那裏或許是這‘機關’的盲區,但依舊風險難測。”
繞行絕不可行。南宮安歌望向蒼白的地平線,眼神逐漸銳利:
“既然是‘機關’,便有運轉之理,感知之限。
‘空’境追求心若明鏡身合於無,或可模擬‘空無一物’之境,降低被其‘甄別’的可能。
我們尋其規律,趁隙而過。”
然而,現實遠比推演殘酷。當他們踏入一片魂寒濃度陡然飆升、冰晶竟呈現詭異對稱紋路的冰谷時——
異變驟生!
漫天呼嘯的風雪驟然凝固!
億萬冰晶懸停空中,形成一片靜止而璀璨的冰晶幕牆。
緊接着,一股龐大而古老,冰冷到足以凍結靈魂本源的意念,如同最凜冽的冰風暴毫無掩飾地橫掃而過!
這意念並非混沌的寒流,而是帶着某種靈動而孤冷,充滿萬古哀傷與漠然審視的“目光”!
掃過的瞬間,南宮安歌只覺自身從肉身到經脈,從靈力流轉到最細微的情緒波動,甚至識海中一些深藏的碎片記憶,都彷彿被那冰冷目光徹底洞穿!
澄明心劍“空”境應激而發,靈臺鏡湖高懸,試圖將自身化爲“無”的倒影。
然而,這一次的衝擊層次太高!
那意念並非攻擊,而是一種高位格的“存在性”壓迫!
鏡面觸及冰冷意唸的剎那,竟發出細微的“咔嚓”聲,瞬間佈滿冰裂細紋!
反噬之力讓南宮安歌悶哼一聲,神魂劇震,如遭無形重錘!
更糟糕的是,功法自然流轉的磅礴生機,以及他與靈犀、小虎之間魂力互補而形成的獨特聯結波動,在這絕對冰冷與死寂的背景下,如同黑暗中的火炬,被那意念牢牢鎖定!
“被發現了!是冰凰遺魄在主動搜索!快退!”靈犀的光芒急促閃爍,聲音帶着一絲驚悸。
退?往哪退?
前方的冰晶幕牆轟然炸開!
一道純粹由極致寒冰魂力凝聚而成、半透明卻散發着恐怖威壓的冰藍色鳳凰虛影,自風雪與魂寒的深處浮現!
這虛影與冰下驚鴻一瞥的那尊疑是被縛的古老輪廓有些神似,卻又截然不同。
它更加“完整”,翼展近百丈,通體晶瑩如冰雕,姿態靈動,殺意凜然。
但那雙冰藍鳳目之中,燃燒的並非智慧生靈的憤怒或仇恨,而是一種空洞冰冷,如同在執行指令般的純粹殺意。
其魂力波動也帶着一種不自然的規整感,彷彿……並非完全自主。
冰凰遺魄?!
或許,它並非本體,而是被允許或受控釋放的“防衛行爲”?
“唳——!”
清越而冰寒徹骨的鳳鳴響起,無視肉體防禦,直接衝擊神魂!
南宮安歌腦中如遭重擊,思維幾乎凍結!
更可怕的是,隨着鳳鳴,方圓數里的冰雪與魂寒被激活,瘋狂匯聚擠壓!
攻擊模式精準而高效,帶着一種非自然的覆蓋性的邏輯。
天羅地網,無處可逃!
“完了……”懷中的玉佩傳來絕望的震顫。靈犀的虛影明滅不定,其魂核深處閃過一絲決絕:
“不能硬抗!也絕對逃不掉!唯一生路——
模擬更高位格的神獸威壓,干擾其基於血脈與位格的敵我識別!
它可能被設定了應對特定‘威脅等級’的反應模式!”
“模擬?”
“我與小虎的本源!雖殘缺,但可短暫模擬一絲本體的‘位格’特徵!
或可讓其判斷出現瞬間紊亂!
但強行催發……我與小虎一樣,事後恐會陷入更深沉眠,魂體受損!”
沒有時間猶豫!
“幹!”南宮安歌咬牙,將靈力灌向靈犀與玉佩!
就在靈力與魂力瘋狂匯聚、即將催發模擬的剎那——
異變再生!
南宮安歌血脈深處那古老的印記,似乎將眼前這具“冰凰”與冰下感知到的那痛苦被縛的“冰凰”,在某種更深層的象徵意義上聯繫了起來——
二者皆代表了“被操控”、“被扭曲”的上古偉力。
這種認知,觸動了血脈中某種對“奴役”與“褻瀆”的原始憤怒!
轟——!
一股純粹而古老,充斥着無上殺伐意志的白金光芒,自他骨髓深處猛然迸發!
這光芒並非受他驅使,而是血脈本能的排斥與宣戰!
“吼——!!”
一聲洪荒虎嘯爆發!
這一次,籠罩他的不再是模糊的虛影或微弱的氣息!
而是一道雖然依舊殘缺不穩定,卻清晰了數倍的白金虎形戰魄輪廓!
虎眸之中,燃燒着冰冷而熾烈的毀滅之光,周身纏繞着彷彿能撕裂一切法則的銳金氣息!
其“位格”之高,其氣息之古老暴戾,讓那冰凰遺魄橫掃一切的冰冷意念都驟然一滯!
冰凰遺魄空洞的鳳目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人性化的波動!
那不是簡單的忌憚,而是震驚,乃至一絲……
源自其真靈血脈記憶最深處的恐懼!
彷彿認出了這白金光芒與虎形戰魄所代表的,曾讓上古時代萬靈顫慄的,幾乎成爲禁忌的符號!
然而,這血脈本能爆發帶來的不只有震懾敵手的力量。
更有沉重的代價與內部的劇烈混亂!
南宮安歌眼前猛然炸開無數更加清晰,也更加瘋狂的記憶碎片,這些碎片彷彿被血脈爆發強行從時光深處拽出:
血海屍山之上,那道孤高身影回眸一瞥,其眉宇輪廓與眼神,竟與此刻血脈燃燒中的南宮安歌有七分神似!
那眼神,是俯瞰輪迴興衰的絕對淡漠,亦是深入骨髓的萬古孤獨。
冰冷非金的巨型殿堂在無盡白金鋒芒下崩塌瓦解,核心處傳來非人的淒厲嘶鳴,彷彿是某個龐大意識被撕裂。
無數張模糊卻感覺無比親切的面孔在眼前如琉璃般碎裂消散,
一聲彷彿跨越了無數時空維度,疲憊到極點的嘆息在靈魂最深處迴盪:
“……又一世……你……能找到不一樣的答案麼……”
劇烈的頭痛與神魂撕裂感幾乎讓他瞬間昏厥!
這血脈爆發雖震懾了“冰凰”,卻也讓他自身的意識瀕臨崩潰邊緣!
更糟糕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爆發的力量正在瘋狂抽取他本就瀕臨乾涸的生命力,靈力以及魂力……作爲燃料!
它不可持久,且如同雙刃劍,在傷敵的同時,更在反噬其主!
經脈傳來不堪重負的哀鳴,靈根都在震顫。
靈犀的虛影在這遠超模擬的古老血脈威壓爆發下,光芒亂顫,幾乎潰散!
其核心處的記憶與魂識彷彿遭遇了最高級別的衝擊,無數被封鎖的記憶碎片被暴力撬動,發出只有它自己能“聽”見的尖銳警報與混亂嗡鳴。
沉睡的小虎則如同被同源的高位火焰點燃,劇烈震顫,散發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波動——
既有源自本能的親近與渴望,又有對這股過於暴戾強大力量的深深恐懼。
冰凰遺魄的遲疑,卻只有極其短暫的一瞬。
那源自古老血脈記憶的恐懼,迅速被其作爲“冰原守衛”的冰冷執念、領地遭受侵犯的憤怒所覆蓋。
或許……是可能存在的……某種“指令”所覆蓋!
鳳目中的殺意非但沒有減退,反而因感受到威脅而變得更加熾盛,更加狂暴!
周圍的寒冰魂力以比之前更兇猛十倍的姿態瘋狂匯聚,它竟是要不惜代價,將這帶來“禁忌”氣息的入侵者徹底抹除!
“快!
攻擊腳下冰層薄弱點!
製造最大範圍的爆炸與能量亂流——
逃!”
靈犀強忍着自身魂核的混亂與劇痛,尖嘯提醒!
南宮安歌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強行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意志力!
或許是血脈爆發短暫提升了他對力量本質的某種入微感知,又或許是生死關頭逼出了全部潛力,他將這瞬間的掌控力,全部傾注於下一擊!
他雙目之中,屬於血脈爆發的赤金光芒瘋狂閃爍,一道凝力到極致的劍氣狠狠“刺”入腳下冰層某個特定的點!
這一擊,精準引爆了冰層,同時引爆了自身近乎油盡燈枯的靈力與魂力殘餘,甚至引導了一絲逸散的白金血脈銳氣注入其中!
轟隆隆——!!!
比預料中要猛烈十倍以上的爆炸發生了!
冰雪混雜着被血脈銳氣侵染的狂暴靈力,混亂魂力以及破碎的冰寒規則,形成遮天蔽日的充斥着能量亂流的狂暴塵暴!
爆炸範圍更廣,對魂力感知與冰寒控制的干擾更強!
冰凰遺魄發出一聲憤怒到極致的清鳴,冰冷意念在混亂的能量場中瘋狂掃蕩,愈顯狂躁,大範圍的冰封攻擊竟暫時失去了精準鎖定。
就在稍縱即逝的混亂中,南宮安歌藉着爆炸的反衝之力,將“雪跡歸蹤”身法催動到超越極限,朝着靈犀拼死計算出的,冰凰力量相對薄方向,亡命飛遁!
每一次瞬移,都讓他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口中不斷溢出混雜着淡金色的鮮血,那是臟腑與血脈受損的跡象。
身後,冰凰遺魄那飽含憤怒與冰冷殺意的長鳴,以及冰封萬物的恐怖波動不斷傳來。
但它似乎對沖出那片特定冰谷區域有所顧忌(或許是守衛範圍的限制,又或許是那爆發的血脈氣息帶來的疑惑與忌憚),追擊並未立刻及身。
亡命奔逃許久,直至徹底脫離那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範圍,南宮安歌才如同斷了線的木偶,一頭栽進一處背風的深邃冰隙之中。
他癱倒在地,意識在徹底黑暗的邊緣掙扎。
體內靈力徹底枯竭,經脈多處受損。神魂因冰凰衝擊、血脈反噬而搖搖欲墜。
最嚴重的是,血脈深處那股爆發後的力量並未完全平息,正如同受傷的兇獸般反噬己身,瘋狂汲取着他僅存的生機,加劇着他的崩潰。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的臨界點——
深植於他識海深處、始終溫養守護着神魂本源的那枚“護魂壁”,被這瀕臨潰滅的危機徹底激發了。
一層溫潤堅韌,無形無質的屏障,自識海深處蔓延開來,如同最輕柔卻最堅韌的繭,牢牢包裹住他那即將散逸的神魂碎片,強行穩住了最後一點靈光不滅。
這並非治療,而是最基礎的“維持存在”,爲他爭取到了一線極其微弱的生機。
同時,護魂壁散發出一縷古老的特殊波動,這波動並非靈力,更像一種“印記”或“呼喚”。
這縷波動,穿透了肉身與實物的界限,觸及了他懷中那枚玉佩。
在“護魂壁”那股特殊波動的引導與共鳴下——
玉佩內的靈煌玉礦脈開始自發地、緩慢地流轉起來。
精純無比的靈煌玉本源生機,不再需要南宮安歌主動汲取,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絲絲縷縷地滲透出玉佩,透過他的肌膚毛孔,主動灌入他乾涸龜裂的經脈與黯淡的識海。
這股能量龐大而溫和,帶着礦脈本身厚重的包容。
它首先匯向“護魂壁”所穩固的那點神魂靈光,讓那點靈光逐漸穩定。
緊接着,能量開始順着功法本能運轉的路徑,潤澤受損的經脈,中和血脈反噬帶來的灼痛與撕裂感,並以其磅礴厚重的特性,隱隱壓制並疏導着血脈深處那股躁動的力量,引導其自我修復的過程趨向平緩。
南宮安歌身體表面漸漸浮現出一層微弱的玉色光暈,雖然遠不及全盛時期,卻穩定而持續。
他近乎停滯的呼吸,開始變得悠長細微;冰冷的軀體,也重新泛起一絲暖意。
這一切並非他自身的力量,而是來自“護魂壁”的堅守——
神魂不滅是它的最終職守!!
靈犀與小虎一樣沉眠在玉佩中,但它們所在的魂體空間,也被這股瀰漫的、精純的靈煌玉生機所浸潤。
如同置身溫養靈泉,受損的魂體得到了最本源的滋養,沉眠的狀態趨於平穩,甚至隱隱有了自我修復的跡象。
南宮安歌在渾噩中,感覺自己從冰冷虛無的深淵,被拉回了一片溫潤厚重的土地。
意識依舊模糊,劇痛依舊存在,但那種不斷滑向永恆寂滅的巨大恐怖,終於遠離。
意識沉浮間——
冰原下的網格陰影;
冰凰空洞的眼眸與血脈中的咆哮;
祖母神祕的身孕與自己神似的過往身影……
無數紛亂的碎片依舊在黑暗中盤旋。
但此刻,這次絕處逢生的奇異經歷,令他有了更多的思考——
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護魂壁”與玉佩究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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