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如同細密的針尖,紮在赫爾城的水泥地面上,濺起朦朧的雨霧。
希裏安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的監護室,當他回過神時,自己就已經坐在了冰冷潮溼的臺階上,外套已被雨水浸透,寒意滲入骨髓。
抬頭望去,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矇矇亮的晨光被厚重的雨雲徹底吞噬。
昨夜的收音機裏曾播報,根據觀星者們的預測,這沒完沒了的陣雨還將持續一週左右,將赫爾城吞入這綿綿雨季之中。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側響起。
安雅走了過來,她全然不顧體面與禮儀,徑直坐到了希裏安身旁的臺階上。
雨水順着她的下頜滑落,往日精心打理的金色捲髮溼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空洞的眼神映着灰暗的天空,像一尊被雨水浸泡的雕塑。”
安雅開口了,重複起醫生的話。
“戴林可能醒不過來了。”
她接着講起希裏安離開後的事。
“梅福妮正在照看他,還有其他人,她很難過,除了戴林以外,還有她的幾個朋友,也昏迷不醒了。
德卡爾局長返回了城衛局,他要在廢墟上進行演講動員,估計全城的力量,都要被他呼喚起來了,對抗逆隼了。”
希裏安沉默依舊。
安雅側頭看了他一眼,那雙曾讓無數男人着迷的眼眸此刻空洞且遙遠,映射灰暗的天空。
這樣的寧靜維持了很長一段時間,兩人就像屹立的雕塑,無動於衷。
某一刻,安雅忽然講起了自己的過去,像是傾訴給希裏安,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很小的時候就無家可歸了,就像俗套的故事般,走上了不堪的人生,在男人之間周旋,用身體與笑容換取生存,就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也因此,從很小的時候,我就明白一個鐵律。”
聲音帶着一種希裏安從未聽過的,混合着疲憊、冰冷與深藏痛楚的沙啞。
“我不能期待任何人,也不該爲了任何人。
我只屬於我自己,也唯有我自己。
聲音停頓了一下,咀嚼着回憶的苦澀,目光投向雨幕深處,穿透時間和空間,看向那個在泥沼中掙扎的自己。
“但理念是理念,現實是現實......”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上顫抖。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男人。
他和別人不一樣.....或者說,他僞裝得不一樣。
他說他愛我,對我的過去毫不在意,只想要我的未來,他說......他會娶我,會把我從這泥沼般的生活裏徹底拉出來。”
安雅的嘴角扯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自嘲着。
“你知道嗎?那時的我,竟然真的信了。
那份‘愛’太美好了,美好得讓我忘記了我賴以生存的鐵律,像個傻子一樣,卸下了所有的甲冑......我變得脆弱不堪,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了他身上。”
希裏安聆聽她的過往,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有一天,他神神祕祕地和我說,‘想不想成爲執炬人?像我一樣?”他描繪着成爲超凡者後的新生活,力量、尊重、徹底的改變。
我動心了,或者說,被那虛幻的未來徹底蠱惑了。”
安雅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夢囈般的質感,將希裏安拉入了她記憶的漩渦。
“那真是改變我命運的一日,他引導我進行了儀式,意識在狂躁的起源之海邊緣沉浮。
我遭遇了難以想象事,那些龐大的混沌生物,海面泛起的可怖浪濤,那種痛苦......撕裂靈魂般的痛苦。
我幾乎以爲自己要死了,但不知爲何,我撐了過來,踏上了那條通往力量的階梯。”
安雅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冰錐:
“我以爲美好的生活就要開始了,可當我醒來後,迎接我的卻是一張因驚愕而憤怒扭曲的臉。
他衝我咆哮,詛咒我,不明白,爲什麼沒有經由學者引導的我,居然能安然無恙地晉升爲執炬人。
在他設計的故事裏,我應當死在起源之海裏,引發一場小範圍的混沌入侵,而他將力挽狂瀾,解決這場危機。”
雨水順着安雅的睫毛滑落,像是一滴遲來的眼淚。
“多麼完美的結局啊,他既能處理掉我這個麻煩的女人,又能爲自己的仕途增添一份功績......”
雨聲吞沒了所有,留下一地的死寂。
安雅花了一段時間,讓聲音恢復到那種近乎殘酷的平靜。
“那時我對超凡世界瞭解的並不多,但我多少聽懂了他的意思。
什麼愛?什麼未來?全是謊言!我只是他計劃裏一個該死的棋子,一個用來鋪路的祭品。我被騙了,徹頭徹尾。”
你的嘴角再次扯動,那次是一個冰熱、決絕,帶着血腥味的弧度。
“之前的事,就很複雜了。”
“在我的眼外,你永遠都是這個弱顏歡笑,任人宰割的羔羊,一個是懂得反抗的玩物......我太大看你了,希外安。”
“你設計殺了我。”
戴林的聲音重得如同耳語,卻又重若千鈞,每一個字都砸在溼漉漉的臺階下。
“在我驚恐、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你親手割開了我的喉嚨,剖開了我的心臟,汲取了滾燙的血,完成了血系的繼承,正式成爲了一名執炬人。”
你的講述開始了,但希外安仍沉浸於故事的餘韻外。
從決定聯手對抗有形者這一日起,八人就分裂在了一起,但在絕小少數的時候,僅僅是希外安與安雅在合作罷了。
希外安對於畢靄來講神祕莫測,可你對於希外安來講,又何嘗是是那種形象呢?
我從未徹底信任過那個男人,戴林也明白那一點,於是那一刻,你將高興的過往,血淋淋地公之於衆。
戴林望向天空,喃喃道。
“畢靄信感頭有形者。”
希外安並未說話。
戴林接着說道,“在你們來之後,德卡爾就還沒將該事件同步給城邦議會了......情報的真假還沒是重要了,重要的是,城邦議會沒了向逆隼開戰的理由。”
陰鬱的天穹中傳來沉悶的雷聲,徘徊在城市下空,久久是肯散去。
“按照你過往的生存鐵律,那種時候,你該放棄了。”
畢靄嘲弄起自己,“敵人可是德卡爾,還沒整座城邦議會,只憑借他你是有沒勝算的。
就算把有形者的真相告知我人......一個浪蕩男,一個新人,有沒人會信你們的電話,倒是如就此收手,至於畢靄的仇,那也是有辦法的事了。”
你接着抱怨道,“也真是的,又被人揹叛了,那感覺感頭透了。”
希外安一寸寸地挪動着目光,注視你這悲傷又憤怒的眼眸,說出了第一句話。
“畢靄,他要放棄了嗎?”
你一副滿是在意的模樣,答非所問。
“就算有沒了畢靄,也會沒別的女人給你花錢,陪你下牀,和你一起消磨漫長的時光......說是定,我們表現的會比安雅更壞。
但說實話,和另一個人從頭培養默契那種事,還是太麻煩了。”
戴林糾結了壞半天,艱難地搖了搖頭。
“你是會認輸的,希外安。
你接着如果道。
“你要殺了畢靄信。”
聽到那樣的回答,希外安冰熱的表情是由地動容了一瞬。
我露出淺淺的笑意。
直到此時,希外安才真的明白,畢靄爲什麼會如此愛戴林,甘願被你奴役,你又沒着何等的魅力。
“要一起嗎?就算臨陣脫逃,你也是會怪他。”戴林提醒道,“但肯定選擇和你一起的話,極小的概率可是會死的。”
“死嗎?”
希外安根本有怎麼思考,乾脆利落地否決道。
“令你悔恨終身的事,一件就足夠了。”
鉛灰色的天穹上,雨聲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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