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出身的修士,爲什麼比非宗門出身的修士優越?
功法、法訣、裝備......這些外物之上的差距固然肉眼可見。
但在這種種差距之中,真正影響到一位修士的道途,直接與抱丹成功率相關聯的,是道行。
即便單論鬥法一事,道行的作用同樣舉足輕重。
修士的道行越高,便越是容易理解對手施展的是何等法訣,從而見招拆招,奪得鬥法主導權。
在修行之人的世界,知識就是力量。
而知識往往由高門大派所壟斷,這便註定了無門無派的散修,不僅在修道上難及高門修士項背,打也不太可能打得過對方。
道行是需要時間去積累的,衆人雖不知燕澄的真實年歲,但既然宮裏默認燕澄較四公子爲幼,那就是不會超過三十歲。
三十歲不到的築基中期,縱然身爲太陰魔宗嫡系,想來卻也是把絕大多數光陰都放到了埋頭苦修上,纔有此等修爲境界。
怎可能在道行上超過本就以道行著稱的儒修中的強者?
莫詞雅的面色扭曲得不成模樣。
祝呈清本人卻只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前方的炁團緩緩消散:
“公子是有手段的。”
“清雅幫今日甘拜下風,公子有何指教,便請劃下道來。”
此言一出,在場諸修均是大爲震驚。
竟是如此輕易便承認失敗了?
只有燕澄和祝呈清二人有着足夠高深的道行,能夠理解兩人之間是怎麼一回事。
祝呈清所施展的是【正炁玉】不假,她本身修行的卻非【正炁】,而是寒澄書院門下人手一份的【寒炁】。
事實上,寒澄書院自山主袁時寒往下,根本就沒有一位修行【正炁】的修士,也從未被允許修行【正炁】。
【正炁】是什麼道統?
儒教三聖之首【玄聖】本人的道統,至今仍被海峽以南的蓮臺學宮奉爲正朔。
寒澄書院這幹北方佬,有什麼資格像南方老爺般修【正炁】?
祝呈清的天賦才情都很出衆,然而既修了【寒炁】,天然就比修行別途上三分。
不僅無法施展【正炁玉】的全部威力,對上修行【上陰】的燕澄更是受盡壓制,宛如醜婦見家翁。
祝呈清卻自然是不會道破,也不會希望燕澄道破自身修爲的缺陷的。
即便心高氣傲如她,到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隨着白靈芝授首,她與燕澄之間已然攻守易形了。
雪花刮在諸修發上,袍上,白茫茫間,只見燕澄悠悠然收劍入匣,展顏一笑,宛然濁世佳公子:
“好。”
“接下來的話,想必兩位也不願意當着衆人的面談罷。”
“那麼,也是時候請我到貴幫的根據地坐一坐了?”
城西,雅樓小築。
這座由莫詞雅親自督辦築造,不知榨乾了本地多少散修平民心血的華麗樓閣平素裏總是煙霧縈繞。
清雅幫的客卿們肆意抽着五十五符錢一兩的大煙,全不知人間何世。
直至燕澄到來,莫詞雅將一衆平素她花着重金養着的築基大爺們都請出去,親自爲燕澄點好了炭,磨好了煙,將白銀材質外鑲紫玉的水煙嘴捧到他的嘴邊。
燕澄安然接過,滿足地抽了一大口,目光閃爍道:
“這才真正是純正的南方出品......黃卓立那廝,何德何能讓人信他能搞來這般貨色!”
“齊地出產的菸葉,煙壺本身卻非齊地產物......想必來自更是偏遠之地?”
祝呈清說道:
“這水煙壺是渡船運來的珍品,源頭據說來自商地。”
“商地,古稱殷地,是爲八百年前玄聖降生之所。”
說到此處,她的神色起了微不可見的變化:
“也就是如今的......南方魔教總壇的所在地。
燕澄聞言,目光透穿雲霧凝視着她:
“南方魔教嗎?"
“這可是個頗有北境特色的稱呼。”
沒錯,以燕澄所知,海峽以南並不存在什麼南方魔教的說法,魔教就是魔教。
儒家八學宮、道門三祖庭......
這些真正領導三教的龐然大物,對北境的重視比起北境人自以爲的要小得多。
唯有在北麓,在三宗口中,魔教是南方魔教,同處一域的太陰仙宗,纔是邪魔,是大敵。
“祝道友想表達什麼?”
祝呈清說道:
“只要是有利於自身之物,即便源起自魔教地界,我等仍然不吝用之。”
“同樣地,若然能帶來眼前的利益,即便是魔門中人,也有可以合作的餘地。”
“白道友的處境與我等不一樣,雪山派真人將死,風雨飄搖,白氏更是如立危崖。”
“她投奔我等,向我等透露公子的身份,是爲普取信書院,以求自救。
“只可惜,她失敗了。”
她說道:
“但我不會失敗。”
“家母成就抱丹多年,早就曉得陰癸宗傳承殘缺,北境更不會有後續功法傳承能讓她更進一步。”
“讓我拜入書院,好教祝氏自我這一代起徹底改換門庭之時,何曾有絲毫猶豫?”
“立場不會讓我們成爲敵人,至少在對仙宗形成包圍網一事上,你我的利益是一致的。”
“公子也不會希望在燕地苦心孤詣,盡爲他人作嫁衣。”
這話可說已然十分直白,燕澄的眼瞳亮起來,輕聲嘆道:
“道友若早便如此坦誠,何須鬧至這一步!”
祝呈清說道:
“我本有試探公子之心,結果累得白道友身死道消,自覺慚愧,也不曾認爲如此便足夠補償公子。”
“只要無礙大勢,公子有何要求,我等願意退讓。”
莫詞雅霍地抬頭:
“清姐!”
祝呈清搖了搖頭,只瞥着燕澄。
燕澄注意到,她全程也不曾握起煙管抽過。
“如若我讓你姐妹二人與我雙修呢?”
祝呈清面不改容:
“我已說過,只要無礙大勢,我們會退讓的。”
這下子,連莫詞雅也道不出抗辯的話了。
燕澄卻忽地大笑起來:
“太少!”
“我要今後清雅幫爲我所馭,王都內外大小祕聞,均須爲我所知。”
“幫中的門客要爲我奔走,幫中的客卿要爲我殺人。”
他望向莫詞雅,目光淡漠,不帶半點情緒波動:
“至於清雅幫的大龍頭......”
“便由爲我暖牀開始。”
祝呈清面無表情:
“雅兒,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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