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網遊競技 > 古龍世界裏的第一深情 > 第42章 小方的個人表演!

此刻,李尋歡從鐵傳甲身上收回了目光,他自然能察覺到中原八義對方雲華很是尊敬,爲此更忽略了在這河北一帶頗有聲名的鐵膽震八方·秦孝儀秦三爺。

只是還容不得他深思,便注意到了方雲華的眼神示意。

順着對方望過去的方向,李尋歡懂了。

他連忙小跑着過去將一方型石塊上的塵土用袖子掃的乾乾淨淨,等到方雲華淡定的走過來落座後,又乖巧的候在一旁。

其心裏還是有幾分感慨的。

因爲他發現自己也有做老奴的眼力見,否則方雲華一個眼神下去,他怎麼就會突然明白對方是讓他清理好可以坐的地方呢。

而他這番表現,除了知曉其真實身份的秦孝儀多看了兩眼外,其他人並沒怎麼放在心上。

接下來由易明湖講述了下他們的身份,那說書人很有眼力見的又吹噓了中原八義幾句,隨着現場氣氛熱絡一些,易明湖也是說明了他們老大·翁天傑的死亡真相。

雖然具體細節比較秦孝儀之前講的要詳細一些,但也就是說明了那一年翁家莊遭到敵人突襲,是因爲被排行老三的邊浩邀請了前往莊子同聚的鐵傳甲多留了兩個月。

沒什麼實際證據,有的全是懷疑,當然還有鐵傳甲的嘴硬。

“我早已說過,的確愧對翁大哥,死而無怨。”

這就是鐵傳甲的回答,若真讓不明真相的人聽到,怕是也覺得對方很有問題。

但方雲華卻提出了一個關鍵。

“你對翁莊主的愧從何來,就像他們說的,是因爲愧疚勾結那些屠戮翁家莊的敵人嗎?”

“我沒有勾結他們!”

鐵傳甲吼道。

這種指責對他來說更無法容忍,只是在隨着方雲華問他爲什麼愧疚,他卻又不說話了。

因爲三位見證人都是方雲華這邊的,又沒有原劇情線各種要釘死鐵傳甲的趙正義在此,這便導致現場偏向並沒有直接一頭壓過另一頭。

儘管中原八義這邊因爲鐵傳甲的回答,已經恨不得將其大卸八塊,但他們還是紛紛將目光看向方雲華。

“你們知道這個江湖上有種人的想法很特殊,他們骨子裏有種自以爲可以安排好一切的傲慢本性,並且深深着迷於犧牲自己的感動之中。”

方雲華這突然講出一句與現場情形毫不相關的話語,讓衆人頓時感到不解。

隨即還在心裏默默爲方雲華加油的李尋歡,卻看到對方頗有深意的看向自己。

緊接着他的耳畔就聽到。

“你們應該有瞭解過他這些年一直所跟隨的李尋歡吧。”

中原八義齊齊點頭。

“那麼你們有調查過,爲何李尋歡離開了李園,離開了這保定府,這李園又爲何成了興雲莊一事。”

中原八義齊齊搖頭。

畢竟事關十幾年前的一段過去,除非他們像是龍小雲這樣去追根究底的調查,否則是難以查到真相的。

“這件事和這姓鐵的有關嗎?”翁大娘微微皺眉。

“聽我說完,你們就明白了。”

隨即方雲華開始如實的講述那段往事,講述着李尋歡遭仇家暗算被龍嘯雲所救,講述着龍嘯雲初次見到林詩音,就已經思念成疾,甚至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

講述着李尋歡爲了救自己結義兄長,刻意去花天酒地,將自己曾經的未婚妻,也就是如今的龍夫人推向龍嘯雲,最終更是將李園作爲嫁妝送予二人。

作爲天機樓主,方雲華在說書方面的天賦也是極佳,特別是站在李尋歡的立場上,他講述着對方多麼不容易,心裏受到多大的折磨,可是看着將要因情受死的龍嘯雲,他只能爲成全這段義氣做出抉擇。

這也導致他即便離開了保定府,離開了中原武林,心中仍舊承受着思念之苦。

而這也讓本來因爲鐵傳甲和對方混到一起,從而導致對李尋歡印象不佳的中原八義,此刻也對其起了念頭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畢竟連家業,連自己喜愛的女人,連所擁有的一切都能讓出去,這般行爲在他們看來,纔是真正詮釋了何爲義氣!

但唯有一人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她是有着女屠戶之稱的翁大娘。

“看來這個故事只有翁大娘聽懂了。”

就在衆人都讚揚李尋歡義氣可嘉的時候,甚至就在李尋歡本人都沉浸在自己這段過去的犧牲感動中時,方雲華的這句話將他們紛紛從那異樣的情緒中喚醒。

“這李尋歡只是自以爲做着正確的事情,對吧?”

方雲華微笑着向翁大娘點了點頭。

“他從始至終沒有問過那位未婚妻的想法?”

“他如果問了,那麼就不會用花天酒地的方法去傷害她。”

“這就是你剛纔所說,他傲慢的安排好一切,並因爲自己的犧牲,而洋洋得意的陷入這種感動之中。”

方雲華微笑不語。

這時,中原八義中有人搭話了。

“大嫂,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怎麼能說李探花傲慢呢,他那個未婚妻完全可以不嫁給那龍嘯雲,她可以”

“可以個屁!”翁大娘直接打斷道,“一個女人,一個從小就有着婚約,與對方兩情相悅的女子,且還是這種世家大族出身,她本來覺得自己得到了最美好的愛情。

結果就跟那個姓龍的見了一面,因爲對方所謂的思念成疾,她就發現自己一直以來所信賴的未婚夫變了。

她難道真的不知曉對方爲什麼改變嗎?

她難道真的能自己做主嗎?

她不是江湖兒女,沒有想走就走的灑脫和勇氣!她一直被圈在那看起來很大,實際很小的李園中,到了這個時候,她除了能順從的聽取那位李探花於無聲中做出的傲慢安排,她還能怎麼辦!

可笑那李探花還陷入思念之苦!

他是不是覺得自己老偉大了!

什麼叫成全自己的義氣?什麼叫成全別人的愛情?強行用這種方式安排了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的一生,之後又假惺惺的裝成思念專情的樣子,這就很了不起了?

那麼他爲什麼還要回來!

既然都滾蛋了,還非要回到這已經改名的興雲莊,刻意在展現出他是有多麼專情嗎?一切所作都是爲了義氣?我呸!他要是在我面前,我非將他砍成八塊!

真噁心人!”

此刻,整個破廟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翁大娘這番話給說懵了。

他們想要反駁,比如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但實際上現在誰說出來,絕對迎面會捱上翁大娘一刀。

有些話心裏覺得是一回事,真講出來又是另一種情況了。

況且因爲武功是真實存在的關係,女性的地位雖然略低於男性,卻也沒到真正處於那個朝代的程度,畢竟前不久還有個狠人各種擄男寵呢。

“翁大娘,你既然已經清楚了,是不是便可以很好地代入其中,畢竟有其主必有其僕。”

方雲華先是眼含笑意的瞄向臉上儘管戴着易容面具,但也是更附着了一層痛苦面具的李尋歡,隨即他又望向也有些聽懂這件事,以至於神色完全懵住的鐵傳甲。

而翁大娘在一頓狂噴,終於讓她心情舒爽了一些之後,因爲方雲華的這句提醒,也很快皺緊了眉頭。

“方公子,您的意思是,我們都是林詩音?”

方雲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掃視呆愣住的衆人,緊接着鎖定在一個關鍵人物身上。

他是排行老四的金風白。

之所以說他關鍵,是因爲對方知曉一些真相,並明白爲何鐵傳甲閉口不言的原因。

實際上事件本身的真相很簡單。

作爲中原八義之首的翁天傑,被譽爲義薄雲天,他極度重視義氣,對待朋友如同對待親人,無論地位高低,一律平等對待。

他總是慷慨解囊,應人之求,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但這種不計成本的義氣也帶來了一個問題:翁天傑並非財富之源,他如何能持續提供如此巨大的開銷?爲了滿足朋友的期待,他不得不涉足一些高風險的活動。

儘管他的初衷是正義的,即通過殺富濟貧的方式維持自己的義氣,但這無疑將他推向了危險的邊緣。

最終,他所做的事情被發現,這也導致翁家莊的滅門慘案。

而鐵傳甲之所以隱瞞,是因爲一開始他是受到朋友的委託去負責調查一些大財主被殺的死因。

他順藤摸瓜的找到了翁老大的頭上,之後確實是刻意與之結交,可是在關係熟了之後,反而因感念翁天傑的朋友之誼,在面對中原八義懷疑自己勾結外人出賣翁天傑時不願說出事實。

寧願被中原八義追殺逃亡,也要爲其守住這份有損其生前聲譽的祕密。

而按照原劇情線,他寧死也沒有說出真相,這也導致追殺鐵傳甲追魔怔的中原八義,開始各種不擇手段,直至其身亡,才被同樣猜到真相,卻憋了一路的金風白講了出來。

最後知曉真相,且活下來的中原八義紛紛選擇自殺,也包括自以爲沒做錯的金風白。

他固執的認爲翁老大對他一向義重如山,連鐵傳甲都不忍說,他又怎麼忍心說出來?至於愧對鐵傳甲,他已經選擇自我了結,來還清這段債。

而認真審視這一段的方雲華則是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古龍江湖不愧爲魔怔人橫行的世界。

隨便跳出來個沒啥高光的小配,也都要魔怔一把,主打的就是大家一起癲,這樣纔會更加快樂。

“你的表情不太對。”方雲華看向金風白。

金風白咬了咬牙,明顯避過方雲華的目光,而方雲華也沒有繼續強逼他,他走到與其最熟悉的易明湖身前。

“老易,如果說……記得我說的前提是如果,你發現追殺了鐵傳甲十七年,實際對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住你大哥生前的聲譽,在最終你成功殺死他,又知道真相後,你會怎麼做?”

易明湖愣住了。

他呆呆的走到鐵傳甲身前,因爲他看不見的關係,他只能選擇用手摸向對方的身體。

鐵傳甲的身體在顫抖。

因爲自己的觸碰,這顫抖的頻率越來越快。

緊接着他走到剛纔方雲華問話的金風白身前。

對方剛纔面對方雲華的目光逼視,都是在咬着牙死撐,可是現在看到雙目已瞎的二哥,看着對方那同樣顫抖的手摸向自己的臉,感受着那粗糙的手掌劃過自己的臉頰,並摸向其咬緊的後槽牙處。

他有些壓抑不住自己一直在堅定保守的這個祕密了。

特別是之前方雲華講的那個故事,在其真正代入到林詩音的視角,這時他才明白過來,全程被安排好一切的那個人,纔是最悲劇的存在。

比如林詩音,比如除他之外,在場的翁大娘和其他兄弟。

“我會用自己的死來贖罪,我會抱有萬分悔恨的去自我了結。”

就在金風白神色發怔的時候,一個聲音傳入他的耳旁。

是他最熟悉的二哥。

是易明湖。

對方已瞎的雙眸對向自己,臉上寫滿了堅毅和決然。

他是認真的。

這一聲徹底打破了他心中所建立的堅實防禦,這個中年漢子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二哥!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隱瞞的!我不該不告訴你們真相!”

“四弟!你說什麼!什麼真相!”

排行老三的邊浩一個箭步便到其身側,他的大手緊緊扣住對方的肩膀,要說這十七年裏,誰受到的心理折磨更深,那麼必然有其一席之地。

因爲曾經就是由他介紹鐵傳甲跟翁天傑結識,這也導致在鎖定了鐵傳甲是真兇之後,他一直後悔着自己當時做出的這個決定,並認爲自己也是害死大哥的間接幫兇!

可是現在看來,真相根本不是他們堅定相信了十七年的那個樣子!

即便這中原八義的腦子不太好使,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方雲華就差掰碎嚼爛了喂到他們嘴裏,他們自然也明白這十七年的追殺錯了!目標錯了!方向錯了!全都是大錯特錯!

“金風白!”邊浩一把揪住了對方的領口,“你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鐵傳甲開始掙扎着要阻止金風白,但是被看不過眼的方雲華一指給點住了。

“你真是跟了個好主子,一樣的固執己見,一樣的不聽人話,也是一樣的非要感動於自我犧牲,是不是覺得等到自己真的被他們冤死了之後,再讓他們知曉真相,纔會更加轟動。

或者說你從心裏也是對這中原八義有恨的,畢竟他們追殺了你十七年,所以你能想到最殘酷的報復方式,就是讓他們在殺錯人後才醒悟過來真相。

最終在痛苦裏,只能一一選擇爲你陪葬贖罪。”

鐵傳甲瞪圓了眼珠,他竭力想要衝破穴道,可是他的主子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不用說他自己了。

當然,方雲華這番話也純粹是在氣他玩,畢竟對方事先也不知曉金風白竟然清楚翁天傑暗中做的那些事情,他本以爲自己可以保守這個祕密直到死去。

而此刻,方雲華的攻心之言,更是將這個高達八尺的壯漢給急的眼珠子都紅了,他看向翁大娘,看向其他義哥,他想要解釋自己沒有要報復他們。

可是在被封死穴道的情況下,他只能繼續瞪着眼珠子,一直到一顆顆眼淚都開始滴答滴答的掉了下來。

這特麼是被氣哭了嗎?

身爲限時老奴的李尋歡也看不下去了,只是他剛抬起腳步就聽方雲華講道。

“除了翁大娘外,你們剛纔是不是對那林詩音的遭遇還不以爲意,但現在你們卻都成了林詩音,那接下來聽聽咱們金老四的解釋吧。”

林詩音.

這三個字就像一柄利刃一樣狠狠地插向李尋歡的胸口。

也讓剛恢復了三秒精神的老李,默默收回剛抬起的右腳,然後又戴上了痛苦面具。

而全程看着方雲華大殺四方的秦孝儀是暗自咂舌。

隨即他瞄到一旁很低調的那位說書人,對方正在奮筆疾書的記錄着此地發生的一切。

他又伸脖子偷瞄了一眼,就看到對方所寫文字中,將本就表現極其高光的方雲華更是美化到了超神的境地。

這特麼這種場景下還能想着拍馬屁,而且能拍的這麼順滑也是絕了!

‘那麼我該幹什麼?’

秦孝儀發現自己一時竟然難有用武之地。

事情已經被方雲華解決得差不多了,作爲見證人,現在沉默纔是最佳表現。

但這旁邊連個正式名字都不配有的說書人都打出瞭如此內卷的馬屁神功,只有他乾巴巴的站着,豈不是顯得很呆!

於是,他的目光飛快的掃視了一圈,在注意到方雲華已經淡定地走回來時,他連忙用袖子將那又沾染了屋頂抖落下一些沙灰的大石清掃乾淨。

順便還瞄了下本應該做這項工作的限時老僕·李尋歡。

不過老李現在的樣子好像已經快要碎掉了,應該不會發覺自己悄悄上進了一把的過線舉動。

而隨着方雲華向其點點頭,又坐回了那石頭上後,秦孝儀也笑了笑,重新恢復到喫瓜狀態。

此刻的金風白正在解釋。

解釋他早已知曉翁天傑私下做的事情,也隱隱猜測到其死亡真相。

並且也很能理解鐵傳甲爲何一直選擇閉口不言。

若前提沒有方雲華的那番話,衆人在醒悟真相後,或許會很感動,也對追殺鐵傳甲長達十七年一事表現出萬分悔恨,但如今的情形就有些微妙了。

因爲鐵傳甲的隱瞞,讓他們耗費了十七年的時光。

你不想破壞翁天傑的聲譽,他們可以理解,只是眼下的都自家兄弟,其中還有與翁天傑最親近的妻子,那你爲什麼又要連這些人都要瞞住。

是覺得他們信不過嗎?

還是說,你就那麼固執的認爲,比起揭破一段真相,還是讓他們一直當個傻啦吧唧的糊塗鬼更好一些。

這也讓事情走向變得有些微妙。

整個破廟就突然安靜下來。

中原八義和翁大娘看向鐵傳甲的眼神很是複雜,有種隱隱的欽佩,又有種說不出的埋怨,最終是翁大娘一言不發的上前爲其解開了繩索。

在方雲華坐回原位前,已經爲其解開了穴道,只是隨着金風白開始講述,鐵傳甲已經無力繼續打斷,他只能低下頭,臉上寫滿了茫然。

剛纔方雲華的一些話他顯然也是聽進去了。

特別是對方還以自己最熟悉的李尋歡作爲案例比較。

要說這些年裏,一直看着自家少爺這麼窩窩囊囊的,他心中肯定會升起一些爲其打抱不平的想法。

只是此刻,他驚然發現,怎麼自己也特麼成了第二個李尋歡?

然而事情的本質還是有着一些區別,就比如翁大娘已經開始向鐵傳甲誠懇的道歉,對方的隱瞞是一回事,自己這些人沒將真相調查清楚,就把對方直接鎖定爲真兇也是一項嚴重失誤。

這一波在沒有釀下更糟糕的苦果前,也是各打五十大板。

儘管雙方都爲此消耗了十七年的時光

儘管這段仇恨隨着十七年的悄然流逝,也將曾經真正屠戮翁家莊的那些真兇所埋葬

儘管十七年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不短的一段人生過去.

可是,如今除了放下,彼此諒解之外,他們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曾經他們這裏面年紀最小的西門烈,放在如今都是可以當爺爺的年紀了,若不能選擇自我開解,那隻是純粹在跟自己較勁。

“鐵兄弟,謝謝你。”接着又由易明湖站出來正式向鐵傳甲說道,“若你不嫌棄我們這些老傢伙,從今日起,你也將是我們的兄弟!最好的兄弟!”

此刻,鐵傳甲已經有些認識到自己的隱瞞,實際對眼下這幾個執着於仇恨之人來說,更是一種殘酷的折磨。

他一時有些失語。

只能哽嚥着點了點頭。

醞釀了少許後,口中也是擠出了幾個字。

“我對不”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吧。”易明湖看樣子是真的看開了,也不想再糾結這段恩怨。

但其中也有人覺得有些有口難開的憋屈。

號稱寶馬神槍的邊浩在向鐵傳甲鄭重表達歉意和謝意後,就拽着金風白向廟外走去。

他們無法責怪鐵傳甲的隱瞞,對方的初心無論如何都是爲了維持其結義兄長的聲譽和顏面,因此他們有氣不能向對方撒。

但可以對着同樣爲自家兄弟,卻不知是不是因爲信不過他們,也選擇隱瞞此事的金風白各種招呼。

隨即老六、老七、老八三人也在向鐵傳甲表達自己的歉意後,連忙加快腳步速度,在衝到廟外後,便將金風白圍在中間,先來了一波專業圈踢。

都自家兄弟,打打鬧鬧什麼的也實屬尋常。

老五號稱安樂公子的張乘勳是文明人,他還很貼心的關緊了這破廟的大門,避免一些嗚哇亂嚎的聲音影響到廟內的衆人。

然後他的目光看向方雲華,眼神裏是濃濃的崇敬和感激。

“方公子,此次大恩不言謝,以後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在下!”

老二的易明湖和翁大娘此刻也上前對着方雲華一禮,與對待鐵傳甲還有一些複雜情緒不同,面對揭破真相,沒有讓他們一直當一個糊塗鬼的方雲華,他們的心裏只有尊敬和感激。

緊接着鐵傳甲也走了上來。

他好似終於想明白了自己這十七年的堅持,純粹就有些在跟自己較勁,若不是早早就讓中原八義將自己釘爲真兇,自己又表現出和真兇完全一致的逃亡行爲。

怕是翁大娘他們認真思索那樁兇案,很快也能察覺到這些年翁天傑的一些不同之處。

他們都是翁天傑最親近的人,見到金風白的表現就知道,難道他們會爲此嫌棄厭惡翁天傑的所作所爲嘛。

自己這個與翁天傑相識沒有多久的人,又憑什麼傲慢的覺得就應該隱瞞真相纔是對翁天傑最好的做法。

他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也是有了李尋歡思維。

這樣很不好。

“感謝方公子點醒在下。”

“都想通了?”

“嗯,我確實太傲慢了,也有點”鐵傳甲沒有繼續說下去,或許他從心裏真的有那麼幾分爲了一件大義之舉,去享受這種進行自我犧牲的做法。

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很美妙。

但也很陰暗。

當然這只是一小節讓其都不易察覺到的念頭,實際其本心真的是爲了翁天傑考慮。

可是如今他已經想通了,自己憑什麼又覺得這樣做對翁天傑最好呢。

對方在地下看着自己的妻子兄弟一直找錯了真兇,傻啦吧唧的投入了十七年時光,爲此與其名譽相比,真的是一件更讓他滿意的結果嗎?

沒有人可以去問死了的翁天傑的想法。

只是此次事件再糾結下去也是無用,或許當下就是最圓滿的解決方式。

“如果我家少爺也能想通這點,那真是再好不過。”

鐵傳甲感慨了一句,但沒成想方雲華卻說道。

“他想不通的,你的情況和他雖然有幾分相似,但實際上還是有明顯的差別,他們作爲林詩音可以原諒你,也是因爲他們這些年一直追殺你,心中所萌生出的愧疚產生了一些影響。

而真正的林詩音無法做出任何還擊,她只能被動的接受一切安排。

並且你們都有收拾心情,重新過好自己生活的機會,但是她已經被一個全新的家庭所牽絆住,再無做出選擇的可能。”

說完這段話的方雲華,清晰的察覺到李尋歡又抖了一下子,整個人完全貼在後牆上,都快要碎的融入到牆壁之中了。

鐵傳甲爲此又深深嘆了口氣。

想到昨日在興雲莊發生的種種,他對自家少爺只有滿滿的心疼,這個時候他也發現一件事,那就是爲何方雲華會知曉這麼多。

對這位讓中原八義格外推崇的方公子,其有關傳聞在來的路上,他也聽到過,只是真相卻遠比那些傳聞要更讓人震驚。

對方輕易的識破自己這十多年費盡心力隱瞞的祕密,還揪出了自己都不知曉的那位竟然也知道真實情況的金老四。

這根本不是一位見證者,而是更具智慧的審判者。

甚至比起好奇對方能知曉這麼多事情,他更想要厚着這張臉皮,懇求對方去勸醒自家少爺。

如今關於十七年前的那樁翁家舊案已經了結,曾經派去翁家莊的殺手,這些年也被他暗中解決了一些,剩下幹這行的也活不長久,至於僱主

實際上是那些被翁天傑劫富濟貧,早就也陷入家破人亡,正處於最後一搏的大財主親戚。

這一波冤冤相報,也是早已隨着翁天傑的死而落幕。

因此鐵傳甲現在唯一操心的只有自家那個不省心的少爺,在此次事件中,他驚然發現做出的選擇與李尋歡有着這般相似後,他也更能體會到對方的痛苦,實際有一大半是自己找的。

“您接下來能不能陪我去見一個人?”

“見誰?”

“如今兵器譜第三位的小李探花,我希望您能好好勸勸他。”

“勸不了的。”

方雲華如此果斷的拒絕讓鐵傳甲暗歎了口氣,但緊接着他就發現對方突然拽過一旁已經逐漸融入後牆的那位不起眼的老僕。

再撕拉一下,李尋歡懵懵的被方雲華強硬的揭下易容面具後。

他更是想要掩面逃離。

只是他一隻手腕已經被方雲華牢牢擒住,在試圖掙脫無果後,他只能露出一個喫了三百斤苦瓜的絕世苦笑。

“你是.李尋歡?”

翁大娘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畢竟爲了追殺鐵傳甲,她可是花費不少功夫瞭解過對方的這位身邊人,李尋歡的眼睛很具特點,那是一種有別於其身上頹意的活力。

只是現在對方的眼眸中,也好似盛滿了一湖苦水。

苦到心頭!

“少爺!”

鐵傳甲激動了,但是看着被方雲華擒住手腕,又悄悄掙脫了一下沒有成功,臉上的笑比哭還要難看一萬倍的李尋歡,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激動有些不合時宜。

“方公子”

此刻,他只能充滿懇求的看向方雲華。

方雲華表示他懂,招了招手後,衆人就隨他一起離開了破廟,接着將空間都留給這主僕二人。

“少爺.”

儘管鐵傳甲不太明白,剛纔自己的意思貌似不是要留這個私人空間,只是希望對方放開自家這看起來已經碎掉的少爺,但眼下這情形也是不錯,正好他有很多話想要對李尋歡講。

“剛剛方公子”

提到方公子這三個字,他發現本來恢復了一點神採的李尋歡,又頹的彷彿整個人都融入了灰色調背景。

鐵傳甲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很殘酷,但作爲相似的親身經歷者,他卻覺得有必要下狠藥讓對方清醒一下。

“李尋歡!”

頹頹的老李瞪圓了眼珠,他這是第一次聽到鐵傳甲對其直呼其名。

“你不要再逃避了!”

“我”

“無論你想做什麼都好!大膽的去做!還是說你回來一趟,就只是爲了遠遠的看一眼!只是看一眼你就甘心了嗎!”

“可可是”

“不要什麼可是!在那位龍莊主眼中,你的迴歸怕是已經很惹人厭了!既然已經被討厭了!那就繼續讓人討厭下去吧!”

李尋歡目瞪口呆的看着鐵傳甲。

什麼叫自己已經很惹人厭了!

他李尋歡,纔沒有被別人討厭!

只是憋了一路,或者說作爲旁觀者,已經憋了十多年的鐵傳甲,這次全面爆發的氣勢太盛,以至於李尋歡在面對對方時,都有些不敢大聲說話的柔弱。

而在破廟外,眼盲心不盲的易明湖已經猜測到了方雲華的身份。

畢竟這天下間能對各種祕密知曉甚詳的也只有天機樓主。

或者說在他想來,如此讓人欽佩的方公子,也僅有天機樓主這個身份才配得上對方的絕代風華。

“今生何計問蒼瀾,星鬥爲籌弈九寰。一念風煙天地黯,謫仙嘆,袖攬河山.沒想到在下有幸能結識樓主大人。”

對於易明湖的直接點明,以及其他人展現出的震驚,方雲華沒有否認。

他反倒是很貼心的給了衆人一個選擇。

看着眼下這中原八義爲了一段仇恨將自己折磨的都快落魄的如同路邊乞丐了,他也是不想這些人埋沒在江湖洪流的沖洗之中。

在這江湖上能闖出一個名號的已經算是百裏挑一,讓他們加入天機樓,將自己多年在江湖闖蕩的經驗心得帶到這個新生的勢力也算是物盡其用。

對此,中原八義自然不會反對,甚至尤爲驚喜。

畢竟到了他們這個年紀,又經歷了這麼一遭之後,還莽着頭的打打殺殺已經不適合他們,反倒是像天機樓這種中立向的情報勢力,更能讓他們發揮出各自的才能。

況且在知曉追殺了十七年的真兇,竟然是一直在維繫翁天傑的自己人之後,他們一時間也是有些迷茫。

突然失去了對未來的目標,更讓他們在經歷了對真相的震驚,對鐵傳甲的愧疚之後,感到愈發無措。

如今方雲華給出的這個選擇,無疑是讓他們找到了全新的方向。

而在此之前,方雲華還提出了一個要求。

就是讓他們帶着鐵傳甲離開保定府,離開這河北地界。

有些事情是容不得去深入思考的,之前中原八義對趙正義點明鐵傳甲的真實身份一事是真心感到感激。

但現在鐵傳甲成了自己人,再回憶起這位在保定府頗有威望的老傢伙如此主動的去做這件事,貌似就不僅僅是因爲私怨的關係了。

又在聯想到最近以保定府爲中心,整個河北地界彷彿都掀起一陣風雲湧動,他們也隱隱把握到了關鍵點。

或許中原八義並不聰明,但也是擁有對江湖一場腥風血雨到來前的敏銳嗅覺。

“樓主大人,是因爲那一位嗎?”易明湖指了指破廟,裏面還能隱隱聽到鐵傳甲的聲音,但他指的明顯是被訓的根本不敢還嘴的李尋歡。

方雲華點了點頭,但也並未解釋太多。

中原八義此刻已經心領神會,堂堂天機樓樓主出現在這裏,自然是因爲要有大事發生,那麼看似波譎詭異的江湖局勢,說不定也都在這位樓主大人的掌控之中。

此次在親身經歷了鐵傳甲事件後,衆人都對方雲華有種發自內心的盲目信任。

儘管因爲方雲華之前的舉例,讓他們對李尋歡曾經的做法有些不感冒。

但是因爲對鐵傳甲的愛屋及烏,還是讓他們在猜到此次江湖掀起的這場風暴中心竟然是與對方息息相關後,心中還是有着幾分擔憂。

甚至剛剛他們之中,有幾人還在想着要留在這保定府時刻支援那位小李探花。

只是此刻在見到方雲華隱隱的表態後,他們卻都按捺下了這個心思,這是因爲他們由心的相信着,對方一定會解決好一切。

若是他們繼續留下,特別是讓鐵傳甲安然無恙的消息傳到那位鐵面無私的耳中,更可能發生一些預料之外的變數,這反倒可能影響到對方的計劃。

隨即在氣勢洶洶的鐵傳甲走出破廟後,中原八義中除了因爲一頓圈踢已經鼻青臉腫的,還在嗷嗚亂嚎的金風白外,其他人都迎了上去。

在一番七嘴八舌的討論下,鐵傳甲很快就答應了與他們一同離去的建議。

因爲中原八義提到了一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理由,那便是祭奠翁天傑一事。

況且在解決這樁心事後,本就心思細膩的鐵傳甲也發現自己若是留下,反倒可能給李尋歡帶來更大的麻煩,畢竟那位鐵面無私趙大爺是真的將他給嫉恨上了。

只是這位鐵打的漢子也沒有那麼放心的離開,他走到方雲華身前,一言不合就要跪下,也是方雲華眼疾手快的阻止了對方的行爲。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你可以放心,他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不會讓他被欺負的太慘。”

嗯,只要不死那都不算太慘~

方雲華的許諾讓鐵傳甲很是相信,或許隱隱間他也猜到了對方的真實身份,因爲關於李尋歡十幾年前的那段過去,也不是一般人就能調查的如此清楚的。

這也讓他與中原八義走的時候格外灑脫,歡聲笑語還回蕩在破廟外。

八男一女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夕陽下,若不去關注走路還一瘸一拐的金風白,是頗有種瀟灑肆意的江湖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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