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松見她這賤兮兮的樣子,也懶得跟她客氣,直接開始幫她按摩。
他的手按在她腰上,拇指沿着脊椎兩側的肌肉往上推,推到腰窩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後往兩邊分開,按在她屁股上方的位置。
鹿小萌的身體抖了...
許喬薇的手還扣在我後腦,指尖陷進我髮根裏,指節繃得發白。她沒鬆開,也沒再吻上來,只是垂着眼看我,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影子,像蝴蝶停在眼皮上。那點淺淺的笑還掛在嘴角,可眼底燒着的火卻一寸寸沉下去,沉進深水裏,只剩餘溫在表面浮着,燙得人不敢碰。
我喉結動了動,想說話,卻只嚐到自己嘴脣上一點鐵鏽味——是剛纔被她咬破的地方滲出血絲,混着她留下的水漬,又鹹又腥。
“他叫什麼名字?”她忽然問,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我沒應。
她指尖在我後頸輕輕颳了一下,指甲劃過皮膚,帶起一陣細小的戰慄。“不說?”她歪了歪頭,髮梢掃過我下巴,“那我猜。”
我盯着她眼睛。那裏面沒有質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帶着笑意的篤定,彷彿她早把答案刻在了心上,此刻不過是在等我親口印證。
“祁錦成。”她替我說了。
我眼皮一跳。
她笑了,這次是真笑了,眼角微微彎起來,像月牙初升。“我就知道。”她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喫了青菜”一樣自然,“他走路聲音太重,鞋底磨地的節奏跟吳若冰不一樣——吳若冰踩地板會踮腳,像只貓;他走過來,每一步都像釘子往地上砸。”
我愣住。
她竟記得這麼細。
“還有……”她頓了頓,拇指擦過我下脣那道淺淺的破口,力道很輕,卻讓我渾身一僵,“吳若冰親人不咬人。他喜歡用舌尖舔,慢悠悠的,像在嘗糖霜。你這個——”她指腹壓了壓那處傷口,“是有人急了,怕你跑,所以咬住不放。”
她說話時氣息拂在我脣邊,溫熱的,帶着薄荷牙膏的清涼。可她說的話卻像一把冰錐,一下一下鑿開我所有僥倖。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
許喬薇卻不再逼我。她鬆開扣在我後腦的手,慢慢滑下來,指尖停在我頸側動脈的位置。那裏正突突跳着,快得不像話。
“心跳也騙不了人。”她低聲道,“剛纔在門口,他跳得比現在快三倍。”
我閉了閉眼。
她沒再追問祁錦成是誰,沒問爲什麼他會在我的房間,沒問我們做了什麼——她全都知道,或者根本不在乎細節。她在乎的,只是此刻我坐在這裏,而她坐在我的腿上,手指貼着我的脈搏,像在確認一件失而復得的私有物。
“喬薇。”她忽然喊我名字,不是哥哥,不是陳松,就只是“喬薇”,乾淨利落,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歸屬感。
我抬眼。
她湊近了一點,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呼吸交纏。“下次,”她說,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頭,“別讓他進你房間。”
我沒回答。
她也沒等我回答。她直起身,從我腿上滑下來,轉身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流聲瞬間填滿狹小的空間。她掬起一捧水,撲在臉上,水珠順着她下頜線往下淌,在鎖骨凹陷處積成一小窪,又緩緩滑進睡衣領口。
我看着她後頸那截白皙的皮膚,看着水珠滾落的軌跡,忽然想起幾分鐘前,祁錦成的手指也是這樣,從我腰側滑到脊椎,一寸寸往上撫,像在丈量一件易碎的瓷器。
許喬薇甩了甩手上的水,轉過身,從洗手檯上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水汽氤氳中,她抬眼看向我,眼神清亮得驚人。
“你嘴脣破了,別碰水。”她說,把杯子遞到我面前,“含一口,鎮痛。”
我遲疑一秒,接過來,仰頭含住。涼水滑進喉嚨,沖淡了那點血腥氣,可舌尖觸到杯沿時,卻分明嚐到一絲極淡的甜——是她剛纔喝過的地方,殘留着一點點蜂蜜的尾調。
她看着我喝完,伸手拿回杯子,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然後她擰緊蓋子,轉身拉開了廁所門。
走廊燈光斜斜照進來,在她腳下鋪開一道長影。她沒回頭,只站在門口,側身對我揚了揚下巴:“回吧。”
我站起來,膝蓋有點麻。走出廁所時,她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帆布鞋踩在地板上,依舊是那種沉穩的“咚咚”聲,可步伐比來時慢了些,像是故意留出空隙,等我跟上。
我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看着她散在肩頭的頭髮,看着她睡褲下露出的一截腳踝,看着她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她沒穿拖鞋,光腳踩在地上,可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沒有一絲猶豫。
走到我房門前,她停下,抬手按在門板上,沒推。
“他還在裏面?”她問,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一根針,扎進寂靜裏。
我點頭。
她指尖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敲門,又像只是隨意的節奏。“讓他出來。”她說,“我有話跟他說。”
我怔住。
她側過臉,衝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讓我後背莫名一涼。“放心,”她說,“我不打人。”
我沒動。
她也不催,就那麼站着,手指搭在門把手上,指節修長,骨節分明。走廊頂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一半明一半暗,襯得她眼睛黑得深不見底。
三秒後,我抬手,擰開了門。
門縫剛拉開一條細線,祁錦成就從門後閃了出來。他頭髮凌亂,睡衣領口扯得更開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泛紅的皮膚——是我剛纔掐出來的指痕。他看見許喬薇,腳步一頓,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可隨即又站定,肩膀繃得筆直,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空氣瞬間繃緊了。
許喬薇沒看他,目光越過他肩膀,落在我房間內——地板上還歪着那把椅子,椅腿鬆脫,孤零零躺在那兒,像一場未收拾的殘局。
她收回視線,終於看向祁錦成。
兩人對視。
沒有言語,沒有表情,只有目光在空中無聲相撞。祁錦成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手指在身側微微蜷起。許喬薇卻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漠然,只靜靜看着他,像在看一幅早已爛熟於心的畫。
十秒。
她忽然抬腳,邁過門檻,徑直走進房間。祁錦成下意識讓開,她卻在他身側頓住,側眸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錯覺。
可就在那一瞬,祁錦成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
許喬薇沒說話,也沒看他第二眼。她徑直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朝外望了一眼。夜色沉沉,樓下路燈昏黃,樹影婆娑。她看了三秒,鬆手,窗簾緩緩合攏。
然後她轉身,走向那把歪倒的椅子,蹲下身,手指捏住鬆脫的榫頭,輕輕一推。
“咔噠”。
一聲輕響,榫頭嚴絲合縫嵌回原位。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接着她走到我面前,仰起臉,目光落在我脣上那道淺淺的傷口。
“好了。”她說,聲音輕得像耳語,“椅子修好了。”
我喉嚨發緊,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卻不再看我,目光轉向祁錦成,語氣平淡無波:“他今晚睡沙發。”
祁錦成臉色一白。
許喬薇沒等他回應,已轉身朝門口走去。經過他身邊時,她腳步未停,只淡淡丟下一句:“明天八點,我帶你去挑新椅子——這把,”她抬手指了指地板上那把修好的椅子,“不配坐你。”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所有聲響。
我站在原地,聽見祁錦成在我身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沉重得像扛着整座山。
他沒說話,也沒看我,只默默彎腰,撿起地上那隻毛絨拖鞋——是許喬薇剛纔慌亂中踢掉的。他把它放在沙發扶手上,然後自己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宣判的學生。
房間裏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我走到沙發旁,沒坐,只是低頭看着他。
他抬眼,眼神複雜得像打翻的墨硯,濃黑裏翻湧着太多我看不懂的東西——有挫敗,有不甘,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可最深處,卻固執地燃着一點不肯熄滅的火。
“她到底是誰?”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我沒答。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澀得厲害:“你不用說……我知道。”
我抬眼。
他盯着天花板,聲音很輕,卻像錘子砸在我心上:“許喬薇不是喜歡你。”
我手指一緊。
“她只是……”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只是覺得你是她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忽然想起高一開學那天,許喬薇穿着嶄新的校服,揹着雙肩包站在我家樓下。她仰頭看着我,陽光落在她睫毛上,閃着細碎的光。她沒說話,只是把手裏那個印着草莓圖案的保溫杯塞進我手裏,杯身還帶着她掌心的溫度。
“以後,”她說,“你的水,我管了。”
那時我以爲那是少女心事的笨拙試探。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沒打算給我選擇的餘地。
我慢慢蹲下身,與祁錦成平視。他眼底的火還沒熄,可那火光映在我瞳孔裏,卻照見另一幅畫面——祁錦成的手指插進我頭髮裏,用力把我往他懷裏按;吳若冰的嘴脣貼着我的,帶着牛奶的甜味和一種不顧一切的顫抖;還有許喬薇站在廁所門口,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說出“他今晚睡沙發”時,語氣平靜得像在安排一杯水的去向。
三個名字,三雙手,三張脣。
可最終,都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手,指尖輕輕擦過祁錦成手背。他沒躲,只是睫毛顫了顫。
“對不起。”我說。
他搖頭,聲音很輕:“不是你的錯。”
我沉默片刻,忽然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
他愣住,隨即苦笑:“從她第一次把草莓牛奶潑在我襯衫上開始。”他頓了頓,眼神飄向窗外,“那天下雨,她追着我跑,頭髮全溼了,笑得像個瘋子……我那時候就想,怎麼會有這麼不怕死的人。”
我喉頭一哽。
他看向我,目光忽然變得很沉:“可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我搖頭。
“最諷刺的是……”他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我越想靠近她,她越把你往懷裏拽。好像只要我多看你一眼,她就能立刻把你按進自己影子裏,連光都不給漏出去一點。”
我閉了閉眼。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屏幕亮起,是許喬薇的名字。我沒接,任它響了七聲,自動掛斷。
三分鐘後,手機又亮了。
這次是一條短信,只有四個字:
【開門。】
我起身,走過去,拉開門。
許喬薇站在門外,沒穿拖鞋,光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她手裏拎着兩個塑料袋,一個鼓鼓囊囊裝着東西,另一個透明,裏面是兩盒酸奶,玻璃瓶身凝着細密水珠。
她把袋子遞給我。
“給你。”她說,目光掃過我身後的祁錦成,語氣平淡,“酸奶,鎮靜的。”
我接過袋子,指尖觸到瓶身沁出的涼意。
她沒進門,只站在門口,仰頭看我:“他睡沙發,你睡牀——但今晚,”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脣上,“不準碰他。”
我點頭。
她轉身要走,又停住,側過臉,嘴角翹起一點極淡的弧度:“還有……”
我看着她。
“別怕。”她說,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我不會把他趕走。”
我怔住。
她已轉身離去,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咚咚”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關上門,回到沙發邊,把酸奶放在祁錦成手邊。他沒動,只是盯着那兩盒酸奶,玻璃瓶身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我蹲下來,握住他擱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手很涼,指節處還帶着剛纔攥緊時留下的紅痕。
“睡吧。”我說。
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指,力道很重,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由着他握着,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他後頸,指腹摩挲着那處尚未消退的紅痕——那是我留下的印記,可此刻,卻像一枚烙在血肉裏的印章,蓋着許喬薇的名字。
窗外,月亮升至中天,清輝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銀白。那光暈邊緣微微晃動,像誰無聲的呼吸。
我忽然想起許喬薇修好椅子時說的話——
“好了。”
可有些東西壞了,從來就修不好。
比如被咬破的嘴脣,比如被推開的門,比如被三個人同時愛着的、註定永遠傾斜的天平。
而許喬薇,正站在天平中央,一手按着我的左肩,一手扣着祁錦成的右腕,笑着看我們所有人,在她掌心裏,搖晃,卻永不墜落。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大文學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