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刀光遙遙劈來,明漱雪目光沉靜,纖長漂亮的手指翻動,靈光隨着她的動作匯聚成紅色法印。
轟然出現的火牆撞上刀光,引起巨大靈力震盪。
結成印的手指驀地僵住,明漱雪面不改色,絲毫不肯顯露頹勢。
晏歸握刀的手微緊,強忍往後退的慾望。
二人相對而立,離得甚遠,臉上是相同的不服輸和冷漠。
對峙片刻,明漱雪卻收了勢,紅色法印散成光點,縈繞在她周圍,似變了異的紅色螢蟲,渲染出神祕夢幻的美。
晏歸抬手挽了個刀花,明月般皎潔的刀光從臉上掠過,照亮那雙勾魂奪魄桃花眼裏的漠然。
語調卻吊兒郎當,含着氣死人不償命的侃笑,“怎麼,今個兒明道友是準備認輸了?”
明漱雪冷冷睨他一眼,一言不發。
晏歸眸色微涼,正準備說什麼,眉心驀地一動,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
“咦?這次這麼早就休戰了?”
南正陽疑惑。
玉如君和駱子湛從周圍跑過,正好聽見這話,兩人不約而同停下,齊齊望向自家小師妹小師弟。
枝葉響動聲越發大了,樹葉唰唰而落,陰影彷彿張牙舞爪的怪物,緩慢往外移動。
涼風吹起頸後汗毛,駱子湛心中升起危險感,揚聲道:“有些不對,大家小心。”
“唰——”
樹枝劇烈抖動,宛如有人抱着它們的軀幹搖晃,無數葉片落下,隨風在空中狂舞。
有東西從樹林間竄出,月光被遮擋,衆人頭頂一暗。
玉如君仰首,認出眼前的龐然大物,瞳孔驟然一縮,“是赤紋蛛。”
“不僅如此。”
駱子湛喉結滾動,神色警惕,“看它背後紋路,怕已是半步元嬰修爲。”
黑影重重落地,風浪吹得衆人衣袍捲動,髮絲飛舞。
眼前這隻妖獸比先前的妖兔還要高,渾身泛黑,修長螯肢泛着亮光,彷彿輕而易舉就能將人開膛破肚。
背後橫貫着四道紅色紋路,其中一條只有一半,並不完整,八隻眼睛閃爍幽光,齊刷刷盯着人時,直教人頭皮發麻。
落葉依舊飄在空中,一片葉子飛至明漱雪面前,兩根堅韌的蛛絲霎時從裏飛出,直射她面門。
明漱雪飛身避開,目光一探,師兄師姐們面前的落葉亦飛出蛛絲。
那蛛絲極細,在月色下閃着細光。
明漱雪落於樹頂,單手捻訣,火光竄出,將追至面前的蛛絲包裹焚燒。
火中蛛絲瘋狂舞動,明漱雪抬起另一隻手,再度掐訣,又是一道火光掠出,與先前那一團融合,火苗瞬間往上竄了一尺高。
灰塵落下,明漱雪抿脣。
這蛛絲好生堅韌。
駱子湛避開蛛絲,高聲道:“南師弟,玉師妹,你們將這赤紋蛛困住,我和師弟負責對付它。明師妹,勞煩你替我們解決這些蛛絲。”
這些蛛絲他也能對付,可數量太多,令人防不勝防,只能勞煩明漱雪了。
有劍修和刀修這種殺傷力破壞力都極其強大的人在,他們這些法修還是省省力氣吧。
玉如君瞬間接受了這個提議,怕明漱雪心裏不舒服,特地叮囑,“師妹,大敵當前,我們和他們先合作,等解決這隻赤紋蛛,你想和晏歸怎麼打就怎麼打。”
駱子湛:“……”
明漱雪不是不聽勸的人,立即應聲,雙手手勢快速變化,紅色靈光匯聚,在身前結成巨大法印,數道火光飛向蛛絲,將之焚燒殆盡。
玉如君眉梢一揚,朗聲道:“師兄,結陣。”
“好。”
流光從南正陽袖中揮出,白色圓球落地的剎那化爲巨大圓形法陣,無數陣紋流光溢彩,瞬間將赤紋蛛困住。
玉如君抬袖一揮,幾道靈符飛出包圍住赤紋蛛,徹底將之釘在原地。
少女眉眼一彎,似淙淙溪水溫柔流淌,攜帶不自知的小得意。
“讓你見識見識太初門未來第一符修的厲害。”
“刺啦”一聲,靈符內鑽出一道黑色雷光,氣勢洶洶朝赤紋蛛劈去。
“看着溫溫柔柔的,怎麼這麼兇。”
駱子湛小聲嘀咕。
握住本命劍,他道:“師弟,該我們了。”
晏歸隨意點頭,拎着摘月刀衝了上去。
他修的是隕星刀法,刀氣如星,神祕莫測,據說修煉到極致,能一刀斬落星辰。
駱子湛練的是歸潮劍法,劍氣翻湧間,耳畔彷彿有潮水滾動,濤濤巨浪席捲,好似輕而易舉就能將這座山谷吞沒。
師兄弟二人上來便使出了最強殺招,毫不客氣地在赤紋蛛背上留下一道道傷痕。
晏歸一刀斬落赤紋蛛一足,蜘蛛腿飛出,直直撞在不遠處的山壁上,山石噼裏啪啦往下掉落,一點微光一閃而過,霎那間,蜘蛛腿被巨石淹沒,不見蹤跡。
失去一足的赤紋蛛暴怒,恨不得將眼前的兩隻螻蟻碎屍萬段。可惜它被法陣和靈符定住動彈不得,只能不斷口吐蛛絲。
千萬蛛絲聚集成海,尋找空隙攻擊師兄弟二人。
這隻赤紋蛛畢竟是半步元嬰修爲,比修爲最高的駱子湛都要高兩個境界,更別說其餘人。
一着不慎,晏歸的摘月刀被蛛絲纏住,他一時半會掙脫不了,眼見又有蛛絲襲來,他側身躲過,條件反射揮刀。
沒揮動。
晏歸眉眼一沉。
恰在這時,紅色火光轟在刀上,噼裏啪啦將蛛絲燒燬。
他側眸。
明漱雪立在樹冠上,身前法印明亮耀眼,一道道靈火從中飛出。
她冷漠看了晏歸一眼,立即別開眼,嘴脣輕輕闔動。
好似在說,晦氣。
晏歸看懂了。
虛假的道謝也不用說了,他面無表情側頭,握緊刀柄,重重一刀揮出。
那狀態,彷彿將赤紋蛛當成了明漱雪。
相看兩厭的二人將對方當成了空氣,一門心思對付面前的妖獸。
劍光、刀光、雷光、火光……
各種殺招朝赤紋蛛攻去,它吐出的蛛絲越來越少,反抗的力度也越來越小。
晏歸一刀劈下,刀氣引動星光,金色光點匯聚成刀,重重斬下。
轟隆。
本就不堪重負的山壁被這一刀劈得徹底坍塌。
玉如君抬手揮開灰塵,勾着腦袋往下看,期待問:“死了嗎?”
他們法修不如劍修刀修體魄強盛,因而她和師兄一樣站在樹冠上,在遠處發動攻擊。
灰塵逐漸散去,地面凹陷出巨坑,赤紋蛛遍體鱗傷躺在其中,毫無聲息。
“太好了,終於死了。”
玉如君綻出笑,收了靈符跳下去,輕快道:“師兄師妹,你們也快下來吧。”
“好。”
南正陽也收了法陣。
明漱雪正要動,餘光瞄到某處,陡然驚住。
“師兄師姐別去,它還活着!”
與此同時,駱子湛也驚道:“小心!”
晏歸眼疾手快,一刀劈下。
卻見在地上躺屍的赤紋蛛頃刻間一躍而起,八隻眼睛懾着冷光,寒光流轉的螯肢朝着晏歸迎面而去。
“觀海!”
駱子湛高呼一聲本命劍的名字,他的劍劍身鏤空,其上波光湧動,匯聚成海浪的紋路。
劍光帶動周遭靈氣,海浪聲再度翻湧,隨着劍氣一道襲去。
赤紋蛛閃身避開,晏歸的刀再度劈上去,玉如君和南正陽也反應迅速,攻擊法陣和靈符一股腦丟上去。
四方皆有攻勢,赤紋蛛躲閃不及,被一道雷劈得倒飛出去,重重倒在廢墟裏。
山石破碎,粉塵漫天,衆人凝神望向赤紋蛛的所在,絲毫不敢放鬆。
嘩啦一聲響,碎石不斷滾落,狼藉之中,蜘蛛腿撐着地面立起。
衆人齊齊一凜。
不愧是半步元嬰的赤紋蛛,都這樣了還不死。
身受重傷的赤紋蛛被徹底激怒,身下碎石不安顫動,它盯着五人,複眼暴虐狂怒交織。
駱子湛出聲提醒,“小心,它要動真格了。”
明漱雪緊緊抿脣,纖長手指微動,時刻準備施展凝火術。
晏歸依舊疏懶散漫,握着摘月刀的手卻悄然收緊。
在衆人屏息以待中,赤紋蛛抖落身上灰塵,口器擴張,吐出一團蛛絲。
“動手!”
駱子湛尾音剛落,衆人齊齊出招。
令人驚愕的是,下一瞬,不堪重負的山壁上凝出一團似水波紋,白光耀眼刺目,頃刻將赤紋蛛龐大的身軀吸入其中。
玉如君震驚,“那是什麼?”
喫了赤紋蛛,那波紋猶不滿足,醞出巨大吸力,直接將幾人也吸入其中!
“師兄,師姐!”
明漱雪躍下樹冠,張手朝南正陽和玉如君抓去。
白光籠罩,將她的身影也一道吸進去。
片刻後,墜落碎石飄浮在半空,自動填充山壁。不過幾息,山壁已恢復原樣。
彷彿從未坍塌。
唯有明月與山川樹木見證了此地方纔的大戰。
……
露珠啪嗒砸在臉上,明漱雪倏地睜眼。
藍天白雲映入眼底,鼻息縈繞着草木清香,耳畔鳥雀叫聲清脆,織成清靈悅耳的樂章。
撐着草地坐起身,手背驀地一熱,觸碰到了什麼。
明漱雪斜眼過去,剛好目睹一雙桃花眼緩慢睜開。
手上溫度彰顯着他的存在感,明漱雪遽然收手,碰到髒東西般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避之不及的嫌惡態度讓晏歸笑了,手支在腦後,半撐起身子悠悠道:“都道明道友將晏某視爲此生大敵,可今日瞧着卻不像那麼回事。”
明漱雪站起,冷冷睇他,“你想說什麼?”
袖口下滑,露出半截線條流暢的白皙小臂,晏歸眸子一彎,桃花眼瀉出瀲灩光華,如陽光穿過竹影,斑駁碎光流水般在牆上流淌,輕輕一動,便是極美的景緻。
語調懶散漫長,攜帶故意噁心眼前人的親暱,“手沾了我的氣息不夠,還要弄在身上,是想一路裹着我的味道?”
晏歸輕嘆一聲,“這些年來的爭鋒相對難不成是因明道友愛而不得,故意爲之?”
他惋惜,“若是明道友早日道出心意,我也不至於……”
“轟——”
一團火光迎面撲來,晏歸倏地翻身躍起,手腕一轉,摘月刀已握在掌中。
“噁心!”
明漱雪怒斥,一手掐訣,兩團靈火再度朝晏歸衝去。
晏歸勾脣,笑意不達眼底,摘月刀出鞘,一刀劈散靈火。
明漱雪眼中冷意更甚,掩在背後的另一隻手溢出綠光,兩條藤蔓鑽出地面,倏地纏住晏歸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