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日。
早上八點。
白時溫站在洗手檯前刷牙。
牙刷在左邊後槽牙上來回磨了五下,換右邊。
白恩雅的聲音從門外炸進來:
“堂哥!!!”
又來了。
昨天這個音量和語調出現過一次,是Melon第一名。
今天不像。
白恩雅衝到衛生間門口,手機幾乎懟到他臉上。
屏幕上是一條OSEN的推送:
《【獨家】深夜霸榜的神祕新人白時溫,被爆曾是暴力催收員?獨立音樂的遮羞佈下是什麼!》
白時溫嘴裏含着泡沫,眯着眼看了幾秒,低頭吐掉泡沫,接過手機,往下劃。
文章不長。
OSEN的記者從“匿名知情人士”口中獲得消息,稱白時溫在退伍後曾供職於一家民間債務催收公司,從事上門催收工作。
文章裏沒有直接用“暴力”兩個字定性,但標題用了。
正文裏只寫了“多名當事人反映催收過程中存在恐嚇和威脅行爲”。
沒有具體時間地點。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但這不重要。
在輿論場上,標題就是判決書。
白時溫往下劃到評論區。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一個查無此人的糊咖突然冒出來刷榜,原來是個催收員混子想當明星?”
“暴力催收+深夜刷榜,完美組合。這種人也配上音源榜?”
“IU到底怎麼認識這種人的??快發聲明撇清關係啊!”
“獨立音樂?笑死我了。獨立催收還差不多。”
“……”
白恩雅盯着他,整個人像一壺燒開了蓋子的水。
“堂哥!怎麼回事?!是不是那個催債公司的老闆把你賣了?!”
白時溫把牙刷擱進杯子裏,擰開水龍頭漱了口。
吐掉。
擦嘴。
“讓我想想。”
他把毛巾掛回架子上,往客廳走。
白恩雅跟在後面,呼吸聲都是粗的。
白時溫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胸,盯着天花板。
催收公司。
不可能。
民間催收,灰色地帶,遊走在法律的邊緣線上。
老闆們活得比老鼠還謹慎,公司註冊用的是別人的身份證,辦公室租在城中村的民房裏,連員工都不籤正式合同,發工資用現金。
這幫人最怕的是什麼?
見光。
一旦被媒體曝光,幾十個債務人的舉報信、勞動仲裁、甚至刑事訴訟會在一週之內堆到檢察廳的桌上。
主動把自家員工的信息賣給媒體記者?
等於給自己的老巢畫了一個箭頭,上面寫着“警察請往這裏走”。
瘋了纔會幹這種事。
那消息是從哪走漏的?
他在那家公司待的時間不長,知道他幹過這行的人很少。
除了家人,也就鄭韓特那幾個人知道。
催收公司內部的同事雖然知道,但那些人連他的真名都未必記得住。
這條信息鏈很短。
但有人從這條短鏈上找到了缺口。
白時溫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這種感覺不太好。
催收的事,他不怕被翻出來。
體驗生活也好,臨時打工也罷,他沒犯法,金世正母女那件事他甚至是在幫人。
讓他不舒服的是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刷榜風波還沒平,緊跟着就是黑歷史爆料。
兩波攻擊之間隔了不到十二個小時,像是排好了順序。
先砸成績,再砸人品。
兩件事疊在一起,形成的不是1+1=2的效果,是核聚變。
任何第三方在這個時候想替他說話,都要先面對一個問題:
“你確定要給一個前催收員站臺嗎?”
包括LOEN。
包括IU。
白時溫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韓特的名字,撥出去。
兩聲。
接了。
“時溫?怎麼了?”
韓特大概已經看到新聞了。
“上次你幫裴室長拍的那段視頻,拍我處理金世正母女合同的那個,還在不在?”
“在。”
“麻煩你把視頻裏老闆的臉打上馬賽克,公司名稱、地址、門牌號,所有能定位到催收公司的信息全部模糊處理。”
“多久要?”
“能快嗎?”
“一個小時,剪輯軟件直接打碼就行。”
“我去你公司。”
“好。”
掛斷電話。
白時溫站起來,走進臥室換了條褲子,拿起茶幾上的鑰匙和錢包揣進兜裏。
白恩雅跟着站起來,包都挎上了,卻被攔住:
“你有個新任務。”
“什麼?”
“去梨花女大,陪我媽。”
白恩雅愣了一下。
“如果她沒看到網上的東西,就別讓她知道。幫她拎個包、接個水、陪她從教室走到停車場就行。”
“如果她已經看到了,告訴她沒事。”
白恩雅本想說“我跟你一起去”,但看到白時溫的表情,就變成了:
“好。”
白時溫點了下頭,拉開門,出去了。
……
第一站,銀行。
白時溫把身份證和銀行卡推過去,簽字,等了十五分鐘。
取了兩億韓元現金。
錢裝了一個手提行李袋。
第二站,LOEN娛樂。
白時溫到的時候,韓特還沒下來。
他坐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等着。
前臺的兩個白襯衫女生認出了他,因爲上次來簽過訪客本。
其中一個往他這邊多看了兩眼,或許也刷到了今天早上的新聞。
白時溫沒在意。
等了二十分鐘。
“叮。”
電梯到了。
韓特小跑着出來,看見白時溫後,把U盤遞了過去。
白時溫接過,翻了一下:
“馬賽克打了?”
“全打了。老闆的臉、公司名、門牌號、街景裏能定位的招牌,全部模糊處理。”
白時溫點了下頭,把U盤揣進褲兜。
然後彎腰,拉開手提包的拉鍊,從裏面抽出一沓現金。
韓特低頭看了一眼那沓錢:五萬面額,目測四十張。
“剪輯費。”
白時溫把錢塞到他懷裏。
韓特本能地雙手接住:
“不是……這就打了幾個馬賽克,用剪輯軟件點了幾下鼠標的事,你給我兩千萬?”
“嫌少?”
“是太多了!”
韓特把錢舉起來想往白時溫手裏塞回去,可白時溫已經把雙手插進了褲兜,物理上斷絕了接收通道。
“你要覺得受之有愧,就多給我堂妹傳授點經紀人經驗。她是新手,該學的東西多了。”
韓特的嘴張着,掙扎了一下。
教白恩雅做經紀人這件事,本身不難,他也樂意。
但拿着人家兩千萬去教人家堂妹,這個邏輯怎麼想都像是在收學費。
“可——”
“你有沒有D社主編的聯繫方式?”
話題已經被掰走了。
韓特反應了一秒:
“我沒有,裴室長有。”
“幫我要過來。”
韓特盯着白時溫的表情看了兩秒。
D社。
Dispatch。
韓國娛樂圈的核武器。
“行,我一會兒發你KakaoTalk。“
“嗯。”
白時溫拎起手提袋,轉身往大廳門口走。
走出了三步,停下來。
“對了,我表妹是未成年,你別打主意。”
“呀!你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