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暗處靜靜聽着,我太師傅道:“我這小徒雖無他長,卻還不敢欺師,諒他也不敢欺誑三位少林高僧。龍門鏢局的人命和貴派弟子,不是他傷的。謝遜的下落,他是不肯說的。”
空聞身邊的一個和尚,不知道是空智還是空性,冷笑道:“我少林弟子親眼看到人是張五俠殺的,你武當弟子不敢說假話,難道我少林弟子就是滿口胡言麼?”左手一揮,他身後走出三名中年僧人。
三名僧人各眇右目,可能便是在臨安府西湖邊被我娘用銀針打瞎的少林僧圓心、圓音、圓業。這三僧隨着空聞大師等上山,爹早已瞧見,心知定要對質西湖邊上的鬥殺之事,果然沒說幾句話,便將三僧叫了出來。爹心中爲難之極,西湖之畔行兇殺人,雖然不是他下的手,可是下手的人已經成了我娘。我爹孃二人情義深重,如何不加庇護?然而當此情勢,卻又如何庇護?
三個和尚中的一個說道:“張翠山,你在臨安西湖之旁,用毒針自慧風口中射入,傷他性命,是我親眼目睹,難道冤枉你了?我們三人的右眼被你用毒針射瞎,難道你還想混賴麼?”爹這時只好辯一分便是一分,說道:“我武當門下,所學暗器雖也不少,但均是鋼鏢袖箭的大件暗器。我同門七人,在江湖上行走已久,可有人見到武當弟子使過金針、銀針之類麼?至於針上喂毒,更加不必提起。”
武當七俠出手向來光明正大,武林中衆所周知,若說我爹用毒針傷人,上山來的那些武林人物確是難以相信。那和尚怒道:“事到如今,你還在狡辯?那日針斃慧風,我和圓音師兄瞧得明明白白。倘若不是你,那麼是誰?”看來這個和尚定是圓業了,圓字輩的幾個和尚中他的脾氣是最不好的。我爹道:“貴派有人受傷被害,便要讓我武當派告知貴派傷人者是誰,天下可有這等規矩?”爹還真是口齒伶俐,能言善辯。
圓業在狂怒之下,說話越來越是不成章法,將少林派一件本來大爲有理之事,竟說成了強辭奪理一般。但見我爹身邊一人接口道:“圓業師兄,到底那幾位少林僧人傷在何人手下,一時也辯不明白。可是敝師兄俞岱巖,卻明明是爲少林派的金剛指力所傷。各位來得正好,我們正要請問,用金剛指力傷我三師哥的是誰?”武當七俠之中最有智謀的是我四師伯,想必這個就是我四師伯張松溪了。俞三師伯我已見過,他沒有出來,想是還在休養。
圓業張口結舌,說道:“不是我。”
四師伯冷笑道:“我也知道不是你,諒你也未必已練到這等功夫。”他頓了一頓,又道:“若是我三師哥身子健好,跟貴派高手動起手來,傷在金剛指力之下,那也只怨他學藝不精,既然動手過招,總有死傷,又有甚麼話說?難道動手之前,還能立下保單,保證毛髮不傷麼?可是我三哥是在大病之中,身子動彈不得,那位少林弟子卻用金剛指力,硬生生折斷他四肢,逼問他屠龍刀的下落。”說到這裏,聲音提高,道:“想少林派武功冠於天下,早已是武林至尊,又何必非得到這柄屠龍寶刀不可?何況那屠龍寶刀我三哥也只見過一眼,貴派弟子如此下手逼問,手段也未免太毒辣了。我三師兄俞岱巖在江湖上也算薄有微名,生平行俠仗義,替武林作過不少好事,如今被少林弟子害得終身殘廢,十年來臥牀不起。若不是前些日子有位不知名的高人相救,我三哥還不知要躺到何時是頭呢,我們正要請三位神僧作個交代。”什麼不知名的高人,那是老子我!
空聞大師道:“此事老衲早已說過,老衲曾詳查本派弟子,並無一人加害俞三俠。俞三俠得高人相救是喜事一件,老衲先恭賀了。”但見四師伯伸手懷中,摸出了一隻金元寶,金錠上指痕明晰,大聲道:“各位共見,害我俞三哥之人,便是在這金元寶上捏出指痕的少林弟子。除了少林派的金剛指力,還有哪一家、哪一派的武功能捏金生印麼?”
空聞道:“善哉,善哉!本派練成金剛指力的,除了我師兄弟三人,另外只有三位前輩長老。可是這三位前輩長老不離少林寺門均已有三四十年之久,怎能傷得了俞三俠?”我爹身旁一人突然插口道:“大師不信我五師哥之言,說他是一面之辭,難道大師所說的,便不是一面之辭麼?”空聞大師甚有涵養,雖聽他出言挺撞,也不生氣,只道:“莫七俠若是不信老衲之言,那也無法。”原來此人是我七師叔莫聲谷。
莫七叔道:“晚輩怎敢不信大師之言?只是世事變幻,是非真僞,往往出人意表。各位只道那幾位少林高僧傷於我五師哥之手,我們又認定敝三師兄傷於少林高手的指下,說不定其間另有隱祕。以晚輩之見,此事應當從長計議,免傷少林、武當兩派的和氣。倘若魯莽從事,將來真相大白,徒貽後悔。”空聞點頭道:“莫七俠之言不錯。”空聞旁那和尚厲聲道:“難道我空見師兄的血海沉冤,就此不理麼?張五俠,龍門鏢局之事,我們暫且不問,但那惡賊謝遜的下落,你今日說固然要你說,不說也要你說。”
我爹身旁另一人道:“倘若那屠龍寶刀不在謝遜手中,大師還是這般急於尋訪他的下落麼?”空聞身旁那和尚大怒,拍的一掌,擊在身前的木桌之上,喀喇一響,那桌子四腿齊斷,桌面木片紛飛,登時粉碎,這一掌實是威力驚人。他大聲喝道:“久聞張真人武功源出少林。武林中言道,張真人功夫青出於藍,我們仰慕已久,卻不知此說是否言過其實。今日我們便在天下英雄之前,斗膽請張真人不吝賜教。”他此言一出,大廳中羣相聳動。張三丰成名已有七十年,當年跟他動過手的人已死得乾乾淨淨,世上再無一人。他的武功到底如何了得,武林中只是流傳各種各樣神奇的傳說而已,除了他嫡傳的七名弟子之外,誰也沒親眼見過。但大師伯宋遠橋等武當七俠威震天下,徒弟已是如此,師父本領不可言喻。
其他兩派衆人聽空智竟公然向張三丰挑戰,無不大爲振奮,心想今日可目睹當世第一高手顯示武功,實是不虛此行。衆人的目光一齊集在張三丰臉上,瞧他是否允諾,只見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那和尚又說道:“張真人武功蓋世,天下無敵,我少林三僧自非張真人對手。但實逼處此,貴我兩派的糾葛,若不各憑武功一判強弱,總是難解。我師兄弟三人不自量力,要聯手請張真人賜教。張真人高着我們兩輩,倘若以一對一,那是對張真人太過不敬了。”
我心道:“你這老和尚說的倒好,擺明了打不過我太師傅,要三打一,我靠,你他媽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鳥樣,以三敵一也不是我太師傅的對手,何況你們還不配呢。”想到這,我從一個飛身縱了過去,這一跳成滑翔之勢,輕功不到高深處,哪能如此不符合常理的飛行。大廳內的衆人見我這樣一個出場,目光全都投了過來,爹一見了我,驚道:“無忌,是無忌!”我落到了爹身前。
幾位師叔師伯聽我爹叫到我的名字,都迎了上來,爹抱着我,高興得說不出話來,師叔師伯們都笑着看着,我娘在內堂聽得我爹叫我,也衝了出來,我見娘出來,上前去抱了娘,娘流出了淚來,我忙道:“娘,您別哭,是無忌不好,以後無忌再也不讓娘擔心了。”娘聽得我的話,鬆開了我,全身打量了一番,見我沒有什麼毛病,才放下心來,摸了摸我的頭,我心中感動之極。
爹給我介紹了太師傅和師叔師伯,我一一拜見,介紹完之後,我對太師傅說:“太師傅,送來的飯菜可還好?”太師傅當下明白,說道:“原來那飯菜是無忌訂的呀,哈哈,翠山,你說無忌只有十一歲,我看不像啊。”我爹道:“這孩子長得健壯,有些個小聰明。”太師傅又道:“我看無忌的武功可是比你還要好得多啊,是誰教的?”我爹聽了尷尬的笑道:“這,無忌天資縱橫,那功夫乃是他自己悟出來的,我教他的甚少。”
太師傅奇道:“無忌這麼小竟能開創武功?這,太神奇了,我張三丰自覺武學上有些天分,可我像無忌這麼大的時候可還什麼都不懂呢,無忌的天資實在是高啊。”我道:“太師傅過獎了,今天是你百歲壽辰,這些人乃是來生非的,就讓無忌打發了他們吧。”
爹忙道:“無忌不得無理!”太師傅衝爹擺了擺手,示意無妨,對我一笑,我看太師傅沒有反對,做事便不再顧忌了,我轉身對着那和尚試探的問道:“這位可是空智大師。”那和尚沒想到我竟然認得他,遲疑了一下道:“正是!”我道:“你剛纔說要三人挑戰我太師傅?我看你們是必輸的,因爲你們三個連我這個徒孫都不一定能打過,更何況我太師傅呢?”在場所有人聽了皆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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