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歷史軍事 > 阿奴 > 第二卷 蠻荒部落 第九十節 衙內筒子

第九十節  衙內筒子

衆人沒走出客棧幾步。還未上馬,長街的另外一頭出現了一大羣黑乎乎的士兵,正好堵住出城的道路。劉仲看了看,雖然夜深,滿大街還是川流不息的人羣,按規定,元宵節要鬧三個通宵。

再看看身邊的人,已經是明晃晃的彎刀在手。這要打起來,他們固然可以趁亂脫逃,只怕遭殃的就是這些驚慌失措的百姓。王啓海大概也是想到這個,所以沒有啓用馬隊。

王啓海雖然投靠華氏家族,但是他多年鎮守青海,西據吐蕃,北抗西夏。與西夏幾次大戰都是完勝,最後一次誘殺了成名多年橫行西北的西夏大將,西夏皇帝李仁孝的庶弟晉國王嵬名察哥,嚴重打擊了西夏的士氣。隨後西夏國內又發生了國相漢人任得敬分國篡權一事,國內局勢動盪,西夏再無能力騷擾中原。這次中原內亂,西夏也只是陳兵邊界而已。

對於這樣一位戰功赫赫的老將,劉暢僅僅是布兵防他南下抄自己後路。沒敢直接硬碰硬。而劉仲從心裏敬重他,不想與他直接起衝突。

他眼風掃過躲在一旁的王衙內,伸手招他過來,態度誠懇地說道:“王公子,再求你幫個忙,委屈做個人質如何?”

見王衙內聞言嚇得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菊花,劉仲連忙解釋:“不會傷了你,你放心,只是讓你爹退兵而已。這裏滿街都是人,真要打起來,只怕會誤傷百姓。”

阿奴也湊過來雙掌合十懇求道:“幫幫忙好不好?等我們出了城,我再送你回來,不會少你一根毫毛的。”

劉仲面孔猙獰讓說話效果大打折扣,衙內筒子正悔不當初。但是當一張嬌滴滴的美人顏湊到跟前軟語相求,他頓時身子酥了半邊,嘴巴比腦子更快答應下來,應完又後悔。

阿奴見他後悔,以爲他害怕被卸磨殺驢,連忙打氣道:“沒事的,我們不會傷了你,就衝你給我們報信這一條,你已經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了。”

王衙內搖搖頭,眼看着長街那端的士兵越來越近,打頭的一個高大身影正是他那殺人像切菜一樣的屠夫老爹。他心驚膽顫,結巴的更厲害:“我,我,我怕我。我,我爹。”

這個啊?阿奴撓頭,兒子怕老子天經地義,這個忙她幫不上。

人馬上就要到了,劉仲顧不得照顧衙內筒子的情緒,一把將他抓過,刀橫在他脖子上。王衙內嚇得拼命吞着口水,強忍着嚎叫的衝動,戰戰兢兢道:“你你你,輕點。”

劉仲安慰道:“我省得。”隨後高聲叫道:“王將軍,你的兒子在我手上,識相點,放我們出城。不然我一刀殺了他。”

只見領頭的一個高大老將軍頓住腳步,隨後一個身影從他背後跑過來,正是那老管家王義,他湊到王衙內的臉上一看,連忙大呼小叫跑回去:“老爺!老爺!真是少爺啊!”

刀下的衙內筒子覺得自個家威風凜凜的老爹怎能被惡語要挾,這讓他心裏很不爽,掙扎道強調:“對,對,對我爹客氣點。”

劉仲連忙答應。放軟聲音道:“王老將軍,我不過是想去吐蕃,放我一條生路如何?”

衙內筒子滿意地嘀咕:“這還差不多,我,我爹喫軟不喫硬。”

身後的一幹人忍笑忍得全身發顫。

王啓海躊躇半晌。他固然天生會打戰,若不是機緣巧合投靠了華家,只怕早就埋骨黃沙,骨頭都會咧着嘴笑了。華家保他出戰從無制擎,一路官運亨通,做到如今這個高位,做人不能忘本。但是說實在要捕殺劉仲這件事卻讓他如鯁在喉。他不識字,奉行的做人宗旨完全來自說書先生和宗族耆老。對梁王劉鵬弒師殺妻不算,居然還要滅子的惡行很是不齒。

他本是屠夫,當初因爲路見不平殺了一個****婦女的地痞而逃走從軍。妻子何氏在他走後不久生下這個兒子。可是家裏沒了頂樑柱,生活一落千丈,何氏四處給人打些小零工,最後實在過不下去,他又一走無音信,人人都傳說他死了。爲了養活這個兒子,何氏無奈之下將自己典給一個土老財。那老財主十分有錢,生了十來個閨女,愣是沒兒子。他一口氣租了五六個已經生過兒子的婆姨。可能是耕耘過度,兒子沒生出來,老財主卻生生累死了。滴水成冰的大冬天裏,她們什麼也沒帶,被剝得只剩一身單衣,全被土老財的大老婆掃地出門。何氏就在那時染上了風溼病,再不能做事,母子倆只有行乞度日。直到兒子八歲。他當了一個副將,趁着軍隊調防經過家鄉的時候請假回家,才知道妻兒的慘狀。他的上司聽說此事,二話不說叫他回鄉剿匪,有了這個藉口他帶着手下進駐那個老財家,將老財的大老婆一刀宰了。而他的上司正是華家的人。

這個兒子他虧欠得太多,小時候被人欺負的狠了,被嚇成了一個結巴。跟着妻子在鄉下長到了二十郎當歲,卻是十裏八鄉有名的傻子,別人給根針他都當棒槌使。混到如今,就是仗着他的勢都沒能混上個媳婦。他本來在丫鬟裏挑了一個叫做錢串子的能幹丫頭準備給他做媳婦,結果連錢串子那樣長相普通的丫頭都看不上他,硬騙着他上街找女人,卻鬼迷心竅迷上了那個吐蕃少女。現在看來準是這個兒子傻氣又犯了,跑去給人家報信,卻被抓了當人質要挾自個。

想來想去,饒是王啓海這個征戰一生的名將也沒轍。吐蕃人性情悍狠,自己要是不妥協,他們被激起性子,只怕真會一刀宰了兒子再跟自己拼個魚死網破。他只有這麼根獨苗,一把年紀了,總不能讓他白髮人送黑髮人。也是關心則亂,再加上是晚上。客棧門口比不上燈市亮如白晝,他愣是沒看見兒子跟人家哥倆好來着。

劉仲見他態度猶豫,一語點破關鍵:“我的祖母是華太後,我也是半個華家人。”

王啓海大悟:是咯,捕殺劉仲只是梁王下的令,華家卻沒有吭半句。想通一個關節,再加上兒子在人家手上,他大手一揮爽快道:“走吧。”

一羣人直奔城外而去。

土匪王九春帶着一幹人拱手告別:“世子爺三句逼退王老將軍,在下佩服。他日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來魚渡找我王九春。只要在下還活着。”說完揚長而去。

劉仲站在長坡上看着土匪們越走越遠,低聲問阿奴道:“這人怎樣?”

阿奴瞥了他一眼:“桀驁不馴。可以做朋友,不能做部下。”看來自己收編鮑三娘一事讓劉仲眼熱了。

見王啓海並沒有追出來,劉仲將王衙內留在山坡上,拜謝道:“救命之恩,沒齒難忘。”阿奴也過來謝過他,身後一羣吐蕃人和沈家護衛紛紛行禮。

王衙內手足無措,向來只有別人欺負他,府裏的下人們表面恭敬,私底下其實也看不起他。他雖話說不利索,心裏卻明白。今日堂堂一個王爺世子卻對他折節下拜。激動地他兩眼直冒星星,幾乎想暈過去了事。其實那個王爺世子前面加個‘落魄’兩字更合適些。

直到劉仲阿奴走了很遠,衙內筒子還感動的無以自拔。

王啓海趕來,看見古道西風,萬木蕭條,兒子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光禿禿的黃土坡上,怎麼看怎麼可憐,不由得老淚縱橫

等走到近前,才發現兒子根本沒有注意他,還癡癡的看着遠方,那裏連個鬼影也沒有了。滿腔悲情頓時化爲烏有,他惱得一拍兒子腦門,差點將他扇出去。見他準備打兒子,老管家心道你每次打完就後悔,不如不打,連忙上前阻攔。

衙內筒子往地上一滾哀嚎起來:“娘啊,娘啊,兒子好想你啊。。。。。。”哭得時候他倒不結巴,這招他用過很多次了,屢試屢勝。

王啓海像被點中穴道,無法再下手。老妻剛剛過世半年,風溼病讓她活着的時候受盡折磨,他心中內疚,連個妾也沒敢娶。造成如今被這孽子要挾的地步。

王衙內看見老爹怒氣全消,爬起來湊到跟前:“爹啊,,那那個梁王世子雖然醜,醜了一點。。。。。。”身後的老管家差點笑出來。真是烏鴉嫌豬黑。

王衙內繼續說:“其實他,他人很好,剛纔把刀架我脖子上,都跟我商量來着。”

一句話又氣得王老將軍差點心臟病發。

衙內筒子沒看見老管家拼命使眼色,說實在,以他的智商,就是看見了也以爲老管家兩眼抽筋。他繼續爲劉仲說好話:“他,他是怕傷着百姓,所以問我,我願不願意做人質。”

兒子的話雖然不清不楚,王啓海還是明白了。又見兒子毫髮無傷,心想這個梁王世子算是宅心仁厚。

他奇怪問道:“你不是看上人家姑娘?”

衙內筒子撓頭:“她,她說自己真的嫁人了。”剛纔一路上他不顧雲丹的白眼,一個勁想讓阿奴留下,結果阿奴一句話就讓他泄了氣。

王啓海意外:“那你幫他們是爲了那個世子?”

“當然。”衙內筒子挺挺胸,剛纔劉仲行的禮讓他備有面子。他說道:“那,那個梁王太,太不是東西,連先生老婆都殺了,還要殺,殺兒子,客棧裏的人都罵他。”

梁王越來越不得人心,王啓海想,看來就是爲了兒子,自己也要考慮一下以後的出路了。

劉仲阿奴等人決計想不到,不過是衙內筒子的幾句話,就改變了王啓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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