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學 > 歷史軍事 > 戰鷹 > 第十四節:陳納德走了

1944年秋,蔣介石與史迪威的矛盾激化。10月18日,羅斯福決定調回史迪威將軍,改派魏德邁來華接替他任美軍中國戰區參謀長。

史迪威離華後,馬歇爾等人就開始考慮改組在亞洲的航空隊,擬將所有駐緬甸和印度的空軍調往中國,由駐華的空軍司令部統一指揮第10和第14航空隊。

陳納德堅決反對這一改組計劃,然而他沒有得到華盛頓的支持,也沒得到蔣介石的支持。

1945年7月6日,陳納德提出了辭呈。中國有一句古話叫做卸磨殺驢,這句古話英勇在當時的那些美國國務卿身上,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魏德邁等人,一看見陳納德的辭呈,簡直是比重新結婚還高興。這個不聽話的人,終於辭職了,他們欣然同意了陳納德的辭職請求。

1945年7月31日,夜,芷江機場內。整個大校場都擺着酒席,所有的空軍將士還有主角陳納德將軍都在這裏。

這不是慶功宴,這是一場充滿眼淚與感激的歡送宴。陳納德戴着蔣介石親賜的青天白日大藍綬帶,緩緩的走到講臺上。

他端着一大杯中國烈酒,大聲道:“小夥子們,中國小夥子們美國小夥子們。請大家不要流淚,請大家一同歡笑,因爲勝利的曙光已經照到了這座機場,照到了我生活工作了九年的中國大地。來,笑一個。”

此刻,沒有人笑得出來,也不可能有人笑得出來。所有人,都眼含熱淚,低着頭,就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

陳納德大聲道:“爲什麼不笑,我想看到你們,最真誠的笑容。我的離開,是必然的事,但我的離開也意味着這場戰鬥的勝利已經到來。來,滿飲此杯。”說罷,他流着淚,並面帶笑容的喝下了杯中的酒。那笑聲可以傳得很遠,那笑聲是對這場戰鬥勝利的激動,也是對自己即將脫下軍裝的傷感。

話語間,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並一口氣喝了自己手中的酒。

入席後,陳納德周至柔毛邦初楊文海張正龍威廉趙均婷孫玥玥在內堂,坐到了一張桌子上喫飯。

毛邦初敬上一杯酒,微笑道:“將軍,不要沮喪,中國人民是不會忘記你在中國所做的一切。我們感謝你。”

陳納德嘴角一揚,和毛邦初碰杯後,一飲而盡。陳納德呵呵一笑道:“我不會沮喪,我歷來是一個不聽話的人。那些大老爺們,是不會喜歡我這種不聽話的人。眼看着日本人要投降了,我的作用也完了。然後,他們可以一併宣稱這是美國空軍的功勞。”

周至柔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道:“將軍,事已至此,何必再讓自己陷入苦惱之中。我堅信你離不開中國,不出半年,你就會回來的,我保證。”

陳納德點燃雪茄,哈哈一笑道:“將軍,我說過,永遠不要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誰也無法保證。”

周至柔微笑道:“將軍,你就真的覺得戰爭就此結束了嗎,日本投降,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但中國還需要建國。我們需要你,蔣委員長蔣夫人同樣需要你。”

話音剛落,周至柔的這一句話,讓趙均婷很是驚訝,她被剛剛喝進去的紅酒給嗆得差點喘不過氣。誰都沒有注意這一細節,只有孫玥玥注意到了。

楊文海很是生氣,很是不滿。此刻的他,已經喝了很多酒了。他走到陳納德面前,舉着酒杯,哈哈一笑道:“來,師公對吧,威廉教官是我的老師,您說過,嚴格來說我應該叫您師公。明天您就要回國了,來,徒孫我啊,祝您歸途平安。”

他的話,明顯有些酸味。酒桌上的人,都不是什麼等閒之輩。自然明白他是在控訴領導者的卑劣行徑。

陳納德大笑道:“你總算是懂事了一回,來,乾杯。”一口酒下去後,楊文海故作酒瘋隨口道:“祝您一路順風,順便祝批準您辭職的那位,早登極樂。”

毛邦初眉心微皺,他斥責道:“楊文海上校,你喝醉了,不要再說胡話了。”

楊文海故意打了個醉飽嗝,笑道:“毛將軍,我沒醉。我清醒得很,我從小練武,光是醉拳就練了七八年。這點酒能讓我醉嗎,”說罷,他又喝了一杯,眼懷恨意道:“不能,這絕對不能。我楊文海,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清醒不知多少倍。”

周至柔將筷子一摔,站起身來大聲道:“你太目中無人了,將軍走,這裏的人誰都不捨得。誰都有不滿,這些話是你該說的嗎,這是要掉腦袋的。我念你是酒後胡言,趕緊給我閉嘴。”

此刻,酒桌上陷入了一片僵局,突然冷場了。趙均婷和孫玥玥,還有張正龍,無不爲他捏了一把冷汗。

這點酒確實不能讓楊文海喝醉,但他就是要裝醉,就是要酒後吐真言。他繼續撒酒瘋道:“閉嘴,呵呵,卸磨殺驢啊,人死光了,仗打得差不多了,就該把該打發走的人,打發走了是嗎,我知道,這不是在座的各位所想的,但我就是想說出來。因爲,我和陳納德將軍一樣,是個直腸子藏不住事。”

楊文海繼續道:“自古以來,特別是我們中國,有一句話叫做書生誤國。從古到今,奸臣佞臣有幾個不是所謂的大文豪大宰相所謂的文臣,譬如秦檜李斯。大忠臣歷來大都是武將,例如蒙恬衛青霍去病秦叔寶岳飛袁承煥鄭成功。最起碼,我記得的忠臣都是武將。”

陳納德只是一直聽着,但他是感動的。周至柔大聲道:“楊文海,你越說越過了。”說罷,他對張正龍道:“扶楊文海去休息。”

張正龍點了點頭後,立馬過去攙扶楊文海。楊文海一推,他繼續裝瘋。他走到陳納德身後,趴在他的肩膀上,一把抓起了他的青天白日大藍綬帶。

他手拿着這條象徵着最高功勳榮譽的綬帶,仔細的研看。突然他哈哈大笑道:“好啊,質量真好,這布料不錯呀,九年的努力,除了那點用命換的工資,就是這一條不足二兩重的步帶子了。真好,”

周至柔和毛邦初再也坐不住了,毛邦初搶先發火道:“楊文海,你太不像話了。”說罷,他大叫道:“來人,”只見,兩名臂帶憲兵臂章的,手指微衝的兵走了進來。

趙均婷忙求情道:“請將軍不要和他計較,他喝多了。”頓時,張正龍威廉孫玥玥所有人都在爲他說情。

陳納德嚴肅的對毛邦初道:“將軍,他喝多了。讓這兩個人,送他回房間休息吧,就當他這些話,是幫我說的。要怪,就怪我好了。”

毛邦初長嘆一口氣道:“你們,送楊文海上校,回房間休息。”

兩名憲兵正準備去扶楊文海,楊文海立刻站直微笑着整理了下自己的軍裝。他拒絕了士兵的攙扶,他微笑道:“我不是文臣,我自己可以走。”說罷,他大搖大擺的走出了房間,同時趙均婷向衆人示意後,也跟着跑了出去。

次日,清晨,也就是1945年8月1日。一架專機停在了芷江機場的跑道上。陳納德當着衆人的面,摘下了他那代表着少將軍銜的肩章。

他微笑道:“好了,卸去了肩膀上的擔子,我真的覺得好輕鬆。我該走了。”說罷,他向衆人敬禮。

張正龍拿出了一個菸灰缸,菸灰缸的底部是一個凹進去的圖案,十一架象徵着“飛虎隊”的p40戰鬥機的圖案。他拿給陳納德道:“將軍,再見。這東西不值錢,也不代表着什麼榮譽,留作紀念吧,”

陳納德接過菸灰缸,小心翼翼的收入行囊道:“謝謝,”

趙均婷拿出了一包茶葉,那是西湖的龍井茶。她微笑着上前,遞給陳納德道:“將軍,您的支氣管炎很嚴重。您也不小了,少喝點咖啡,多喝中國茶和白開水。保重,”

陳納德大笑道:“哈哈,多謝,你依然是我見過最美麗的中國女軍官。”說罷,他和趙均婷擁抱,道:“那小子,性格太直,和我一樣,這是一個致命的缺點。你得看好了,管住了。”

趙均婷,自然知道他說的那小子是誰。

孫玥玥拿出一條圍巾,上面寫着“中國空軍,空情處贈”。她微笑道:“將軍,您是中國人真正的朋友。在中國待久了,美國太冷,送您一條圍巾吧,”

陳納德接過圍巾道:“張正龍那小子,老說你是男人婆,其實你還是很細心的嘛,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話音一落,張正龍躲到了楊文海的身後。

楊文海拿出一把軍刀,微笑着對陳納德道:“將軍,我沒什麼要送給您的。這把軍刀,是日本裕仁天皇送給山下一輝的軍刀。您看不見小日本投降,那就接受日本天皇繳械吧,”說罷,他把軍刀遞給了陳納德。

陳納德拿過軍刀,拔開一看,微笑着點頭道:“好刀,我接受了。”

說罷,他向衆人敬禮道:“好了,我該走了。不然趕不上飛機了,”

衆人向陳納德敬禮道:“將軍,一路順風,”說罷,以淚流滿面。

陳納德回禮後,便轉身向專機走去。他哈哈大笑道:“不要再叫我將軍了,我以扯下肩章。我是美國陸軍退役飛行上尉,克萊爾李陳納德,我現在只是一個平民。”

專機起飛了,陳納德完成了他在中國的任務,爲中國的空軍的抗戰做出巨大貢獻。可如今,他沒能親自接受日本人的投降,便遺憾的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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