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館三樓一個豪華的大套間內,徐書雁正站在窗邊,定定望着屋後在夜色下若隱若現、不時折回波面反光的小湖。
回想起這兩天在坪江的所見所感,徐書雁的心情是複雜和沉重的。作爲陵陽唯一的一個國家級貧窮縣,在各縣區中面積最大,人口最多,人均gdp則僅爲全市平均水平一半略多,大大拉低了陵陽的平均水平。
對於坪江縣城,除了這座賓館的奢華之外,徐書雁更多隻有落後、蕭條的印象,這與她先前在江夏市任區委書記相比,差得實在太遠了。事實上,她當時所在的昌南區,面積才50平方公裏,人口與坪江縣相當,去年的財政收入卻高達20多億,而坪江縣才3億。作爲特大城市的江夏和眼下這個邊遠小縣城相比,更是完全無法相提並論,反差太大了,即便是陵陽,在徐書雁的眼中也不過彈丸之地。
特別是今天徐書雁還去視察了坪江縣最落後的一個地方,當時她走進了一戶人家,發現鍋裏居然是紅薯飯這絕非時髦先進的象徵,而是一個過去已久的歷史產物。這給她的震撼是非常大的
對於年輕過分的趙縣長,徐書雁的印象並不怎麼好,但在接觸中對她的思維和想法還是頗爲欣賞,不愧爲高等知識分子,敢想敢做,勇於創新突破。
徐書雁所看不慣的,除了趙雅琴年紀輕輕就愛裝老成,更主要則是因爲她沒有認真牽掛人民羣衆的疾苦,對那個偏遠山區裏的四個鄉鎮竟然如此缺乏瞭解。如果不是考慮到趙縣長才來坪江半年時間,並且確實還年輕,缺乏應有的經驗,徐書雁都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誇張舉動。
想到那條印象十分深刻的破路,徐書雁的腦海裏便又出現一張讓她很不順眼的臉。對於那個城府很深、又喜歡誇誇其談的男人,徐書雁有一種說不出的厭惡。
而當時陳國斌和趙雅琴表現並不明顯的互相掩護,也讓徐書雁很是不解。照理來說,一個如日中天的縣長和一個窩在市局的副科長,根本就扯不上關係。對於陳國斌的幫腔,徐書雁還能理解他本來就是一個刺頭,但先前一直沒多說什麼的趙雅琴忽然幫着陳國斌說話,這就讓徐書雁無法理解。
她搖了搖頭,讓自己的思緒收了回來,轉身走過幾步,抓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內線:“小董,你過來一下”
董婉凝很快敲門而入,發現徐書雁正閉眼靠在沙發上,並沒有談工作的意思。她不禁有些奇怪,心裏也有點緊張。
輕輕在旁邊坐下,董婉凝小心地問:“徐市長,找我有什麼事?”
徐書雁睜眼望來,臉色緩和幾分,輕輕一笑,“小董,別這麼嚴肅,又不是談工作,就隨便閒聊一下吧。”
“哦。”董婉凝嘴上應着,心裏則越發緊張,她可不怎麼習慣和嚴肅慣了的徐市長閒聊,並且感覺這次閒聊沒有那麼簡單。
徐書雁甚是隨意地問起:“最近你妹妹來陵陽多嗎?”
“每週五都來。”
“嗯。”徐書雁欣慰地點了下頭,“住在那裏還習慣嗎?”剛一問到,徐書雁額上忽然皺了一下,她想起來了,陳國斌就是交通局的人,而董婉凝卻正住在交通局的機關宿舍。
“習慣,挺好的。”
“對了,最近和陳科長有沒有見過面。”徐書雁漫不經心地問。
“我”董婉凝被問住了,頓了一下還是點頭,“見過。”就住隔壁,能不見面嗎?董婉凝很是無奈。
徐書雁淡淡追問道:“他是不是也住在那個宿舍區?”她也感覺到這種問話很不符合自己雷厲風行的個性,但爲了董婉凝,她並不在乎偶爾如此。
董婉凝硬着頭皮點了點頭,倒是沒有老實交代就住在隔壁的事實,畢竟徐市長問得並不是很詳細。
她又勇敢迎着徐書雁似乎想刨根問底的目光,認真澄清道:“我和陳科長平時沒有什麼往來,也就偶爾遇上時打個招呼。”對於徐書雁不知爲何,老是牽掛這件子虛烏有的事,董婉凝感覺挺鬱悶的。,
徐書雁微微點頭殷切望來,語重心長地道:“小董,我問這些並不是說要幹涉你的自由,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注意和陳科長保持距離。這個人的心思很難揣測,不適合交往,你還太年輕了。”
董婉凝忍不住了,急道:“徐市長,我真沒有和陳科長交往的想法,和他就是最普通的朋友。而且陳科長好象都有家室了。”
“哦?”徐書雁皺眉,“他不是單身?”
“我也不怎麼清楚,和他並不熟,哪好去問這種事。”董婉凝趕緊趁機繼續洗脫干係,證明自己的清白,“就有一次見到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關係看着挺親密的。”
聽着,徐書雁心裏頓時塌實幾分,鄭重交代道:“對這種有婦之夫更要敬而遠之。”
董婉凝嗯了一聲,虛心接受了領導的意見。這不但是領導的意思,也是她妹妹的意思,同時還是她對自己的一貫要求。
“好了,小董,回房早點休息吧,別再工作了。”
徐書雁的目光中多出了幾分親切,讓董婉凝心裏頓時一暖,感動地點頭,“徐市長,你也早點休息。”
徐書雁心裏亦是一暖,輕輕點頭,臉上露出微笑:“去吧。”
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徐書雁心裏泛起一絲漣漪,對於董婉凝,她一直都特別關愛,不過主要表現在嚴格要求上。
而前面在半路和陳國斌發生矛盾時,正是因爲注意到了董婉凝臉上擔心的表情,徐書雁才臨時握手言和的。此時徐書雁再細細想起那時的情形,不禁自嘲一笑,她意識到自己應該是過於敏感了,當時董婉凝其實是在爲她擔心。徐書雁的心裏更覺溫暖,同時對趙雅琴和陳國斌的關係也不再多想,畢竟陳國斌已經有了對象她卻是怎麼也不會想到,董婉凝藏着揶着所說的那個關係親密的女人,就是趙雅琴
陳國斌回到陵陽已是週四的中午,而一週出上一趟差,感覺時間過得更快,眨眼就又快到週末。
由於昨晚額外在坪江的家呆了一晚,溫暖家庭的任務完成不少,陳國斌便打算週六再去一趟省城,分別找林詩蕾和楚雄飛再談一下,他最近的想法不少,順便也想瞭解一下他們的進展情況。
不過趙雅琴在週五再次來到市裏有事,讓陳國斌被迫改變了計劃。
按照已有的先例,提前下班的陳國斌在半路接上了中轉的趙雅琴和她的行李箱,奔機關宿舍而去,向曉蘭則奉命駕着縣裏的二號車趕回坪江去陪梅姨。這時才下午五點,近段天黑又相當晚,倒不用擔心什麼事實上,作爲保鏢的向曉蘭根本不用擔心,她擔心領導要更多得多。
對於趙雅琴不知哪根筋不對,突發奇想又要來蹭喫蹭睡,陳國斌在心裏雖然有意見,但還是表示了不拒絕的態度,畢竟他住在她家蹭喫蹭睡也不少,喫人嘴短。但趙雅琴主動提出明天一起去香陰看望他的父母,則讓陳國斌非常無語,也沒有拒絕。人家難得有點孝心,自然不能隨便打擊這種積極性,何況陳國斌也想讓香陰的父母開心一點,雖然他知道趙大小姐肯定還抱着向陳書記取經的“附加”想法。
把車開到樓下停好後,陳國斌有點不情願地幫那婆娘提着那個重量不輕、裏邊玩意不少的大號行李箱,只道她也太能折騰了,出個小差也要如此。
女人就是女人!
而見到那人不情不願的樣子,趙雅琴的心裏反倒感覺特別解氣,兩手空空輕鬆跟在後面,一起上樓進到屋內。
剛一放下行李箱,陳國斌馬上便往沙發上一屁股坐了下來,懶洋洋說道:“現在不想做飯,晚一點吧。”他實在看不慣趙大小姐等着喫他白飯的那種受用過癮的表情,能刷一下算一下。
“隨便你。”趙雅琴白過一眼,跑過去先把電視打開了,回頭也坐在了沙發上,離那人一米遠,拿着遙控器換到一個老土(陳科長的感覺)的時尚節目,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趙雅琴這次主要是來放鬆的,這個地方沒有書房,不會讓她老是有着無休止工作的習慣性強烈想法,這對於放鬆腦子和自由思考有很大好處,她前面已經感受過。當然,蹭喫也是一個重要方面,趙雅琴不爽那人老是喫她的白食,想着喫他一點也是理所當然的。同時,趙雅琴對於住這裏隔壁的董婉凝也有點耿耿於懷,上次丟臉實在丟大了點,她倒要看看,自己再住一次,董婉凝又能怎麼樣?
這次,把心一橫的趙大小姐並不怕再被看到反正都被看到過了,趙雅琴並不指望董婉凝能把她和陳國斌設想爲純潔的男女關係,何況他們本來就是法律上的夫妻,住在一個屋檐下是名正言順的。
總之,趙雅琴就這麼名正言順地來了。
陳國斌則實在想不通這婆娘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上次在董婉凝面前丟了一次臉還沒丟夠,居然又來?
他怪怪地盯着正在沉思中的她,忽然冒了一句:“我這裏有寶啊?”
趙雅琴頓時皺眉,一小會後才反應過來,馬上瞪眼振振有辭:“你在我家都喫了多少頓?我喫你才幾頓?你不爽我喫白食,那我們就一起去廚房,只要你受得了。”說着,趙大小姐還誇張地擼了擼袖子,好象還想玩真格一樣。
陳國斌心裏哭笑不得,哼了一聲不屑:“你什麼時候給我做過喫的?我在家喫的都是梅姨做的。”
趙雅琴忿忿不已:“你喫過我做的西紅柿炒蛋!”
“”陳國斌只差沒當場把胃裏的東西全給吐出來,那個趙氏炒蛋讓他卻是如此的刻骨銘心,好歹沒有表現在臉上,省得把趙大小姐那點可憐的幻想打擊得萬劫不復。
“走吧,去廚房幫着擦竈臺!”陳國斌翻身而起,揮了揮手,爲那等着白喫的婆娘找了一個理論上不會造成什麼破壞的白忙活本來壓根不用擦。
“我現在不想擦,肚子一點都不餓。”趙雅琴賴着不動猛搖頭。
陳國斌一屁股又坐了回來,眉毛一甩:“那等你餓了,我們再一起進廚房吧。”
“”趙雅琴的粉拳攥得緊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繼續罷工。
沒過一會,陳國斌便非常驚訝地發現,那婆娘居然就這麼睡着了,腦袋很沒形象地歪在一旁,一點都不雅,真不知道她媽是怎麼取名的。
他搖頭自嘲一笑,沒想到她爲了曠工,在這個時間段也能奇蹟般睡着。
望着那婆娘顯得有些疲憊的臉蛋,陳國斌還是沒有狠下心把她弄醒過來。他此時有些感慨,想來這婆孃的工作其實是挺辛苦的,在外面具體如何不得而知,但連在家裏都忙得不行,也就可想而知了。想到這裏,陳科長又有了一點內疚,其實他也知道,自己每每和她過不去,除了一點壞毛病外,在很大程度上卻是爲了和她劃清界限。
陳國斌起身走到她的邊上,伸手輕輕地把她的睡姿給糾正了一下,以睡得舒服一點,並防止落下個頸周炎之類,然後一個人走向廚房。他本來就沒指望她能幫上什麼正忙。
趙雅琴終於取得了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的偉大勝利,只不過她這次卻是真不小心睡着了。而等陳國斌把飯菜做好,端上桌,再來叫趙雅琴時,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瞅了窗外一眼,卻是黑麻麻的,忽然尖叫一聲:“啊我要遲到了。”
陳國斌差點暈倒,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穿越到了小學時代。
而此時,馬不停蹄剛剛趕到的董依凝正好站在門外,掏出鑰匙準備打開隔壁的門,她聽得清清楚楚,那人的家裏有個腦子似乎有點問題的女人。
不會吧,這種男人也有人要?董依凝頓時皺眉不解,心裏則竊喜不已,同時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開門走了進去,此時董婉凝正在廚房忙活着。
陳國斌當然聽到了隔壁的關門聲,知道是董依凝來了。已經清醒過來的趙雅琴則有些納悶,董祕書怎麼回來這麼晚?
而一聞到飄進鼻孔、爽入肺腑的菜香,趙雅琴這才感覺肚子特別餓,喫上一頭牛都不成問題。事實上,趙大小姐跑來蹭喫,並不只是爲了討回便宜,那味道也確實不錯,她就是堅決不承認。
她堆上一個賣乖的笑臉:“國斌,辛苦你啦。”
“哼,快點去洗手!”
“嗯!”用力點頭後,趙雅琴跑得兔子還快,空前積極,讓陳國斌搖頭不已,暫時沒了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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