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龍回憶唐遙懷平素言行,當真是忠義慷慨、極有正氣;聽慕容濱濱猜測唐遙懷有心陷害自己,只是搖頭不信。
此時城已被困,無從探聽虎威軍究竟去了哪裏;空自猜測而不能證實,全無益處,衆將只得暫將此事拋開,先顧指揮救助傷兵。
忙碌半晚,方將傷者盡數安頓妥當。最後查點統計,虎威軍原本近七萬人,在此一敗中折損逾半,逃回城中的,只有三萬多人,且其中傷者逾萬,真正仍有戰力的,已不足兩萬人。
如今陳家軍與虎威軍合在一處,守城兵力還不到五萬;且城中百姓盡皆羸弱,無力相助守城;單以人力比較而言,如今這困守相安城,竟還不及當初困守鏞城時的情形;幸好此時糧草豐足、軍需不缺,不似困守鏞城時一般窘迫,令以陳敬龍爲首的諸位將官稍有底氣。
接下來的幾天裏,兩軍無非是攻守相爭、逐日廝殺;不必細表。
暗族皇家騎士團在攻打鏞城時,大受挫折,傷亡不輕,對攻堅之戰已有畏避之意,是以並不曾參與這相安城攻守之爭。少此強敵威脅,城內防守壓力不算很重,盡能支持得住;但交戰不斷,傷亡日有所增,防守兵力越來越顯不足,令城內衆將深爲憂慮。事到如今,卻也別無它法可想,只能是盡力支持,寄希望於大營中的將士,盼他們早日破敵,趕來援救解圍了。
暗軍第一撥來奪城的軍兵,便足有三十萬人;強攻兩日而不克後,又有十萬軍兵趕來助圍。陳敬龍等人見果然吸引了敵軍一半兵力,都對大營將士破敵,抱了極大信心。
攻守較量到了第八天,又是廝殺一整日,直到黃昏時分,暗軍才吹響號角,傳令收兵。
陳敬龍在防守壓力最重的西城城頭督戰;聽得敵軍收兵號響,情知今日又挺過去了,不由暗鬆口氣;正要下城略歇,卻見一名軍士匆匆奔上城頭,急急叫道:“將軍,城東敵營大亂,似乎有人自外衝擊”
陳敬龍欣喜若狂,不等那軍士說完,便歡聲叫道:“援兵來了大營將士已經破敵,來援救我們來了哈哈”大笑聲中,匆匆下城,上馬往城東急馳而去。
等到了東城,登上城頭,卻見慕容、項拓、吳旬三將都在這裏;卻是都已得報,在陳敬龍之前便已趕到。
陳敬龍笑道:“援兵來了多少?打的怎麼樣了?”一邊詢問,一邊往城垛邊走去。
慕容濱濱回頭應道:“不是援兵情形十分古怪,你快來看”
陳敬龍見她眉頭緊皺,並無半點喜色,不禁心中一沉;到了城垛邊,忙凝目向敵營觀望。
只見敵營果然混亂,其中有支隊伍,人人身着白衣,正奮力衝突,向西而行,似欲衝透敵軍,到相安城來。只是這支隊伍人數不多,估計不足萬人,顯然並非來援救解圍的白虎大軍。此時在數倍敵軍圍攻之下,這支隊伍行進已十分艱難,陷在敵營正中位置,奮力苦戰,人數不斷傷亡減少,看來用不多久,便會全軍覆沒,並沒有衝出重圍的希望。
陳敬龍見了這情形,大覺驚奇,脫口問道:“哪來這一支軍兵?憑此微薄兵力衝入敵營,與送死何異?這怎會有人幹出這等蠢事?”
慕容濱濱沉吟應道:“雖不知這些軍兵從哪裏來的,但其與暗軍交戰,自是我方將士無疑;無論如何,咱們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就此覆滅”
陳敬龍尋思一下,點點頭,沉聲道:“我們這便出去接應”吳旬忙道:“我馬上集合義營豪傑”
慕容濱濱阻道:“不行出兵太多,敵軍驚懼,必會把守在城西的皇家騎士團請來應付;那可不妙了”尋思一下,正色問道:“敬龍,你我二人,再並肩血戰一回,你敢不敢?”
陳敬龍微微一愣,隨即大笑道:“只去兩人,不惹敵軍注意,攻其不備;妙極咱們這便動身”,
吳旬愕道:“只你們兩個人去?”
陳敬龍傲然笑道:“我與慕容聯手,曾在血族大軍中衝殺二十餘里、斬敵逾千;憑此武勇,只我們兩個人去,便已經夠用了”慕容濱濱接口解釋道:“此去只爲接應來軍,並非爲了破敵;去的人多了,萬一情形不利,難以退逃乾淨,必有折損;倒不如只我兩個人去,輕手利腳,想走便走皇家騎士團守在城西,這邊敵營中無人能阻我二人來去,儘管放心”
吳旬聽他二人這一說,也覺有理,便不再多言勸阻;但仍是去集合義營豪傑,以防不測。
陳敬龍與慕容濱濱下了城,各上坐騎;將城門略開,出城往敵營奔去。
只兩騎奔走,很不惹眼,敵軍營內混亂之際,果然不曾留意。直到二人離敵營已不足五十丈時,方纔有暗軍發覺,呼叫防守,卻哪裏還來得及?馬蹄翻滾下,二人轉眼已到敵營轅門,營中守軍竟連放箭的機會也沒有。
陳敬龍內力運足,蛇矛狂舞,將轅門打的粉碎,口中大叫:“陳敬龍踹營來了誰不怕死,便來跟我鬥鬥”厲吼聲中,與慕容濱濱並騎直往敵兵厚處衝去。
二人一槍一矛,攻守互助,擋者披靡。凡與二人相逢之暗軍,非死既傷,其餘暗軍見了,不由驚駭,紛紛走避不迭。二人於敵軍中衝突行進,如入無人之境。
片刻工夫,已衝到那支被困隊伍近處;陳敬龍放聲叫道:“衝營受困的是哪一支軍兵?是我白虎軍麼?”
重圍之中,一人大聲應道:“來者可是陳敬龍麼?我是嚴奇;速來援我”
陳敬龍驚道:“啊喲,竟是嚴將軍這可非救不可濱濱,跟我加勁兒殺呀”說着,手上加力,將蛇矛舞的直如風車一般;無論人馬,但被這“風車”刮到,立被絞的支離破碎。
慕容濱濱答應一聲,亦是全力出手;長槍遍體赤紅,如同火炭,翻飛來去,矯若遊龍;長槍到處,熱浪炙人;但與長槍略挨一挨的,不是斃命當場,便是焦頭爛額。
這兩人放手狠殺,衆暗軍眼見勢不能敵,更是慌忙走避,無人敢阻其去路。轉眼間,二人衝開敵軍包圍,與受困之軍相遇。
此時受困軍兵,剩下的己不足六千人,個個殺的遍體血污、白衣盡紅。隊伍最前,一員紅臉大將正奮力揮舞長杆大刀砍殺敵兵;正是嚴奇。
陳敬龍迎到近處,詫異問道:“嚴將軍,你怎會來到這裏?”嚴奇喘息應道:“此非說話之地先衝開敵軍,脫離困境,纔是要緊”
陳敬龍應道:“不錯”撥轉馬頭,大叫:“我來開路,都跟着我走”與慕容濱濱一起在前衝殺,引領嚴奇一軍突圍。
暗軍不敵陳敬龍與慕容濱濱二人武勇,當者立斃,被二人生生犁出一條血路。嚴奇引軍隨後而行;不一刻,已自敵營轅門衝出。
慕容濱濱叫道:“嚴將軍,請速速引軍入城敬龍,你我留下斷後”陳敬龍答應一聲,與她一齊撥馬側轉,繞過嚴奇隊伍,重回到敵營門口。
嚴奇隊尾從敵營剛出,暗軍緊接擁出,欲要追襲掩殺。陳敬龍與慕容濱濱撞入暗軍之中,槍矛齊舞,狂戳亂打,登時將暗軍殺的慘呼連天、退避不迭,再顧不得追襲軒轅軍兵。
二人牢牢守住轅門,不放暗軍出去。過了片刻,慕容濱濱回頭觀望,見嚴奇一軍盡已入城,便道:“可以走了”口中說着“走”,卻打馬奔往暗軍營內,向一個相隔約有二十餘丈的暗軍將領衝去。
暗軍已被二人方纔一通狠殺,殺的怕了;見這個美貌如花卻本領超強的狠人又衝進來,無不駭異,紛紛退避。
那暗軍將領見慕容濱濱衝來,情知不妙,欲要撥馬退避,卻哪裏還來得及?慕容濱濱直撞到他跟前,“刷刷”連出三槍。那暗軍將領勉強揮矛撥開第一槍,第二槍便抵不住,被震的長矛脫手;等第三槍到時,無可應付,胸膛立中,槍尖直透至背。
慕容濱濱雙臂叫力,槍頭上揚,將那將領屍身高高挑起;睨視衆暗軍,厲聲喝道:“打個榜樣給你們瞧瞧;誰敢追來,這便是下場”言畢,揮槍將那屍體遠遠甩落,緩緩撥馬,慢慢行到陳敬龍身邊;施施然全無急態,旁若無人。
陳敬龍哈哈大笑,讚道:“好一個火鳳凰;難怪血寇畏你如虎,果然威風霸氣”撥轉馬頭,與慕容濱濱一齊慢慢行去,泰然自若。
數萬暗軍,被二人武勇威風震懾,眼睜睜看着二人走遠,卻無一人敢出營追擊。
陳敬龍與慕容濱濱安然退回城內。剛進城門,嚴奇已迎上前來,雙手分握二人手臂,感激言道:“我還以爲今日必死無疑,卻不想居然能逃出生天敬龍、慕容,多謝你二位冒險相救”
陳敬龍笑道:“這是哪裏話?你我有同袍之義,豈能不救?又何必道謝?”慕容濱濱卻顧不得客套,焦急問道:“嚴將軍,你爲何會來這裏?大營將士,與敵交戰情形如何?”
嚴奇微一遲疑,長嘆一聲,苦笑道:“大營將士嘿,大營之中,將士散去一空,已再沒有人了敬龍,白虎軍白虎軍風流雲散,不復存在了”話尚未完,眼中已湧上淚水。
此言一出,陳敬龍與慕容濱濱不禁身心俱震,駭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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